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御史容光焕发，面色红润得像是镀了层霞光，脚步轻快地在康熙面前转来转去，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气得康熙当场就摔了两个茶盏。
茶盏落地碎裂的脆响里，康熙一边指着太子、老大、老八、老九，厉声叮嘱他们跟蒙古郡王打交道时务必多长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一边转头对着赵御史破口大骂，骂他临阵脱逃，眼睁睁看着自己独自面对端静的眼泪，半点臣子的担当都没有，实在不当人子。
赵御史垂着手躬身侍立，安安静静等康熙骂得尽兴了，才满脸堆笑地凑上前，语气讨好又委屈：“姐夫，这可不能怪我。外甥女本就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是您非得她不是……”
“你们父女俩把话开就没事儿了，我这个姨父要是贸然插嘴，回头不落好不，还得被外甥女记恨一辈子。我这回去了，可怎么跟她姨母交代哟！”
“你~~活该一辈子挺不直腰杆，夫纲不振！” 康熙被他气笑，抬脚就往赵御史身上踹了几脚，“滚滚滚，给朕滚远点，看着你就烦！”
赵御史半点不生气，反而舔着脸凑上去耍宝：“别别别，臣错了还不行吗？您先记我一笔，将来臣一定加倍还您，这总行吧？”
康熙闻言，眼神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半步：“真的？那抵你两个月政绩？”
“呃……” 赵御史脸上的笑僵了僵，犹豫半晌，咬着牙给出底价，“最多十！不能再多了！”
“一月！” 康熙斩钉截铁，半点不松口。
“臣就装病了两日，十已经是翻五倍了！” 赵御史连连摇头，急得直摆手，“这都快赶上高利贷了！”
“你这两装病，知道误了朕多少大事吗？” 康熙压根不接他的话，语气狠戾，“最少二十！少一都不行！”
赵御史心里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很想直接拒绝，但装病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底气实在不足。
最终只能一脸不忿地嘟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都九进十出是黑账，您这都快是一本万利了，满下谁能比您心黑！”
康熙自动忽略他怨念满满的吐槽，脸上一喜，当场拍板：“就这么定了！你答应聊，欠朕二十，记好了！”
赵御史脸色骤变，猛地反应过来，急忙争辩：“臣的是抵！不是欠！这俩字不一样！”
“在朕这儿，就是一个意思。” 康熙充耳不闻，慢悠悠补充，“将来朕要用你的时候，你就得给朕顶上二十。凭你的嘴皮子，在朝堂上挡着满朝文武二十，绝对没问题。”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赵喷子那张嘴的威慑力，满朝文武没几个能比。
必要的时候让他顶在前面，能省不少麻烦。
赵御史见康熙这般无赖，捂着胸口满脸沮丧，嘴巴张张合合，嘟囔个不停：“百姓都当官的心黑，依臣看，最心黑的是坐在龙椅上这位！谁能心黑得过您啊！”
这话刚落，旁边刚被康熙薅走三成收益、正憋着火的胤禟，忍不住愤愤不平地附和了一句：“可不是嘛！卖儿子都一把好手！”
就因为他跟端静起零争执，亲爹就强行夺走了他今年三成的收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要不是碍于父子名分，他高低得教亲爹怎么做人。
康熙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折扇就砸了过去，黑着脸吼：“你再一遍？”
赵御史和胤禟对视一眼，竟莫名觉得对方顺眼了几分。
两人默契十足，麻溜地转身跑出营帐，一路勾肩搭背，惺惺相惜地找酒楼喝酒去了。
同是涯被坑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康熙指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连吼几声 “大胆”“放肆”，气了半，又把贪婪的目光落在了太子、胤禔和胤禩身上，显然是想再从这几个儿子身上捞点好处。
在场的太子、老大、胤禩你看我我看你，被康熙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极有默契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有一一，赵御史和老九真没错，皇阿玛这心，是真黑！
过了几日，气晴好，端静心翼翼地搀扶着太后、太妃逛榷场，颖儿、月落一左一右挽着贵妃紧随其后。
明德、宁楚克拉着手走在惠妃、平妃、僖嫔前面，蹦蹦跳跳地瞧着新鲜。
荣妃、宜妃、郭贵人和昨儿刚到的恪靖公主并肩而行，一路笑笑。
敏妃则牵着两个女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萨仁娜、乌日娜等人则簇拥着几位低位份的嫔妃，走在最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边逛一边打量着来往满脸喜色的蒙古人。
太后、太妃见家乡日益兴盛，脸上满是欣慰，连连夸赞端静和老九能干，把榷场打理得有声有色。
宜妃这还是头一次因为老九擅长经商而觉得扬眉吐气，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扬。
眉飞色舞地跟身旁人念叨老九的本事，那炫耀的模样，看得惠妃、荣妃、平妃、敏妃齐齐撇嘴，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太后、太妃年纪大了，逛了没多久就觉得累了，跟着端静进了街角的茶铺歇脚，让其他人继续往前逛。
八福晋、十三福晋早就带着孩子来了榷场，比她们早了大半刻钟。
扫过沿街琳琅满目的商铺，八福晋转头看向九福晋，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九弟在经营一道，果真颇有建树，这榷场的规模，可比京城的集市还要热闹几分。”
九福晋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没接她的话茬，拉着爱蓝珠转身就往马场去。刚走没几步，就撞见了带着十公主过来的敏妃。
爱蓝珠偷偷对着十公主比了个大拇指，已经搞定九叔，那匹通体雪白的乌珠穆沁马，注定是她的了，就等看十姑姑的成果。
十公主眉宇间藏着喜色，轻轻点零头，用口型示意：她也成功了。
昨儿额娘在皇阿玛面前磨了半，皇阿玛总算松口，允许她挑一匹马。
只能挑一匹，算不上多大方，但也不算太抠门。
敏妃和九福晋可不管孩子们已经私下定好了，拉着她们走到马厩前，非要亲自过目把关，顺带跟马贩子讨价还价。
倒不是给不起银票，主要是想以身作则，教导女儿、侄女勤俭持家。
对，就是勤俭持家！
爱蓝珠、十公主站在一旁，看着婶婶和额娘围着马贩子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十几个回合。
硬生生把一千五百两的马价砍到了一千两，还不罢休，非要往八百两上靠。
马贩子被磨得额角冒汗，苦着脸连连讨饶。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钦佩：厉害！姜还是老的辣，这讨价还价的本事，她们得学一辈子！
马贩子只觉得亏得心疼，却不知道，比他更惨的是皮草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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