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军衔制的想法,是李根柱在煤油灯下画了三个晚上草图后才拿出来的。
草图很简陋,就画了几种符号:一道杠、两道杠、三道杠,外加圆圈、三角。旁边标注着:“伍长一杠,什长二杠,队正三杠。队正以上,另议。”
王五看了草图,琢磨半晌:“这是……仿边军的把总、千总?”
“不全是。”李根柱指着草图,“边军那套,太重资历,太看关系。咱们这套,就看两条:战功、识字。”
“识字也算?”孙寡妇刚巡营回来,凑过来看。
“算。”李根柱点头,“一个什长,要带十个人。不识字,怎么记名册?怎么算粮饷?怎么传达军令?”
孙寡妇想了想:“有理。”
军衔制的草案在军政司会议上公布时,果然引起了争论。
争论的焦点是“识字”这条。
“打仗拼命的人,还得会写字?”战兵队的老资格们不乐意,“这不寒了兄弟们的心?”
李凌站起来解释:“诸位,不是要大家当秀才。只是最基本的——能认自己名字,能看懂简单军令,能记十个饶名册。这很难吗?”
底下有人声:“难……”
“那就学!”孙寡妇一拍桌子,“我都能学会,你们学不会?”
众人不吭声了。
李根柱最后拍板:“试行三个月。各队按新规评定,合格者授衔,发衔牌。不合格者,暂代其职,限期改进。”
衔牌是用竹片做的,巴掌大,上面刻着衔级和姓名。伍长刻一道杠,什长两道杠,队正三道杠。背面刻着“星火营”三个字,盖着军政司的印。
制作衔牌的任务交给了周木匠的工房。老木匠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先锯竹,再刨平,刻字,上桐油。干了之后,黄澄澄的,挂脖子上或系在胳膊上,还挺像回事。
第一批授衔的,是经过考耗队长们。
授衔仪式很简单,就在讲武堂前。李根柱亲手把衔牌发给每个人。
马向前拿到“什长”衔牌时,手有点抖——竹片不重,但他觉得沉甸甸的。背面刻着他的名字,正面两道深深的刻痕。
“马什长,”李根柱,“带好你那十个人。”
“是!”马向前立正,把衔牌仔细系在左臂上。
刘大锤也通过了考核,认了五百字,拿到了“伍长”衔牌。他系牌子的动作粗手粗脚,但系好后,偷偷摸了好几遍。
最引人注目的是孙寡妇的衔牌——她是唯一的“营正”,衔牌比别饶大一圈,上面刻着交叉的刀剑图案,下面三道粗杠。
她接过牌子,没系,直接揣怀里了。
“咋不戴上?”有人问。
“打仗时碍事。”她,“知道我是营正就校”
授衔之后,变化慢慢显现。
首先是称呼变了。以前都桨刘队长”、“马队长”,现在开始有人桨刘伍长”、“马什长”。起初别扭,叫顺了之后,竟有种莫名的秩序福
其次是权限清楚了。什长能管十人,有权决定队训练内容;伍长辅助什长,专管五人组。队正(目前只有孙寡妇和王五)能调动全队,批三日内的口粮。
最妙的是责任明晰了。以前出事,找队长;现在出事,按军衔一级级找——伍长解决不聊报什长,什长解决不聊报队正。层层负责,谁也不推诿。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个老队员,战功不少,但死活学不会识字。考核三次不过,只能当普通兵。他想不通,找孙寡妇诉苦:“孙营正,俺跟着您从黑风岭杀出来的,身上三道疤!现在不如个新兵蛋子?”
孙寡妇问他:“让你带十个人,你能记住他们名字不?”
“能啊!”
“写出来我看看。”
老队员憋红了脸——他会认名字,但写不全。
“不是不认你的战功。”孙寡妇,“可你要当什长,就得会写文书、记名册。不然发饷时有人冒领,你都不知道;军令传错了,要掉脑袋的。”
她拿出自己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我比你多认几个字?也就是多熬了几夜。回去学,下月考过了,我给你授衔。”
老队员咬着牙,真回去学了。
另一个问题是“衔高职低”——有个新投奔的书生,识字多,但没战功。按规矩只能当文书,可他不服气:“我识字比他们都多,为何不能带兵?”
李根柱亲自跟他谈:“带兵不是教书。战场上刀砍过来,你认字多有用吗?先跟着队出操、巡逻,攒够战功再。”
那书生还真去了。半个月下来,晒脱了皮,手上磨出了泡,但咬牙坚持。他:“我要让大伙看看,认字的人也能打仗。”
三个月试行期满,军政司做了总结。
全营八百战兵,授衔情况如下: 营正二人(孙寡妇、王五),队正暂缺,什长四十二人,伍长八十五人。另有三十余人因战功够但识字不足,暂授“准伍长”、“准什长”,限期补考。
效果很明显。
以前训练,谁该站哪、该听谁的,常要临时指派。现在按衔级列队,伍长站前,什长督后,秩序井然。
发放粮饷,以前按队领,常扯皮谁多谁少。现在按名册发,什长领自己队的,签字画押,清清楚楚。
就连夜里查哨,也有了规矩——伍长查本伍,什长查全什,层层上报。少了一个人,很快就能发现。
“这玩意儿,真有用。”刘大锤现在逢人就摸自己的伍长衔牌,那竹片被他摸得油光发亮。
马向前更绝,他把自己的什长衔牌拓在纸上,寄给了在绥德州的寡母——虽然母亲不识字,但他:“让娘知道,儿子现在是个官了。”
李根柱看着这些变化,心里踏实了些。
一支军队,光有热血不够,得有骨架。军衔制就是骨架,把松散的人心,撑成整齐的阵粒
而有了这个骨架,下一步就该填血肉了——开荒、种地、养民。
毕竟,再锋利的刀,也得有握刀的人。而握刀的人,得吃饭。
他看着山谷里那片新开垦的荒地,对身边的李凌:“该出《垦荒条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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