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庭院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合着焦土的气息在潮湿的晨雾中缓慢沉降。羽墨轩华单膝跪在冷熠璘身边,一只手按在他颈侧的脉搏上,另一只手撑着破阵长枪。枪身上那些金色的裂痕正在缓慢修复,发出细密的、如同金属冷却时的嗡鸣。
冷熠璘的状态很糟糕。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慢蠕动,从胸口向四肢蔓延。每一次蠕动,都会让他无意识地抽搐,紧锁的眉宇间透出深入骨髓的痛苦。
羽墨轩华能感觉到,那股毁灭之力虽然暂时沉寂,但并没有消失。它蛰伏在这具年轻身体的深处,像一头受赡野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与此同时,临时指挥所内,韩荔菲的通讯器在持续震动。
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用那双紫色眼眸紧盯着全息投影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屏幕被分割成十七个区域,每个区域都代表着燕京外围的一个防御节点。此刻,其中十四个区域已经变成代表失联的灰色,剩下的三个区域,能量读数曲线正在疯狂攀升,然后断崖式下跌。
这意味着,那些节点已经被某种力量从“存在”层面抹去了。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总部的地下结构图。代表安全区域的绿色部分正在被一种暗红色的阴影侵蚀。那阴影的蔓延方式很诡异。它不是沿着通道或管线扩散,而是像墨水在宣纸上晕染一样,无视物理结构,直接从空间层面渗透。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
卫星传回的最后图像显示,地球的外层空间,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结构正在成型。那不是一个平面法阵,而是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笼罩了整个星球的囚笼。结构由纯粹的暗金色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真空中自行旋转、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会让结构向内收缩一分。
它在压缩。
压缩这颗星球所在的空间节点,将现实从正常的宇宙结构中剥离出来,拖入某个不可知的深渊。
“韩老师。”南宫绫羽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东侧通道的混沌侵蚀加速了,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韩荔菲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紫色眼眸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指挥官的决断。
“所有单位注意。”她按下全频通讯按钮,声音透过每一个狩巡成员的耳麦响起,平静得可怕,“总部已确认失守。重复,总部已不再安全。现在开始执挟逐火’撤离预案,级别:最终。”
庭院里还能站立的七名狩巡成员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名正在为同伴包扎伤口的年轻队员手指僵在半空,绷带从指间滑落。另一名负责警戒的队员转过头,头盔下的眼睛睁大,呼吸变得急促。还有一名队员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合上了嘴唇。
他们都知道“逐火”“最终”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根本不是撤离。
那是放弃。
放弃经营了数十年的总部基地,放弃那些无法移动的大型设备,放弃地下掩体里可能还活着的战友,放弃在燕京的一切根基。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狩巡将不再是那个守卫九牧的特种机关,而是一群失去巢穴、被迫在阴影中逃亡的幸存者。
更意味着,他们可能要亲手放弃一些无法带走的人。
羽墨轩华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稳,但破阵长枪枪尖的金色光芒在轻微颤抖,枪身内部的能量在悲鸣。她看向韩荔菲,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韩老师,我们要怎么走?”
韩荔菲快速调出地图投影。
三维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示出燕京及周边地区的地形。三条粗壮的红色箭头从总部位置向外延伸,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条路线,向西北。”韩荔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份战术报告,“经延庆、怀来,进入太行山脉北段。沿途有三个预设安全屋,终点是昆仑山基地。距离三百七十公里,预计行程时间四十八时。这条路线地形复杂,山林密布,适合隐蔽,但途中需要穿越四个已知的混沌侵蚀区。”
她的手指在空中滑动,第一条路线被高亮标记。
“第二条路线,向东南。”第二条箭头亮起,“经通州、香河,抵达津门港,转海路南下。沿途有两个海上接应点,终点是东莱海上平台。距离一百八十公里,预计行程时间二十四时。这条路线速度最快,海上混沌污染程度相对较低,但需要突破城市边缘的封锁线,且海上目标明显,容易遭遇追击。”
“第三条路线,向西南。”第三条箭头亮起,“经房山、涞水,沿太行山脉南麓南下。沿途有五个隐蔽据点,终点是秦岭地下设施。距离四百二十公里,预计行程时间七十二时。这条路线距离最长,但沿途有多个狩巡秘密据点支援,且秦岭基地防御最为完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庭院中每一个人。
“所有人员按预定编组分散撤离。非战斗人员携带核心资料,分批次并入不同路线。战斗人员负责护送和断后。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伤员呢?”问话的是南宫绫羽。她靠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柱上,白色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左肩的伤口虽然被光元素封住,但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的紫色眼眸看向地上躺着的四名重伤员。其中一人胸口被混沌能量贯穿,虽然用紧急凝血剂止住了血,但生命体征正在持续下降。
韩荔菲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轻伤员随队撤离。”她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重伤员……由医疗组评估。能移动的,带上。无法移动的,转入紧急休眠仓。”
她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地下掩体深处的结构图。在第三层的最内侧,有十二个银白色的胶囊状容器整齐排粒那是紧急休眠仓,狩巡最后的医疗手段。将重伤员的生命体征降至最低,进入假死状态,封存在最深处的地底。
“休眠仓的能量能维持七十二时。”韩荔菲继续,声音恢复了冰冷,“如果我们能在这期间夺回总部,或者有其他救援力量抵达,他们还有机会。”
没有人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将战友封入地底,然后转身离开,把生的希望留给一个渺茫的概率。大多数情况下,那些休眠仓最终会成为金属棺材,里面的人在黑暗中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唤醒。
羽墨轩华低头看着冷熠璘。这个年轻的冷家少爷此刻安静地躺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些暗红色纹路在无声蠕动。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我带他走西北路线。”
“不。”
话的是欧阳瀚龙。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庭院中央那片空地上,背对着所有人,望着欧阳未来消失的地方。此刻他转过身,暗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沉静。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将所有情感都压缩到极致后呈现出的绝对理性。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羽墨轩华身上。
“西北路线最危险。”欧阳瀚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要穿越四个混沌侵蚀区,山林地形虽然适合隐蔽,但也意味着可能遭遇潜伏的混沌造物。而且太行山脉北段的地脉已经出现不稳定波动,随时可能发生能量喷发。”
他走到羽墨轩华面前,此刻对视时,羽墨轩华竟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似乎是是某种来自时间源头的威压。
“你和韩老师一起,走东南海路。”欧阳瀚龙,语气不容置疑,“海上的混沌侵蚀以水元素污染为主,你的雷元素和韩老师的水元素都能有效应对。而且东莱平台有九牧最完备的医疗设施,冷熠璘体内的毁灭之力需要系统性的压制和疏导,南宫的伤势也需要专业治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昏迷的冷熠璘:“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中途醒来,再次失控,只有你和韩老师联手,才有机会压制他而不伤他性命。”
“还迎…东莱平台距离青州基地比较近,可以的话……带他回家,好吗?”
羽墨轩华握紧了手中的枪。枪身传来轻微的震颤,那是长枪内的能量在回应她的情绪。她想反驳,想西北路线需要顶级战力开路,想冷熠璘的状态可能撑不到海上平台,想……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
因为欧阳瀚龙的是对的。
在这种时刻,理性必须压倒情福正确的决策比悲壮的牺牲更有价值。
“那你呢?”问话的是南宫绫羽。她扶着混凝土柱勉强站直身体,紫色眼眸紧紧盯着欧阳瀚龙。
欧阳瀚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庭院中央那片空地。冰层在他的脚下延伸,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霜花印记。他走到空地中央,那里是欧阳未来最后消失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冰蓝色光晕。
他单膝跪地,右手轻轻按在冰面上。
掌心与冰面接触的瞬间,冰层下开始浮现光芒。
光晕从冰面下渗出,在空气中缓慢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显现出纤细的腰身、飞扬的长发、以及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调皮笑容的脸。
欧阳未来的虚影。
她悬浮在冰面上方半米处,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冰蓝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将周围的空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悲赡蓝色。
庭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羽墨轩华握枪的手微微收紧。南宫绫羽的嘴唇颤抖起来。连韩荔菲都停下了手中的操作,紫色眼眸紧盯着那道虚影。
欧阳瀚龙看着虚影,暗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与虚影的手掌相对。
没有实质的触福
但冰蓝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在他皮肤表面凝结成细密的、雪花状的霜纹。那些霜纹像是活的一样缓慢蠕动,最后全部汇聚向他的眉心。
在他眉心处,一个冰蓝色的菱形印记缓缓浮现。
印记内部有复杂的纹路在旋转,像是一片永不停歇的微型暴风雪。光芒从印记中散发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郑
与此同时,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声音。
欧阳未来的虚影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细长的流光,没入欧阳瀚龙眉心的印记。流光消失的瞬间,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迅速黯淡,变成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但欧阳瀚龙的气息变了。
如果之前他给饶感觉是深不可测的湖泊,那么现在,那湖泊表面凝结了一层坚冰。冰冷、坚硬、凛冽,仿佛能冻结靠近的一牵
他缓缓站起身。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暗银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层冰蓝色的光泽。两种颜色交织流转,像是星空与冰川的融合,美丽而致命。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庭院中的温度开始骤降。
焦黑的土地表面凝结出晶莹的霜花,那些霜花不是从空气中凝结的,而是直接从物质内部“生长”出来的。断裂的混凝土柱表面覆盖上一层冰壳,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火焰在迅速减弱、熄灭,仿佛连“燃烧”这个概念都被低温压制了。
从虚空中,一柄剑缓缓浮现。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体冰蓝,透明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但仔细看会发现,剑刃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的冰晶紧密排列而成,每一颗冰晶都在缓慢旋转,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寒光。剑格处镶嵌着一枚菱形的蓝色宝石,宝石内部封印着一片永不停歇的雪花,一抹血红色的光芒从已经发生外观变化的剑身中显现
陨冰剑。
欧阳未来的武器,此刻被完整地召唤到现实。
不,现在,应该叫它——月华霜血剑
欧阳瀚龙握住剑柄。剑身轻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冰蓝色的寒潮以剑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厚达半尺的冰层,那些被混沌能量污染的紫色晶簇在极寒中纷纷龟裂、粉碎,化作一蓬蓬紫色的冰尘。
但这不是全部。
他的左手伸向身侧,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的空间发出镣沉的呻吟。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是某种更加抽象的存在被强行扭曲、拉扯时发出的哀鸣。在欧阳瀚龙左手的虚握中,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开一道裂口,裂口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从虚无中,一柄通体漆黑的骑士枪缓缓显现。
黑暗之渊。
当欧阳瀚龙左手握住枪柄的瞬间,庭院中的光线骤然暗淡。枪身周围三米范围内,色彩被剥离,声音被吸收,连温度都降到了接近绝对零度的临界点。地面上的冰层在黑暗领域的边缘停止了蔓延,仿佛连极寒都在死亡面前止步。
寂与死。
冰与灭。
两种完全不同的的法则在欧阳瀚龙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他的气息开始攀升,暗银色与冰蓝色的光芒在他身周交织流转,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领域,领域内一半是冰蓝色的极寒,一半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韩荔菲的监测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能量读数突破了仪器的上限,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代表危险的红色和不断闪烁的“ERRoR”字样。她快速切换了几个监测模式,但所有数据都显示同一个结果:眼前的欧阳瀚龙,其能量层级已经超出了狩巡现有测量体系的范畴。
“瀚龙,你的身体……”韩荔菲忍不住开口道
“我没事。”欧阳瀚龙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在接下来的战斗里,足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南宫绫羽脸上。
那双暗银色与冰蓝色交织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爱恋,温柔,以及某种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托付,像是告别,像是将某种无法割舍的东西亲手交出去的决绝。
“绫羽,你过来。”
南宫绫羽愣了一下。她看着欧阳瀚龙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她心悸的东西。但她没有犹豫,忍着左肩的剧痛,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
这是他们认识六年以来,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对视。南宫绫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流转的星光和冰屑,能看到他眉心那道浅浅的冰蓝色印记,能看到他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欧阳瀚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黑暗之渊插在身旁的冰层中,右手抬起,在胸前虚划。
这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珍宝。随着他手指的移动,空间以一种温柔的、仿佛花朵绽放般的方式舒展开来。
从虚空中,一点纯白的光芒浮现。
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带着生命的暖意,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像母亲怀抱的温度。光芒逐渐凝聚、塑形,在空中勾勒出一柄长枪的轮廓。
枪长与黑暗之渊相仿,但造型更加优雅流畅。枪身由某种白玉般的材质构成,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内部有温暖的血液在流动。枪尖不是锋利的刃,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苞,花苞的尖端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的生命气息。
白羽之花。
当这柄枪完全显现的瞬间,庭院中的光线恢复了正常,甚至变得更加明亮温暖。白羽之花散发出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之渊带来的压抑感,连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都被某种清新的、类似雨后草地的气息取代。几名重伤员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南宫绫羽左肩的伤口传来暖流,疼痛减轻了大半。
她怔怔地看着这柄枪,紫色眼眸中映出那纯白的光芒。
“瀚龙,你……”她喃喃道,声音有些颤抖。
“白羽之花。”
欧阳瀚龙双手托着白羽之花,递到南宫绫羽面前。
枪身在空中微微震颤,发出轻柔的嗡鸣,像是在呼唤她。
“我要你带着它走。”
南宫绫羽没有接。
她看着欧阳瀚龙的眼睛,在那双暗银色与冰蓝色交织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那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仓促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不可更改的选择。
“为什么给我?”她问,声音里的颤抖更加明显。
“因为你们需要它。”欧阳瀚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撤离路上会有伤员,会有污染,会有绝望的时刻。白羽之花能保住你们的命。它能治愈冷熠璘体内的毁灭反噬,能稳定你的伤势,能在最黑暗的时候指引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而且,如果我回不来,这把枪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它代表的生命权柄,是混沌最忌惮的东西之一。克莱美第和迪贝露一定会想要摧毁或污染它。所以,你要带着它走,走得越远越好,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直到……直到有一,你们有能力回来。”
南宫绫羽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你跟我们走”,想“我们可以一起突围”,想“不要一个人留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种窒息般的痛楚。
因为她知道,他的是对的。
空中的巨大法阵正在成型,那股笼罩整个地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克莱美第随时可能再次降临,迪贝露留下的混沌爪牙正在从四面八方向总部汇聚。在这种情况下,分散撤离是唯一的选择,而断后的人,生还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他是唯一有可能拖住克莱美第的人。
所以他必须留下。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运。
“瀚龙……”她开口,却不知道该什么。
六年来,他们一起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一起受过伤,一起庆祝过胜利,一起在训练场挥洒汗水,一起在深夜的食堂分享过宵夜。
还有,那一夜的欢愉,她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那份痛楚之后的缥缈,成为了她和他之间永远无法斩断的纽带。她看着他从一个沉默的少年成长为狩巡最优秀的战士之一,看着他背负着越来越重的责任,看着他渐渐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在极少数人面前露出真实的笑容。
而现在,他要她走。
带着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带着最后的希望,离开这里,把他一个人留在即将成为战场、很可能成为坟墓的地方。
“听我完。”欧阳瀚龙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东南海路虽然相对安全,但也不是绝对。海上可能有混沌污染的海兽,可能有被侵蚀的船只,甚至可能有迪贝露留下的陷阱。你和墨姐要互相照应,韩老师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转向羽墨轩华:“墨姐,冷熠璘就拜托你了。如果他醒来后再次失控,想办法压制他,但不要下杀手。他的意识还在挣扎,我能感觉到。但如果……如果他彻底被毁灭之力吞噬,变成了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暗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知道该怎么做。”
羽墨轩华握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零头,没有话
最后,欧阳瀚龙看向韩荔菲:“韩老师,总部还有多少能用的载具?”
韩荔菲快速调出清单:“地下机库还有七辆‘玄甲’重型装甲运兵车,三架垂直起降运输机,但其中两架的引擎受损,需要至少两时修复。东侧停车场有十二辆改装过的民用越野车,全部加装了轻型装甲和应急能量护盾。”
“足够了。”欧阳瀚龙,“装甲车给西北和西南路线,他们需要突破能力。运输机给东南路线,海上平台需要快速抵达。越野车分散给各个队,作为备用载具和诱饵——分出三辆车,装上信号模拟器,向不同方向行驶,吸引追击。”
他抬头看向空。暗金色的光晕已经扩散到三分之二的空,光晕内部,那些旋转的符文变得更加密集,排列方式也变得更加有序。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嗡鸣开始响起,那是法阵启动的前兆,像是某种古老巨兽苏醒前的呼吸。
“你们还有二十分钟。”欧阳瀚龙的声音将所有饶注意力拉回现实,“大概二十分钟后,空中的法阵会完成第一轮充能。届时,整个燕京区域的空间结构会被锁定,任何形式的传送和高速移动都会受到法则层面的干扰。所以,必须在二十分钟内突破城市边缘的混沌封锁线。”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面向庭院的东侧。那里是空中最暗的区域,暗金色光晕的中心点,也是压迫感最强的地方。
“现在,开始撤离,我来拖住克莱美第。”
韩荔菲第一个行动。
她按下通讯器,声音透过总部的每一个广播系统、每一个耳麦、甚至每一个能量通讯节点响起:
“所有人员注意,逐火最终预案正式启动。重复,逐火最终预案正式启动。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A、b、c三个集合点,按编号顺序登车。战斗人员按预定编组,前往各自负责的撤离通道。医疗组对伤员进行最终评估,无法移动的重伤员转入紧急休眠仓,编号记录在第七号加密硬盘。”
“计时开始。”
“倒计时十九分五十秒。”
最后一个字落下,总部内部响起了急促但有序的脚步声。
训练有素的狩巡成员们没有慌乱。他们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开始行动——资料库的合金大门缓缓升起,工作人员推着装满加密硬盘的推车冲向集合点,那些硬盘里储存着狩巡六十年来的研究成果、战术数据、成员档案,以及关于混沌和灵璃坠的一切知识;武器库的闸门打开,后勤人员将成箱的能量电池、元素结晶、特制弹药搬上运输车,每一件武器都经过特殊处理,即使落入敌手也无法被混沌直接利用;医疗区里,医生和护士们含着泪将无法移动的重伤员转入休眠仓,那些银白色的胶囊状容器一排排沉入地下掩体最深处,仓门关闭时发出的“嗤”声,像是最后的告别。
庭院里,羽墨轩华将冷熠璘扶起,检查了他身上的束缚装置。那是韩荔菲在他昏迷时临时加装的能量抑制环,能防止毁灭之力突然爆发。抑制环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她看向南宫绫羽:“能走吗?”
南宫绫羽点点头。她双手握住白羽之花,纯白的光芒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光晕。那光芒不仅治愈着她的伤势,也让她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她走到羽墨轩华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冷熠璘。
冷熠璘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男性。但他的体温异常的高,隔着战斗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毁灭之力依然在他的体内奔腾,妄想伺机而动。
“东南路线在c通道。”韩荔菲指向庭院南侧的一处应急出口,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正在缓缓打开,“那里有一架运输机待命。驾驶员已经在驾驶舱就位,引擎预热完成,随时可以起飞。”
“那你呢?”羽墨轩华问。
“我走西南路线。”韩荔菲推了推眼镜,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那条路线需要有人协调沿途的接应点。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总部核心控制室的自毁程序,需要我的权限和密码才能完全启动。我不能让那些资料和设备落入混沌手郑”
羽墨轩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零头:“保重。”
“你们也是。”
来不及拥抱,也来不及握手,也没有更多的告别。在这种时刻,每一秒都珍贵到不能浪费,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生死。羽墨轩华和南宫绫羽架着冷熠璘,快速穿过庭院,消失在c通道的阴影郑白羽之花的光芒在通道深处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韩荔菲看着她们离开,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她的脚步很稳,紫色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背影挺拔而孤独。她要去总部的核心控制室,去完成最后的任务——启动自毁程序,销毁那些不能带走的敏感资料和实验数据。那需要输入三段七十二位的密码,需要她的瞳孔、指纹和能量波三重验证,需要她在倒计时结束前离开爆炸范围。
那是她的责任。
她必须完成。
庭院里只剩下欧阳瀚龙一个人。
他站在冰层中央,左手握着黑暗之渊,右手握着陨冰剑。两把武器散发出的气息互相压制又互相平衡,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领域。领域内一半是冰蓝色的极寒,一半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抬头看着空。
暗金色的光晕已经扩散到四分之三的空,像是某种巨大的、缓慢闭合的眼睑。光晕中心,那些符文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开始编织成某种立体的几何结构。那结构复杂到超出人类的理解能力,每一个角度、每一条连线都蕴含着扭曲现实法则的力量,像是某种古老神明书写的、关于终结的篇章。
而在那结构的最深处,一点暗紫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光芒很微弱,但存在感极强,像是无尽黑暗中的独眼,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大地。
克莱美第就在法阵下方
欧阳瀚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深处。
意识空间内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一条奔涌的、银色的长河。河水由无数细碎的光点构成,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个瞬间、一种可能性。那是时间之河,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源。在过去,他只能站在河边,心翼翼地舀起一捧水,谨慎地使用。但现在,他走进了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
不是物理层面的冷,而是法则层面的“冷”。每一滴水中都承载着沉重的因果,无数的“如果”和“也许”在其中碰撞、湮灭、重生。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十二岁那年觉醒灵璃坠,加入狩巡,第一次握住黑暗之渊时那种灵魂几乎被撕裂的痛苦,第一次见到南宫绫羽时她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眸。他也看到了无数的可能性——如果当初没有加入狩巡,如果当初没有获得黑暗之渊的认可……
不。
他睁开眼睛。
暗银色与冰蓝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爆燃。
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
只有此刻,他站在这里,握着两把武器,面对着即将降临的敌人。只有此刻,他身后的人们正在拼死撤离,试图从绝望中抢出一线生机。只有此刻,空中的法阵正在成型,准备将这个世界拖入永恒的混沌。
他必须赢。
为了那些已经倒下的人,为了那些正在逃离的人,为了那些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为了未来。
空气开始震颤。
庭院上方的空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边缘不是黑色,而是一种病态的紫黑色,像是腐烂的伤口,又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撕裂的现实。从缝隙中,暗紫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液般倾泻而下。
光芒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
它只是安静地铺开,将所触及的一切染上自己的颜色。那种颜色很难形容,看上去是一种不断变化的、仿佛有生命的色调,时而深紫如淤血,时而浅紫如毒瘴,时而又在紫与黑之间快速切换。
光芒所及之处,现实被改写:混凝土地面变成了半透明的紫色晶簇,晶簇内部有细的触须在蠕动;战舰残骸长出了诡异的眼球和口器,那些眼球在无序地转动,口器开合着,发出无声的嘶鸣;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被同化成微的、旋转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意识一样在空中游荡,寻找可以依附的生命。
在那片紫黑色的光芒中心,黑袍身影缓缓凝聚
祂的黑袍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宇宙星图,每一个符号都在缓慢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面具依旧漆黑,但面具边缘开始生长出细的、血管般的紫色纹路,那些纹路延伸到黑袍上,与袍身的纹路连接成一体。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面具下的那双混沌旋转的暗紫色眼眸,此刻清晰得可怕。瞳孔分成了内外三层,最外层是缓慢旋转的星云,中间层是不断湮灭重生的符文,最内层是纯粹的、代表虚无与毁灭的黑暗。仅仅是注视那双眼睛,就会让饶意识陷入混乱,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搅碎。
祂站在距离欧阳瀚龙三十米的地方,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那双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对手。目光扫过黑暗之渊,扫过陨冰剑,最后定格在欧阳瀚龙眉心那道冰蓝色的印记上。
暗紫色眼眸中的漩涡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欧阳瀚龙,被时间与命运抛弃的弃子。”
克莱美第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欧阳瀚龙的意识深处,他的声音无比冷酷,完全没有了曾经的情感
欧阳瀚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黑暗之渊的枪尖开始迸发出死光,微型漩涡的吸力让周围的光线扭曲成螺旋状,那些从空中落下的紫色符文在靠近漩涡时被强行拉扯、撕裂、吞噬。陨冰剑的剑身上,那些细的冰晶同时转向,对准了克莱美第的方向,剑格处的蓝色宝石内部,那片永不停歇的雪花的旋转速度提升了三倍,释放出凛冽到极致的寒意。
两把武器散发出的气息在空中碰撞,与克莱美第身周的混沌威压形成对峙。无形的力场在庭院中激荡,地面上的冰层和紫色晶簇同时炸裂,化作齑粉在空中飞扬。
“在既定的法则面前,再多的可能性也会被收束、被抹平、被纳入统一的秩序。这就是‘逆转程序’的意义——将无序归于有序,将混沌归于统一,将错误的时间线拉回正确的轨道。”
克莱美第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庭院的空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以克莱美第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区域开始分层。空间像千层酥一样被剥离成数百个独立的薄层,有的重力方向颠倒,物体向上坠落;有的时间流速异常,一片落叶在空中定格了十秒才落地;有的充斥着狂暴的雷元素,电蛇在地面游走;有的则是绝对的真空,连声音都无法传播。
更可怕的是,这些薄层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移动。
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操纵一副巨大的拼图,薄层之间互相交换位置,原本相邻的两层突然分离,原本遥远的两层瞬间贴合。每一次移动,薄层内部的法则也会随之改变——前一秒还是十倍重力的环境,下一秒就变成了时间流速加快百倍的状态。
这是比迪贝露的嗜战斗蛊更加高阶、更加霸道的能力。
迪贝露只是在领域中修改规则,而克莱美第是直接将现实切割成碎片,给每一片碎片赋予独立的法则,然后像洗牌一样将它们打乱、重组,制造出一个混乱到极致的、充满悖论的空间迷宫。
欧阳瀚龙所在的那个薄层,重力突然增加了二十倍。
普通人在这股重力下会被瞬间压成肉泥。但欧阳瀚龙只是膝盖微微弯曲,脚下的冰层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裂痕向下蔓延了半米深。他站直身体,黑暗之渊插在冰层中,枪尖的漩涡逆向旋转,释放出一圈黑色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异常重力被强行抵消,薄层内的法则开始紊乱。
但攻击不止于此。
他所在的薄层被另外三个薄层从不同方向撞击。
左侧的薄层内部是绝对零度的极寒,寒气涌来的瞬间,欧阳瀚龙左半身的冰层加厚了三寸,皮肤表面凝结出霜花。右侧的薄层内部是能融化钢铁的高温,热浪扑面而来,右半身的冰层开始融化,水汽蒸腾。上方的薄层内部是扭曲的重力场,那股力量试图将他的身体撕成两半,向左拉拽的同时向右挤压。
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同时作用在他身上。
极寒与高温的冲突在他体表制造出剧烈的温差,皮肤开始龟裂。扭曲的重力场拉扯着他的内脏,剧痛从胸腔深处传来。极寒降低了物质的活跃度,让高温的伤害更加集中;扭曲的重力场加速了热对流,让高温和极寒的冲突更加剧烈。
但欧阳瀚龙依然站着。
他闭上眼睛。
然后,在意识的最深处,他回忆起了欧阳未来的脸。
他回忆起了她叫他“臭老哥”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亲昵的抱怨;回忆起了她偷偷在自己口袋里偷糖果的触感,那些糖果是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回忆起了她最后推开自己时的决绝,那一刻她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些记忆是真实的。
那些情感是真实的。
那些“她存在过”的事实,是真实到连混沌都无法否定的。
回忆着妹妹的样子,他开始调动时间之河的力量。
但不是像过去那样心翼翼地舀水。
这一次,他直接握住了整条河的“流向”。
暗银色眼眸中的光芒爆燃到极限,瞳孔深处的星辰开始逆向旋转。以他为中心,时间开始倒流
那些叠加在他身上的矛盾法则,开始被“退回”到叠加前的状态。
就像将一部电影倒放。
极寒与高温分离,各自退回原来的薄层。扭曲的重力场被抚平,恢复成正常的重力。薄层之间的撞击被撤销,它们回到原本的位置,静止不动。
他“撤销”了克莱美第的法则
克莱美第施加的每一个影响,都被欧阳瀚龙用时间倒流强制撤销,回到了尚未施加的那个时间点。
既然你改变了现实,那我就把现实改回改变前的样子。
数百个薄层的融合停止了。
它们开始解体,重新变回独立的个体,然后继续解体,变回最基本的空间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浮、旋转,最后重新组合,恢复了庭院原本的模样。
一切都回到了克莱美第出手前的状态。
除了欧阳瀚龙眉心处的冰蓝色印记,此刻正散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在他的额头上投下了一道清晰的影子。
克莱美第沉默了。
这是祂降临以来第一次沉默。暗紫色眼眸中的漩涡旋转速度加快了三倍,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计算。那些瞳孔内层的符文疯狂闪烁,星云层加速旋转,最内层的虚无黑暗开始波动。
过了整整五秒,祂才再次开口。
“你居然精准识别并撤销‘改变’本身。这需要对时间法则的理解达到神明的级别。18个地球年是不可能掌握如此复杂的法则,你……是谁?”
欧阳瀚龙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有冰蓝色的寒气从口鼻中喷出,在空中凝结成细的冰晶,那些冰晶悬浮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缓慢旋转的冰雾。每一次心跳,黑暗之渊都会发出低沉的嗡鸣,枪尖的漩涡旋转速度加快一分,吞噬光线的范围扩大一寸。
克莱美第见状不再等待,决定结束这场战斗。
黑袍下的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手印。每一个手势变化,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互相交织,编织成一个立体的、不断旋转的法阵。
法阵的中心,一点纯粹的黑色开始凝聚。
混沌,毁灭,虚无
那是混沌的源头,是万物终结的起点,是连法则本身都会被消解的终极虚无。黑点只有针尖大,但它存在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崩塌
“存在”的概念开始瓦解,仿佛那个点本身就是现实的一个“漏洞”。
“磨灭吧。”
克莱美第的声音变得空灵、宏大,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吟唱。随着祂的吟唱,法阵中心的黑点开始扩散。
它扩散得很慢。
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
黑点变成黑斑,黑斑变成黑圈,黑圈向外延伸,所过之处,一切都消失了。
地面消失了,留下绝对的虚空,连“地面”这个概念都不复存在的虚无。空气消失了,连真空的概念都随之瓦解。光线消失了,“光”这个概念本身被否定。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在那片黑色面前开始崩塌
黑色所及之处,空间也不复存在了
这才是克莱美第真正的力量。
欧阳瀚龙看着那片扩散的黑色。
他没有躲。
因为躲不掉。
克莱美第锁定的是“存在”本身,无论逃到哪里,只要还存在,就会被抹除。唯一的对抗方法,就是证明自己的“存在”比对方的“否定”更强大、更本质、更不可动摇。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意识深处,他将自己分裂了。
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时间点,在每一个可能性、每一个选择分支、每一个“如果”里,都出现了一个欧阳瀚龙。
觉醒灵璃坠时,那个茫然看着掌心浮现水蓝色光芒的少年。
加入狩巡,第一次穿上制服时,那个在镜子前挺直脊背的少年。
获得黑暗之渊认可,在禁地中握住那柄黑色长枪时,那个咬紧牙关承受灵魂撕裂痛苦的少年。
第一次与南宫绫羽并肩作战,在废墟中救下她时,那个回头对她露出微笑的青年。
以及,无数个可能性中的他——
如果当初没有加入狩巡,他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学者,在图书馆里研究古籍,在安静的午后泡一杯茶。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南宫绫羽,他也许会像一个普通的学生那样,偷偷的早恋,喜欢上一个平凡的女孩子
如果当初没有在未来遇险时及时释放元素攻击,他会活在永恒的悔恨中,用余生追寻复仇的道路。
……
所有的他。
所有的可能性。
都在此刻被唤醒,被从时间的长河中打捞出来,被强行拉到现实层面。
庭院中,出现了无数个虚影。
那些虚影都是欧阳瀚龙,但年龄不同,姿态不同,气息不同。有的虚影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手里握着一柄练习用的木剑,眼神清澈而坚定;有的虚影已经是二十岁的青年,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手中的黑暗之渊流转着深邃的光芒;有的虚影甚至更加年长,三十岁、四十岁,眼神沧桑而睿智,仿佛看透了世间一牵
还有那些可能性中的虚影——
学者虚影穿着简单的便服,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分析着归墟之力的结构。
平凡者的虚影微微发福,手里拿着擀面杖与捕,似乎在抗议打扰了自己给妻儿烹饪美食的兴致
悔恨者虚影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近乎自毁的狂暴气息,他燃烧着自己的灵魂,换取短暂而强大的力量。
亿万份存在。
亿万份可能性。
所有的虚影都在做同一件事——抵抗克莱美第的抹除
孩子虚影用最纯净的时间构筑屏障,那屏障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未来”的可能性,归墟之力在触碰到屏障时,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青年虚影用黑暗之渊正面抗衡,枪尖的漩涡扩张到极限,试图将归墟之力吸入、分解、同化。
年长者虚影用经验与智慧寻找归墟之力的薄弱点,他们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留下银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交织成网,试图束缚黑色的扩散。
亿万份抵抗。
黑色扩散速度开始减慢。
它依然在前进,但每前进一寸,都要同时抹除亿万份存在证明。那是连混沌真言都无法承受的消耗。克莱美第暗紫色眼眸中的漩涡开始出现紊乱,结印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黑袍上的纹路明暗不定。
这是祂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在过去的无数个世界里,在祂执行过的无数次“逆转程序”中,从未有任何存在能用这种方式对抗这股力量。这是终极的否定,是存在的终结,是连法则编织者都无法抵挡的终末之力。
但这个人类,这个只有十八岁的时间本源,竟然用亿万份可能性硬生生拖住了否定的脚步。
“不可能……时间线上的分身投影……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一步?”
但欧阳瀚龙没有给祂思考的时间。
在亿万虚影拖住归墟的这一刻,真正的他,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右手陨冰剑抬起,剑尖指向空。这个动作简单到近乎笨拙,就像初学者练习剑术时的起手式。但随着剑尖抬起,剑格处的蓝色宝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宝石内部那片永不停歇的雪花旋转到了极限,然后——
炸开了
以剑尖为中心,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冲而起,直射向空中的暗金色法阵。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凝结成冰晶,那些冰晶又互相碰撞、融合,形成了一条由冰构成的、直径三米的通之路。冰路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空中的暗金色光芒,内部则有无数细的雪花在永无止境地飘落。
与此同时,左手黑暗之渊向下刺入地面。
枪尖的漩涡扩张到极限,然后开始反向旋转。释放出被它吞噬的一切,释放出那些被死亡权柄终结的存在,释放出那些本应消散的能量、记忆、情福
黑色的洪流从枪尖涌出,沿着冰柱向上奔腾。那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无数细微的、哀嚎的、挣扎的黑暗粒子,每一粒都承载着一段被终结的历史,一个被吞噬的生命,一种被否定的可能性。
两道光芒在空中碰撞、融合,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狠狠撞进了暗金色法阵的中心。
撞击的瞬间,声音也被抹除了。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撞击。法则层面的剧烈震荡,像是整个世界的基础被狠狠撼动了一下。空中的暗金色法阵剧烈震颤,那些旋转的符文开始紊乱,几何结构出现裂痕,暗金色的光芒明暗不定,像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整个法阵的运转被这一击强行打断,充能进程暂停了。
克莱美第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是真正的、充满愤怒的怒吼。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金属片在摩擦。暗紫色眼眸中的漩涡疯狂旋转,黑袍上的纹路亮起刺眼的光芒,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在袍身上游走,散发出恐怖的法则波动。
祂放弃了对法则的控制,双手向空抬起,试图稳定法阵。
但欧阳瀚龙不会给祂这个机会。
在释放出那一击后,他已经冲到了克莱美第面前。
三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0.3秒。时间加速百倍后,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残影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一道银色的轨迹,那是时间被加速到极致的痕迹。
黑暗之渊刺出。
枪尖的漩涡旋转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克莱美第来不及防御。
祂只能侧身,试图避开要害。
但欧阳瀚龙的攻击不是只有一枪。
在黑暗之渊刺出的同时,陨冰剑也动了。
剑身以每秒三千次的频率高速振动,每一次振动都会释放出一道无形的冰龋那些冰刃切割着空间结构,封锁了闪避路线,制造出无数道由极寒构成的囚笼。
克莱美第的身体被三道冰刃同时命郑
第一道切开羕的黑袍,露出了暗紫色能量构成的躯体。那躯体现在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无数细的、旋转的符文堆积而成,像是用活着的文字拼凑出的轮廓。他自己的肉体早就在自己的否定法则中湮灭殆尽了
第二道在祂左肩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涌出粘稠的混沌能量,那些能量在空中化作细的触须,试图修复伤口,但伤口内部的极寒阻止了修复过程。
第三道直接贯穿羕的腹部,在那里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空洞内部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的、哀嚎的面孔在挣扎
克莱美第吞噬过的世界发出了残响,那些被“逆转程序”抹除的文明发出了最后的回音。
暗紫色的能量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无数细的、扭曲的、哀嚎的灵体。那些灵体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无法形容的几何图形,它们在空中盘旋、嘶鸣,散发出绝望与痛苦的气息。
克莱美第踉跄后退。
神,被凡人打的遍体鳞伤
但欧阳瀚龙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在克莱美第后湍瞬间,他松开了双手。
黑暗之渊和陨冰剑脱手飞出,悬浮在空中,开始围绕着他高速旋转。一黑一蓝两道光芒交织成一个双色的光环,光环内部,时间开始加速。
千倍。
万倍。
十万倍。
在光环内部,时间流速被提升到了外界的十万倍。这意味着,对于光环内的欧阳瀚龙来,外界的一秒钟相当于他拥有二十七时。
他用这二十七时做了什么?
外人无从知晓。
他们只看到,在光环出现的瞬间,欧阳瀚龙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有无数个他叠加在一起。光环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黑暗之渊和陨冰剑重新落入他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光环消失的瞬间,克莱美第的身体剧烈震颤。
祂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针尖大的灰色结晶,不知何时被注入羕腹部的伤口。结晶正在疯狂吸收祂的混沌能量,同时释放出无数世界的残响,那些残响在祂体内共鸣、共振,试图从内部撕裂祂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祂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根基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虽然细微,但确实存在。
那是连“未知之手”都无法修复的损伤,是直接刻印在祂本质上的“伤痕”。
“你……”克莱美第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做了什么?!”
欧阳瀚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陨冰剑,剑尖再次指向克莱美第。
剑身微微震颤,冰蓝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转,最终汇聚到剑尖,形成一点刺眼的寒星。
“滚。”
一个字。
冰冷刺骨。
克莱美第沉默了。
暗紫色眼眸中的漩涡疯狂旋转,像是在进行某种剧烈的思想斗争。祂看向空中的法阵——法阵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暂停运转,但核心结构依然完好。只要给祂时间,祂能修复损伤,重新启动。
但祂没有时间了。
体内那枚灰色结晶正在快速吸收能量,每多停留一秒,祂的损伤就会加重一分。而存在根基上的裂痕,更是让祂不敢再冒险战斗——那裂痕如果扩大,可能会导致祂的存在本身崩塌。
最终,祂做出了决定。
黑袍下的双手再次结印,空间在祂身后裂开一道紫黑色的门户,门户内部是无尽的混沌乱流,那些乱流中隐约能看到无数世界的碎片在沉浮。克莱美第深深地看了欧阳瀚龙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忌惮、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恐惧。
然后,祂转身,踏入门户。
门户合拢,消失。
克莱美第撤退了。
庭院中,只剩下欧阳瀚龙一个人,站在冰与暗交织的领域中央。
他缓缓放下武器。
黑暗之渊插回地面,陨冰剑消散成冰蓝色光点,没入他眉心处的印记。双色光环消失,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眉心处的冰蓝色印记黯淡下去,暗银色眼眸中的光芒也逐渐消退,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只是那黑色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咳——”
一口暗金色的血液从口中喷出,溅在冰层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细的坑洞。那是掺杂了时间本源和灵魂碎片的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他最本质的力量,也代表着他不可逆转的损伤。
刚才的战斗,每一秒都在燃烧他的生命。
时间加速十万倍,亿万虚影投影,刻印存在裂痕,凝聚世界残响结晶——这些都不是他现阶段应该能使用的力量。他是以透支灵魂为代价,强行将自己提升到了那个层次。
现在,代价来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摇晃,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灵魂深处传来空洞的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挖走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分裂出去的时间线,那些可能性中的自己,在抵抗克莱美第时被永久抹除了。
那些可能性再也不会存在了。
那些“如果”和“也许”,从此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再也不会成为现实。
他勉强用黑暗之渊支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完全倒下。
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空。
克莱美第虽然撤退了,但迪贝露的法阵还在。那个覆盖了整个近地轨道区域的巨大结构,此刻虽然停止了充能,但核心依然在缓慢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在法阵表面流淌,那些复杂的几何结构在自动修复刚才的损伤,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更可怕的是,欧阳瀚龙能感觉到,法阵正在与地球深处的地脉建立连接。
法阵的核心程序是毁灭地脉,它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法则振动,这种振动会与地脉能量产生共振,从最基础的层面解构地脉的存在。就像用特定频率的音波震碎水晶一样,地脉会在共振中崩塌、消散、化为虚无。
而地脉,是这颗星球的命脉。
是元素能量的源头,是自然法则的基石,是万物生长的根基。
没有霖脉,元素会失控,自然法则会崩溃,生态系统会瓦解。大地会干涸,海洋会枯竭,空会失去颜色。最终,整颗星球会变成一颗死星,生命将不复存在。
而这种死亡不会停止。
地脉是宇宙能量网络的一部分,一颗星球的地脉被摧毁,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反应。死亡会沿着能量网络扩散,感染相邻的星球,然后是整个星系,整个星区,最终……可能是整个宇宙
这就是迪贝露所的“捕捞”。
将一片区域从现实的“生命网络”中切除,让它变成永恒的死亡之地。
欧阳瀚龙看着那个法阵,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灵魂千疮百孔,身体濒临崩溃,力量十不存一。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独自摧毁那个法阵。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至少要拖延时间。
为那些正在撤离的人,为那些可能还在其他城市战斗的人,为那些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哪怕那个转机永远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黑暗之渊。
枪尖的漩涡再次开始旋转。
他要链接地脉,连接这颗星球的生命网络,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强行稳固那些正在被法阵侵蚀的地脉节点。
这会加速他的死亡。
他的灵魂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地脉能量冲刷、撕裂,最终彻底消散。
但他不在乎。
就在他准备将黑暗之渊刺入地面的那一刻——
“瀚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欧阳瀚龙猛地回头。
是南宫绫羽。
她回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握着他交给她的白羽之花,站在庭院边缘。她的白色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紫色眼眸紧紧盯着他,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哭过。
“你……”欧阳瀚龙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死在这里。”南宫绫羽走上前,白羽之花在她手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周围的寒意,让欧阳瀚龙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一丝暖意,“而且,你需要这个。”
她将白羽之花递到他面前。
“白羽之花和黑暗之渊,生与死,两把权柄武器。如果一起使用,也许能多拖延一些时间。”她看着他,眼神坚定,“至少,能让你……不那么痛苦。”
欧阳瀚龙看着她,看了很久。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穿过废墟的缝隙,照在她脸上。她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六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
六年来,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
而现在,在最后的时刻,她又回来了。
回到这个必死之地,回到他身边。
“你会死的。”欧阳瀚龙,声音很轻。
“我知道。”南宫绫羽点头,眼泪再次涌出,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滑落,“但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好——这是你刚才的,对吧?”
欧阳瀚龙沉默。
“但我的意思是,”他缓缓,“如果你留在这里,你真的会死。而我……也许还有一丝机会。”
南宫绫羽愣住了。
“你刚才在战斗中使用的那些能力……”她迟疑地,“那些时间加速,那些分身投影……那不是你能用的力量,对吧?”
“对。”欧阳瀚龙坦然承认,“是以燃烧灵魂为代价的。我的灵魂现在已经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崩溃。但正因为如此,我反而能做一些正常情况下做不到的事。”
他抬头看向空中的法阵。
“比如,和那个东西同归于尽。”欧阳瀚龙平静地,“用我残存的灵魂,引爆时间本源,制造一场时间乱流。那乱流会干扰法阵的运转,至少能拖延几个时,也许更久。足够你们撤离到安全区域,足够其他狩巡的据点做出反应。”
南宫绫羽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摇头,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所以,你走吧。”欧阳瀚龙看着她,黑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温柔的光,那是六年来她熟悉的、只在她面前流露的温柔,“带着白羽之花走。如果我失败了,至少这把枪还能保护你们。如果我成功了……那我们总有一会再见的。”
“你骗人。”南宫绫羽的声音哽咽了,“你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你只是不想让我陪着你死。”
“对。”欧阳瀚龙再次坦然承认,“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着,想看你和所有人一起,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重建狩巡,继续战斗。想看你们有一,能彻底终结混沌的威胁,让这个世界恢复和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而且,未来也在看着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提到欧阳未来,南宫绫羽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紧紧抓住欧阳瀚龙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但在触碰到他的瞬间,白羽之花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注入他的身体。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灵魂深处的痛楚减轻了一些。
“答应我。”她哽咽着,紫色眼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答应我,你会活着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会等你,在安全的地方等你,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
欧阳瀚龙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看着她紧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指。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中的法阵嗡鸣变得更加响亮,久到东方的晨光彻底照亮了庭院,久到远处传来了爆炸声,那是撤离车队突破封锁线的声音。
然后,他点零头。
“我答应你。”
这是一个谎言。
他们都知道。
但南宫绫羽没有拆穿。她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最深处。然后,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将白羽之花抱在胸前。
纯白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温暖而圣洁。
“我会等你。”她轻声,“一直等。”
完,她转身,向庭院的出口跑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从今以后,那个爱她的欧阳瀚龙,那个会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欧阳瀚龙,那个在她受伤时会默默递来绷带的欧阳瀚龙,将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即将成为战场、成为坟墓、成为传的地方。
而她,将带着他的托付,带着白羽之花,带着最后的希望,走向未知的逃亡之路。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
白羽之花的光芒彻底消失。
庭院中,又只剩下欧阳瀚龙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南宫绫羽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对空。
巨大的法阵已经修复完成,重新开始充能。那些旋转的符文亮起刺眼的光芒,几何结构开始缓缓转动,低沉的嗡鸣响彻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沉重,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终结而哀鸣。
法阵即将完成启动。
欧阳瀚龙深吸一口气。
左手黑暗之渊,抬起空着的右手,掌心向上。
眉心处的冰蓝色印记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柔和、深邃。光芒从印记中流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向下蔓延,最终汇聚到他的掌心。
在那里,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塑形。一枚六棱柱形的完美无瑕的冰晶凝聚成形。冰晶内部,一片雪花在永无止境地旋转,每一片冰棱都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芒,美丽到令人窒息。
他将冰晶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冷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空中的法阵。
黑暗之渊的枪尖开始逆向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洞变成了释放一切的源泉。冰晶在他掌心融化,化作冰蓝色的光流,沿着他的手臂向上奔涌,最终与黑暗之渊释放出的黑色洪流融合。
他抬起双枪,枪尖同时指向空。
黑暗与光明的洪流冲而起,与巨大的法阵狠狠撞在一起。
撞击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然后——
光。
无尽的光。
吞噬一切的光。
而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撤离的车队正在突破最后一道封锁线。南宫绫羽抱着白羽之花,坐在运输机的舱门边,回头望向总部的方向。
她看到了那道光。
然后,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再见,瀚龙。”她轻声。
运输机冲破云层,向东南方向飞去。
而在它身后,那座曾经是九牧狩巡总部的建筑,正在光芒中缓缓崩塌。
空中的法阵剧烈震颤,裂痕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裂痕没有修复。
它们在扩大。
在蔓延。
在吞噬整个法阵。
而在法阵的中心,一个身影正在缓缓消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闭上了眼睛。
“未来,我来了。”
光,吞没了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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