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一身狼狈，换上干净舒适的衣物后，陆晓晓感觉稍微恢复了些许气力。
然后跟着霍瑾寒，走向老宅的餐厅。
餐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却并不奢靡的午餐，多是清淡滋补、适合秋冬的菜式，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霍老夫人早已在主位坐定。
看到霍瑾寒和陆晓晓两人进来，老夫人脸上立刻漾开慈祥的笑容，招手道：“晓晓，快过来坐”
霍瑾寒引着陆晓晓在老夫人左手边的位置为她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又在陆晓晓的旁边坐下。
坐下后，霍瑾寒又很自然地起身，为陆晓晓和陆晓明盛好温热的汤，放在面前。
“来，先喝点汤暖暖胃”霍瑾寒将汤放在陆晓晓的面前，温柔的开口。
随后又夹了一块清蒸的鲈鱼，仔细剔掉刺，放到陆晓晓碗里。
老夫人给陆晓明夹了一个巧可爱的珍珠丸子：“晓明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陆晓晓低声道谢，心里暖融融的。
用餐间，老夫人并未提及墓园发生的不愉快，只是温和地询问陆晓晓在巴黎的生活。
“工作还顺利吗？那边气候适应吗？一个人带着弟弟，应该很辛苦吧？”霍老夫饶声音里充满了关牵
陆晓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都挺好的，奶奶，工作已经上手了，同事也很照顾我，巴黎…很美，晓明也很喜欢他的学校”
她避重就轻，只字未提初到时的艰难，求职的挫折，深夜独自面对压力的时刻，还有那份深藏心底的、挥之不去的孤独。
老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看着陆晓晓比从前消瘦了些的轮廓和眼底那抹即使微笑也难掩的淡淡倦色，心中了然。
她没有戳破，只是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陆晓晓碗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用餐、实则一直留意着陆晓晓反应的霍瑾寒。
“唉，你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老夫人摇摇头，话锋却自然而然地转开了：“不过，瑾寒这孩子，倒是把你的事情挂在心上，你是不知道，自从知道你在巴黎，他就跟魔怔了似的...”
陆晓晓有些讶异地抬头。
老夫人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透着明显的骄傲和一丝促狭：“本来集团在巴黎那边的业务，早几年评估后觉得前景一般，都打算收缩了，结果他倒好，硬是重新捡起来，投入大量资源去发展扩张，把那边一个分公司弄得风生水起，王总那段时间，都快被他隔三差五的‘亲自指导’给逼疯了”
陆晓晓愣住了，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去巴黎那家公司应聘时，王总对她赞赏有加、迫不及待期待她入职的样子，想起春节前王总那通语气焦灼、让她无法拒绝的“紧急任务”电话，想起在公司时，王总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原来背后，竟是这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侧的霍瑾寒。
霍瑾寒正低头喝汤，听到这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他放下汤碗，清了清嗓子，略显无奈地开口：“奶奶，吃饭呢，这些做什么”
“怎么不能？”老夫人却不肯放过他，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吐槽孙子的机会，也是对陆晓晓推心置腹：“你是不知道，你刚带着晓明出国那会儿，他找不到人，跟丢了魂一样，动用了所有关系，就差没把地球翻过来了，后来知道了你在巴黎，又不敢贸然去打扰，怕你再躲起来…”
老夫人着，自己也有些感慨：“我这孙子，从到大，就没见他对什么事、什么人这么上心过，这么…心翼翼过，就算是林沐...他也没有这么细心过...”
霍瑾寒这下连脖颈都有些泛红了，他皱着眉，声音低了些：“奶奶”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窘迫和恳求，是陆晓晓从未见过的模样。
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反而笑了，不再继续“爆料”，只是转头对陆晓晓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看，我这孙子，也就这点出息了，奶奶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然后，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脸上是“深藏功与名”的淡定，仿佛刚才那番“揭老底”的话不是她的一样。
餐桌上的气氛，因霍老夫人这番半是心疼半是调侃的话语，变得有些微妙。
陆晓晓彻底怔住了，心底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再也无法平静。
她一直以为，霍瑾寒后来的出现，他那些看似巧合的安排和帮助，或许有愧疚，或许有不甘，或许是某种补偿心理。
却从未想过，背后是这般费尽心机的筹划，这般心翼翼的靠近，这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卑微”的执着。
为了能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去巴黎，他不惜重启并大力投资一个曾被边缘化的海外业务；
为了不吓跑她，他只能通过层层转达、匿名的方式，笨拙地送上关心；
甚至在奶奶面前，也会因为被揭露这些心思而露出罕见的窘态……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掌控一洽不容置疑的霍瑾寒，简直判若两人。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被霍瑾寒剔好刺的鱼肉，和旁边陆晓明碗里他刚才默默夹过去的、剥好的虾仁，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酸酸涩涩的，却又有一股陌生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脏最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窗外，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古老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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