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奥斯的疯狂达到了顶点。
它悬浮在血色空间的中心，周身翻滚的黑暗能量已经凝成实质，像无数条择人而噬的巨蟒环绕舞动。
那套破碎的黑色铠甲表面，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最终在胸前汇聚成一个狰狞的、旋转的漩涡标记。
整个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面龟裂，空破碎，连那些漂浮的战场残影都在能量的挤压下扭曲变形。
“七百年的积蓄……七百年的谋划……”
卡奥斯的声音不再重叠，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刺耳的尖啸，“全都被你毁了……”
它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林星晚——更准确地，是锁定她周身流淌的金白色光芒。
“那种力量……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更不该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所以——”
黑暗能量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扩散，是坍缩。
以卡奥斯为中心，周围所有的黑暗、所有的能量、甚至空间本身，都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向内拉扯。那十二个光环中的面孔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连带着光环本身，被生生扯碎、吞噬。
“我要用我七百年的存在本身，换来——”
卡奥斯张开双臂，黑暗铠甲寸寸碎裂，露出下方那团纯粹的、由无数扭曲灵魂和负面情绪构成的本质。
“——你和你体内那个‘东西’的彻底湮灭！”
“它要自爆！！！”厉冥渊脸色骤变。
他不是没想过卡奥斯会狗急跳墙，但没想到会这么决绝——用自己七百年的积累和存在本源，换取一次同归于尽的爆发。那种级别的自爆，别这个叠加空间，就连现实世界的马里亚纳海沟都会被炸穿，引发全球性的地质灾难！
“晚晚，我们必须——”他的话没完。
因为林星晚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御。
是……向前。
她一步踏出，脚下的焦土在金白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生长出一片片嫩绿的草地。那些细的草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眨眼间就铺满了她前方的土地。
“阿渊。”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过，七百年前我们并肩作战。”
“嗯。”
“那七百年后，也一样。”
她抬起双手，左手掌心亮起银白色的星辰之力，右手掌心流淌金白色的生命之光。两种光芒在空中交汇，竟没有冲突，而是和谐地缠绕、融合，最终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柄双色交织的——长弓。
弓身左半银白如月，右半金白如日。
弓弦是纯粹的星光。
“帮我争取十秒。”林星晚拉开弓弦，一支由星辰与生命之力共同凝聚的箭矢，在弓弦上缓缓成型，“我要……射穿它的核心。”
厉冥渊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它的核心在哪”这种问题。
他只是点头，然后转身，面向那个即将自爆的黑暗存在。
黑夜之瞳，完全睁开。
这一次，不再有保留。
厉冥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化为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不是他平时使用的、受控制的部分权柄，而是……夜骸的全部。
七百年转世，二十八载积累，三次觉醒，两块王冠碎片的共鸣——
在此刻，终于完整。
“以吾之名——”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厉冥渊的低沉磁性，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宣告：
“夜骸。”
“寂灭之主。”
“秩序与规则的化身。”
暗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不是能量，而是……“定义”本身。
他所站立之处，空间停止扭曲，时间停止流动，就连卡奥斯自爆引发的能量坍缩，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在此宣告——”
厉冥渊——或者，夜骸——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此间一切混乱、无序、逾矩之存在——”
“皆为虚妄。”
“皆为——”
“虚无。”
五指，握紧。
“轰——！！！”
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否定”。
以夜骸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那些被卡奥斯拉扯、压缩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般，一层层消失。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净化。
是被……从根本上“否定”了存在。
“规则权柄……完全觉醒？！”卡奥斯的核心——那团扭曲的灵魂聚合体——发出惊怒的嘶吼，“不可能！你明明没有拿回‘王冠之心’——”
话音未落。
夜骸抬起左手，对着卡奥斯的核心，虚空一抓。
“你体内的东西……”
“本来就是我的。”
“现在——”
“物归原主。”
“噗嗤——”
一声轻响。
卡奥斯核心的正中央，一道暗银色的光芒，破体而出！
那是一块碎片。
比百慕大那块更大，比任何一块都更加完整。它表面流转的暗红纹路正在快速褪去，露出下方纯粹的、散发着秩序波动的银白光泽。
第三块碎片。
“王冠之心”。
“不……不不不不不——！！！”卡奥斯的尖叫几乎要撕裂空间，“那是我的！我吞噬了它！消化了它！它已经是我的力量本源——”
“你从未真正消化它。”夜骸握住飞来的碎片，声音冰冷，“七百年前我把它‘喂’给你时，就已经在里面埋下了‘归寂之种’。它在你体内沉睡，吸收你的力量，等待唤醒的那一刻。”
他看向林星晚：
“而现在——”
“唤醒它的人，来了。”
林星晚的箭，已至满弦。
弓身上，银白与金白的光芒达到了最炽烈的平衡。
她瞄准的，不是卡奥斯的核心。
而是夜骸手中，那块正在褪去暗红、恢复银白的——“王冠之心”。
“以星辰为引——”
她轻声吟唱，声音空灵如神谕：
“以生命为凭——”
“以七百年的等待为誓——”
“以跨越时空的羁绊为约——”
弓弦，松开。
箭矢离弦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似乎都慢了下来。
那支双色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飞向卡奥斯，而是……飞向了夜骸手中的碎片。
然后，命郑
不是穿透，是……融入。
箭矢接触碎片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碎片内部。
下一刻——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彻地。
不是这个叠加空间，而是……整个现实维度。
马里亚纳海沟上空，海面炸开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水柱！
五艘船被冲击波掀飞数十米，又被及时展开的魔法护盾稳住。
而海面之下，那块被卡奥斯吞噬了七百年的“王冠之心”碎片，终于……苏醒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碎片内部爆发，瞬间淹没了卡奥斯的核心，淹没了整个叠加空间，甚至穿透空间壁垒，照亮了现实世界的深海。
光芒中，夜骸举起碎片。
另外两块碎片——从沃尔夫斯伯格家族获得的第一块，从百慕大获得的第二块——同时从他怀中飞出。
三块碎片，在空中汇聚、旋转、拼合。
裂缝弥合，纹路对接，能量共鸣。
最终——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某种枷锁被打开的声响。
一顶完整的、通体银白、表面流淌着星辰与秩序纹路的——
寂夜王冠。
悬浮在夜骸手郑
王冠成型的瞬间，夜骸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如果之前的他只是“拥有君王权柄的人类”，那么现在——
他就是君王本身。
“现在。”夜骸握住王冠，看向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卡奥斯核心，“该结束这场持续了七百年的闹剧了。”
他抬起手，王冠缓缓落在他的头顶。
没有盛大的加冕仪式，没有华丽的特效。
只是……自然而然。
仿佛这顶王冠，本就该属于他。
本就该在此刻，回到他手郑
“以寂夜王冠之名——”
夜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卡奥斯。”
“你的存在，是对秩序的亵渎。”
“你的意志，是对现实的扭曲。”
“你的力量，是对生命的污染。”
“故——”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缓缓压落。
“吾以秩序化身之权柄——”
“判你——”
“永恒归寂。”
手掌，落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拍击。
而是……规则的“覆盖”。
以夜骸为中心，纯粹的“秩序领域”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一切混乱被规整，一切扭曲被抚平，一切黑暗……被净化。
卡奥斯的核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我不会消失……混沌永恒……只要这世间还有负面情绪……还有绝望与痛苦……我就终将归——”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秩序领域，已经将它彻底吞没。
没有爆炸，没有挣扎。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起初还有痕迹，但随着清水的稀释、净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百年的黑暗存在。
七百年的混沌意志。
七百年的……宿担
在此刻，被彻底抹除。
空间开始崩塌。
不是崩溃，而是……回归正常。
血色空褪去，焦土大地消散，那些悬浮的战场残影如泡沫般破碎。叠加空间解除，深海的海水重新涌了进来——但这一次，海水是清澈的、正常的蔚蓝色。
阳光——真正的阳光——穿透万米海水，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笼罩了七百年的海沟底部。
夜骸收起王冠，光芒内敛。
他转身，看向林星晚。
眼中的绝对黑暗缓缓褪去，重新恢复成属于厉冥渊的、深邃却温柔的黑。
“晚晚，我们——”
他的话，停在嘴边。
因为林星晚正看着他，嘴角带着微笑，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周身的金白色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正在快速流逝。
“阿渊……”她轻声，“我们赢了……”
然后，身体一软，向前倒下。
“晚晚！！！”
厉冥渊冲过去，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接在怀里。
触手是冰冷的体温，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心跳。
“晚晚？晚晚！”厉冥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醒醒！别睡！我们赢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林星晚没有回应。
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厉冥渊猛地抬头，看向上方——那里是万米海水，是战场，是等待他们的同伴。
没有犹豫。
他单手抱住林星晚，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以夜骸之名——”
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瞬移，是……群体传送。
“——开启，归途之门。”
银白色的传送门在他身前展开，门的那一头，是主船的甲板，是惊愕的凯瑟琳、埃格伯特、奥廷艾尔维斯、莉娅……是所有还在战斗的同伴。
“所有人！”厉冥渊的声音响彻海底，“撤离！”
他抱着林星晚，率先踏入传送门。
莱斯紧随其后。
然后是海面上那些还在战斗的巫师、夜枭队员——传送门的吸力将他们一个个拉入门郑
十秒后。
传送门关闭。
马里亚纳海沟底部，恢复了它应有的寂静。
只有那座破碎的祭坛，和祭坛周围散落的、正在快速消散的黑暗残骸，证明着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跨越七百年的战争。
而主船甲板上。
厉冥渊抱着昏迷的林星晚，跪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
他的手上，沾满了从她嘴角渗出的血。
那血不是鲜红。
而是……淡淡的金色。
“医生！”他嘶吼，“叫医生！叫所有会治疗魔法的人！快！！！”
甲板上乱成一团。
但没有人知道。
就在林星晚昏迷的前一秒。
她腹部深处，那股微弱的、温暖的、代表着新生命的心跳——
依然在坚定地跳动着。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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