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第78章
墙洞被撬开的瞬间，李根柱就知道——他们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没有想象中直接连通粮仓的便利通道，也没有宽敞到可以让人猫腰前进的夹层。眼前这个被撬开的缺口，仅仅容得下一个人蜷缩着钻进去。而里面，根本不是粮仓，甚至不是个完整的空间。
借着墙外透进的微弱光，李根柱看到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破旧的箩筐、散架的农具、霉烂的草席、不知何年何月堆放的柴火，还迎…厚厚一层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土。这看起来更像是胡家堆放废弃杂物的角落，被外墙和一面内墙夹在中间，形成了一条宽不过三尺、长不到两丈的死胡同。
没有通向粮仓的路径。
“这……这是啥？”孙寡妇跟在他身后钻进来，声音里满是错愕和失望。
李根柱的心沉了下去。他的手指在黑暗中快速摸索两侧的墙壁——土墙，夯实的土墙，摸不到门，摸不到通道，只有冰冷粗糙的土壁。尽头也是封死的，堆着更多杂物。
错了。全错了。
他们根据丫鬟闲聊职老鼠在西北角粮仓附近打洞”的只言片语，结合狗剩观察到的“那里堆着柴草”，就推断这里能直通粮仓。但现在看来，老鼠洞是老鼠洞，粮仓是粮仓，两者之间可能还隔着好几堵墙。
现在让我们把视觉转移到墙外。
此时墙外的动静已经骤然升级。
“墙被撬了！真有贼！”第一个发现的家丁的惊呼声刺破了黎明的寂静。
“在哪？人在哪？”更多脚步声聚拢过来。
“洞口！这儿有个洞！刚撬开的！”
火把的光亮开始在外面晃动，透过撬开的口子照进来，在杂物堆上投下跳跃的光影。李根柱和孙寡妇下意识地缩进阴影里。
“人钻进去了？还是跑了？”这是王贵尖细的声音，带着惊怒。
“不知道！洞口是新鲜的！”
“蠢货！还不进去看看！”王贵骂道。
“进……进去？”那家丁的声音明显发怵。黑漆漆的洞口，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万一贼人拿着刀躲在里面……
“怕什么！拿棍子捅！拿火把照！”王贵气急败坏，“再去几个人，绕到院子里面，看看西北角那排仓房有没有动静！快！”
杂乱的脚步声分成了两拨。一拨留在墙外，开始找长竿子往洞里试探；另一拨匆匆跑开，显然是去院内查看和堵截。
李根柱和孙寡妇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冷的土墙上。一根绑着破布、点燃聊木棍被从洞口心翼翼地伸了进来，左右晃动，试图照亮这个狭窄的空间。火光映出了堆积的杂物，也映出了两张紧贴在阴影里、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脸。
幸阅是，持火棍的家丁胆怯，只伸进来不到一半就缩了回去，嘴里喊着：“王头儿！里面好像没人！都是破烂！”
“没人？那洞是谁悄？鬼悄？”王贵不信，“再照！往里走两步看看！”
那家丁磨磨蹭蹭。
就在这时，墙洞内，李根柱的脚无意中踢到了一个半埋在尘土里的箩筐。箩筐滚动，撞到了后面的杂物，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和紧张的气氛中，却清晰可闻。
墙外瞬间安静了。
然后王贵尖厉的声音炸开：“里面有人！给我堵住洞口！来人！搬石头！快！”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降临。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宽三尺、长两丈的绝地。唯一的出口正在被堵死。而院子里的另一拨家丁，随时可能从内部找到这个角落来个瓮中捉鳖。
孙寡妇的呼吸变得粗重，她握紧了柴刀，眼神里开始浮现绝望的狠厉：“根柱，跟他们拼了！冲出去！”
冲出去？洞口一旦被石头堵住一半，再被几根棍子守着，冲出去就是送死。就算侥幸冲过洞口，外面至少有四五个家丁，甚至更多。
李根柱的脑子在疯狂运转。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急速扫视。杂物……尘土……土墙……等等！
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那堆散架的农具上。其中有一把锈蚀严重、只剩下半截头的镢头（那是一种刨土的工具），木柄已经腐烂，但那个厚重的铁制镢头还在。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孙婶，听着，我们不往外冲，我们往里走！”
“往里？这……这是死路啊！”孙寡妇看着尽头的土墙。
“墙是土的！”李根柱已经弯腰捡起了那个沉重的铁镢头，入手沉甸甸的，锈迹斑斑但依然结实，“胡家的院墙是外面砌了层石头，里面还是夯土！这面内墙，很可能就是粮仓的外墙，更薄！”
他指着尽头那面墙：“从声音判断，墙外就是院子，人声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但我们旁边这面墙……”他用手拍了拍左侧的土壁，“听声音实，后面如果有空间，可能就是粮仓或者柴房！赌一把！”
孙寡妇瞪大了眼睛。在墙上硬刨个洞？这想法太疯狂了！但看看正在被一点点用石块堵塞的出口，看看李根柱手中沉重的铁镢头……还有别的选择吗？
墙外的石头已经垒起邻一层，洞口的光线暗了一半。王贵还在催促：“快点！堵严实了！再去个人，从院里那边找找，肯定有口子通着这里！”
时间，以呼吸计算。
李根柱不再犹豫。他抡起铁镢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侧土墙的中下部狠狠刨去！
“咚！”
一声闷响，镢头深深嵌入土墙，震下簌簌尘土。土墙比想象中坚硬，这一下只刨下来碗口大的一块土。
但这一声，也彻底暴露了他们就在里面，而且正在搞破坏。
“在里面！在刨墙！”墙外的家丁惊剑
王贵的声音都变流：“快！快堵死！去找锤子！把洞口砸塌！”
更多的石块被堆上来。洞口的光线只剩下一条缝。
李根柱不管不顾，拔出镢头，再次抡起！一下，两下，三下！孙寡妇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一个沉重的石锁，帮着砸墙。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墙外慌乱的呼喊和堆石头的碰撞声。尘土飞扬，迷了眼睛，呛了喉咙，但两人都红了眼，拼命地刨着、砸着。
汗水混着尘土从额头流下，手臂开始酸麻，虎口被震得生疼。土墙在一寸寸地变薄，后面似乎……真的是空的？回音有些不同了！
终于，在不知第几十下重击之后。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土块崩落的声音，而是……木板破裂的声音？
李根柱停下手，平刨出的凹坑前，用手拼命扒开松动的泥土。后面，赫然出现了一排竖着的、已经有些腐朽的木板！木板后面，隐隐有更空旷的感觉，还有那股熟悉的、粮食存放的陈腐气味透了出来！
“是木板！后面是空的！”李根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尘土而嘶哑。
孙寡妇精神大振，用石锁猛砸木板。腐朽的木板应声破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更浓的粮食气味涌出。
就在这时——
“轰隆！”
墙洞入口处传来巨响，最后几块大石头被推上，彻底封死了！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绝对的黑暗降临。但同时，也隔断了外面大部分的声音。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被困在了这个与外界隔绝的黑暗囚笼里。
而新破开的木板窟窿后面，是未知的空间，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李根柱喘着粗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土，从怀里摸出始终带着的火折子——这是他用现代知识改进的、唯一还算靠谱的“发明”。用力晃燃，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眼前一片狼藉。
他举着火折子，凑近那个窟窿。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木板后的景象：果然是一个房间！堆着不少麻袋！看麻袋的样式和堆积的灰尘，应该有些年头了，可能是存放陈粮的备用仓或者废弃仓。
但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木门。门是关着的。
门外是什么？是安静的仓库区？还是已经站满了听到动静赶来的家丁？
没有时间仔细探查了。封死的墙洞挡不住多久，王贵肯定会带人从院子那边包抄过来。
李根柱回头看了一眼被封死的来路，又看了一眼木板窟窿后黑暗的仓房。
退无可退。 进，未必是生门。
他深吸一口满是尘土味的空气，将火折子交给孙寡妇：“照着亮。”
然后，他握紧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镢头——现在这是他们唯一的工具兼武器，弯下腰，第一个从窟窿钻了过去。
双脚落地，踩在厚厚的尘土上。火光映出堆积的麻袋影子，幢幢如鬼魅。
抉择已经做出。 赌注，是两条命。 而赌局的终点，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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