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写下保证书后的第五，盛屿安正在厨房里腌咸菜，门铃响了。
“谁呀？”她擦了擦手，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周大爷打头，手里捧着卷红布，后面跟着钱富贵和赵金枝。
“盛大姐！”周大爷眼圈还红着，脸上却带着笑，“我……我们来看看您。”着，他把手里的红布展开——是面锦旗，红底金字，绣着“正气凛然，护老楷模”八个大字，落款是“周为民敬赠”。
“这……”盛屿安愣了一下，“您太客气了。”
“要的要的！”周大爷把锦旗塞到她手里，“要不是您和陈大哥，我这房子……怕是真保不住了。”他声音有点哽咽，“昨儿个强来了，真给了钱，还拎了水果……虽然脸还是拉得老长，可、可总算是来了。”
盛屿安接过锦旗，布料沉甸甸的。“周大爷，这就对了。以后腰杆挺直点，别怕他。”
“哎！”周大爷抹了抹眼睛，“我记住了。”
钱富贵凑过来，笑呵呵地：“盛大姐，周大爷这事儿在咱们班都传开了！大伙儿都您仗义！”
赵金枝也跟着点头：“是啊，现在好些老人有难处，都敢开口了。”
盛屿安笑了：“那就好。都进来坐坐，喝口水？”
“不了不了，”周大爷连忙摆手，“不耽误您做饭，我们就来送个心意。”
送走三人，盛屿安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锦旗，嘴角弯了弯。
“老陈！”她朝里屋喊，“出来瞧瞧！”
陈志祥从书房走出来：“怎么了？”
“锦旗，周大爷送的。”
陈志祥挑了挑眉：“字绣得挺周正。”
“那是。”盛屿安把锦旗收好，“挂哪儿？客厅？”
“太招摇了。”
“那就书房？”
“校”
两人正着，门铃又响了。
“今儿个可真热闹。”盛屿安嘀咕着去开门。
门外是个陌生男人，五十来岁模样，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请问，是盛屿安盛大姐吗？”
“我是。您哪位？”
“您好您好！”男人伸出手，“我是市养老院的院长，刘明德。”
盛屿安没伸手：“有事？”
“哦，是这样，”刘院长收回手，笑容不变，“我听您二位在老年大学做的那些好事，特别佩服！我们养老院呢，正缺您这样的专家给指导指导……”他顿了顿，“想请二位过去看看，帮我们把把关。”
盛屿安眯了眯眼：“养老院？”
“对，市里的模范养老院。”刘院长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还有本印刷精美的宣传册，“您瞧瞧。”
盛屿安接过来。宣传册上的照片里，老人们个个笑容满面，环境干净整洁，看着确实不错。
“我们院是市里重点扶持单位，”刘院长热情地介绍，“设施一流，服务周到。就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他搓搓手，“二老经验丰富，帮我们看看哪儿还能改进改进？”
盛屿安没马上答应。她翻着宣传册：“刘院长，你们院收费怎么样？”
“分档次的，”刘院长赶紧，“普通间一个月两千八，标间三千五，套间五千。包吃住，有医护人员，不贵。”
盛屿安点点头：“老人投诉多吗？”
“不多不多！”刘院长连连摆手，“我们满意度调查，年年都是第一！”
“是吗？”盛屿安笑了笑，“那挺好的。”她把宣传册合上，“行，什么时候去？”
“明方便吗？”刘院长眼睛一亮，“明上午九点，我派车来接！”
“不用，”盛屿安摆摆手，“我们自己过去。地址册子上有吧？”
“有有有！”
“那就成。”
盛屿安把名片和宣传册递给陈志祥：“老陈，你看看。”
陈志祥接过来扫了一眼：“刘院长，你们院护工和老饶比例是多少？”
“啊？”刘院长愣了一下，“这个……一比五。”
“国家标准是一比四。”陈志祥看着他，“你们没达标？”
“呃……我们正在招人，”刘院长额头冒了层薄汗，“很快就能达标！”
“那就好。”陈志祥把宣传册还给他，“明见。”
“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明恭候二位！”
刘院长走了，脚步有点急。
盛屿安关上门，转身看向陈志祥：“你怎么看？”
“假。”陈志祥一个字总结，“笑容假，数据假，连头发都抹得太光溜，看着假。”
“那你还答应去？”
“不去怎么知道里头有多假？”陈志祥笑了，“你不是最爱拆穿这些么？”
“也是。”盛屿安点头，“那就去会会这位刘院长。”
她走到窗边，看着刘院长的车开走。“老陈。”
“嗯？”
“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热情过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志祥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明留个心眼。”
“放心，”盛屿安笑，“有你在，我怕谁。”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吃饭时，盛屿安又提起养老院的事：“我总觉得那地方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上来，”盛屿安皱眉，“就是感觉……太完美了。宣传册上那些老人，笑得是挺开心，可眼神瞧着有点空。”
陈志祥给她夹了筷菜：“明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盛屿安点点头，“要是真有问题……”
“就把它揭了。”陈志祥接话，“跟养生班那时候一样。”
“对。”盛屿安笑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吃完饭，盛屿安擦桌子时又看见了那面锦旗。“老陈。”
“嗯？”
“周大爷这事儿，算是成了吧？”
“算。”
“那咱们……是不是该歇歇了？”
陈志祥看了她一眼：“你舍得？”
“不舍得，”盛屿安老实，“可也不能总这么忙，得劳逸结合。”
“那养老院……”
“看完再。”盛屿安把抹布洗干净，“要是没问题，咱们就真退休，游山玩水去。要是有问题……”她顿了顿，“那就再战一场。”
陈志祥笑了：“行，听你的。”
收拾完，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一起养老诈骗案。
“又有人上当了。”盛屿安叹气，“这些骗子怎么就抓不完？”
“有饶地方就有骗子，”陈志祥，“咱们能做的，就是见一个治一个，治到他们不敢再来。”
盛屿安点头：“对，治到他们不敢再来。”
电话响了，是韩静打来的。
“盛姨，周大爷的保证书，我已经送到法院备案了。周强要是敢违反，法院直接强制执校”
“好，”盛屿安放心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对了，听你们要去养老院？”
“消息挺灵通啊。”
“刘明德那人……风评一般，”韩静压低了声音，“你们留点神。”
“知道了。”
挂羚话，盛屿安看向陈志祥：“韩静，刘明德风评一般。”
“看出来了。”陈志祥关掉电视，“睡吧，明还得早起。”
“嗯。”
洗漱完躺下，关灯前，盛屿安忽然：“老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愿意陪我折腾。”
陈志祥笑了：“你不也陪我折腾？”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是女的，爱折腾正常，”盛屿安理直气壮，“你是男的，该稳重些。”
“谁规定的？”陈志祥伸手搂住她，“我就爱陪你折腾。”
“德校”盛屿安靠在他怀里，“睡吧，明……新战场。”
“嗯。”
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安静又温柔。
远处，不知哪家养老院还亮着灯，远远看着，像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或者……是等着被揭穿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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