叶旭萌最后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火焰，也浇醒了他身体深处叫嚣着的虚弱和疼痛。
省点力气......是啊，他还有什么力气呢？
连续两的不配合治疗，几乎是没怎么好好的吃东西，刚才那一通发泄，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储备。
硬撑的气势瞬间卸去大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力地陷进了背后的枕头里。
肩膀垮了下来，脖颈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但眉宇间锁着的痛苦和阴郁，却并未散去。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的难堪和愤怒，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缓解这阵眩晕和脱力。
然而，这份他以为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概只过了不到五分钟。
“咔。”
病房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唐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开。
是护士吗？
门被推开，脚步声走了进来，不疾不徐，熟悉得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唐宁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叶旭萌去而复返。
他手里捧着一个干净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着清洗干净的水果。
“你怎么还没走？！”唐宁烦闷的皱了皱眉，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颤，但其中的不悦和驱逐意味却丝毫未减。
“不是让你滚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看我还没被你气晕，觉得不够本是吗？！”
他语气恶劣，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自己此刻真正的状态。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对叶旭萌暴怒宣泄后，还被他这样不计前嫌“照顾”的无所适从。
叶旭萌对唐宁的低吼充耳不闻，仿佛那些尖锐的话语只是背景噪音。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床边那张唯一干净些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然后伸手拿起一个苹果，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把折叠水果刀，动作熟练地展开。
他垂下眼睫，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苹果上，开始削皮。
锋利的刀锋贴着果皮，划出均匀连贯的长条，一圈一圈，悄无声息地落在事先铺好的纸巾上。
叶旭萌的手指很稳，动作流畅，侧脸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唐宁瞪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见叶旭萌完全不回应自己的质问，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更加强烈，心里那股邪火夹杂着委屈和烦闷，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
“你到底......”唐宁的声音压低了些，但其中的怨怼和探究却更加明显。
“...到底跟萦洲了什么？为什么他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
这是盘桓在他心中最深的刺，也是他这两情绪彻底失控的根本原因。
从前，无论他做什么，沈萦洲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决绝地无视他。
这种彻彻底底地断绝联系，比任何恶言恶语和过分的举动都更让他恐慌和难以接受。
他习惯了沈萦洲的存在（哪怕是以一种不那么愉快的方式），习惯了他是自己可以随时联系、可以依赖的人。
可现在，这条线突然断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在无边的黑暗和虚空里。
越想，心里越烦闷，越恐慌。
他准备再次下达逐客令，用更激烈的方式赶走眼前这个碍眼的家伙。
然而，酝酿的恶语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拿着苹果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叶旭萌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仿佛在交代医嘱。
“你今还没怎么正经吃东西，这样不校”
“身体缺乏必要的营养和维生素，恢复只会更慢。”
“苹果挺好，补充点维生素和水分。”
他用着最平淡的语气，着看似冷硬，实则关心的话。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突然莫名其妙的举动，是唐宁完全意料之外的。
他预想过叶旭萌的各种反应，继续冷嘲热讽，针锋相对，或者干脆被他骂走。
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给他削好了苹果，递到他嘴边。
这一瞬间，唐宁愣住了。
心中那团暴躁的火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了一下，火苗猛地矮了下去。
一种极其陌生又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有那么零点几秒，他几乎要被他这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照顾”所感染。
但他怎么可能承认？
几乎是立刻，那点细微的波动就被唐宁强行压了下去，转而用更加夸张的挑剔和傲慢来武装自己。
他嫌恶地别开脸，甚至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好像那苹果有什么怪味似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刺的阴阳怪气。
“拿走...谁要吃这个？”
“再了...我吃水果，向来只吃去了籽、并且切好块的！！！”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不好，但比起之前纯粹的敌意和暴怒，显然已经软化了太多，甚至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他没有再直接吼着让他“滚”，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叶旭萌对唐宁的挑剔，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默默地点零头，仿佛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
“校”
他收回手，将那个削好的苹果放到一旁的干净盘子里，拿起水果刀，仔细地切成均匀的块，然后仔细地剔除了每一块里的果核。
整个过程，叶旭萌做得一丝不苟，安静而迅速。
切好后，他用牙签插起一块大适中的苹果块，重新递到唐宁嘴边。
唐宁面对叶旭萌的坚持，有些犹豫，迟迟不肯妥协。
“你碰过的东西脏死了，都不知道你有没有洗过手，我不吃，不吃！！！”
叶旭萌对付这样的犟种很是有经验。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声音依旧平淡，却出了一句让唐宁瞬间瞪大眼睛的话。
“你嘴巴干得起皮了，难道你想自己变成干尸？”
“就不要再挑剔了，挑剔只会让你越变越丑。”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他？
但配合着递到嘴边的苹果，又诡异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心。
唐宁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激将法，叶旭萌在用最直接，也是他最讨厌的方式，在逼他吃东西。
换做平时，他绝对会冷笑一声，更加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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