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丸的加入，如同在朔方这台精密的机器中，嵌入了一枚带着诡异光泽的齿轮。林鹿准其于工曹之下设立“毒理研究所”，地点选在凉州城西一处相对独立、原本用于存放陈旧军械的院落。簇高墙深院，远离民居，正合其用。
星晚对此颇感兴趣，她虽精于机关巧技、堪舆地理，对毒理一道涉猎不深，但深知蠢在军事与民生上的潜在价值。她亲自带人协助万毒丸清理院落，按照其要求改造了几间通风良好、防护严密的工坊和药房，并调拨了数名手脚麻利、口风严实的学徒供其驱使。
万毒丸对此安排甚是满意。他几乎是立刻便投入了工作，带着他那只形影不离的玄蛛“墨影”，整日泡在研究所内。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材、矿物、甚至活物被源源不断送入，院落中时常飘出或辛辣、或甜腻、或令人头晕的古怪气味。他首先做的，便是兑现对林鹿的承诺，着手研制应对西戎、北庭常见毒物的解药。
他向西疆、北疆行营发去详细的问询函，要求前线将领、军医提供所遭遇过的敌方用毒案例、中毒症状、以及可能的毒物来源样本。陈望与胡煊虽觉此举有些新奇，但出于对林鹿命令的遵从，还是尽力配合，将一些残留的毒箭、疑似被投毒的水源样本，甚至几名症状奇特、军医束手无策的伤兵，陆续送回了凉州。
万毒丸面对这些，如同见到了珍馐美馔。他废寝忘食，时而用银针探毒，时而以墨影试毒，那玄蛛似乎对各类毒素有独特的反应，，时而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药典与他自己那些字迹潦草的手札之郑不过旬日，他便配制出了三种针对西戎惯用植物毒素的有效解毒剂，经军医试用，效果显着，令前线将士啧啧称奇。
消息传回都督府，林鹿微微颔首。这万毒丸，果然有些真本事。
然而，就在万毒丸初步展露价值之际，来自北疆的紧急军报，打破了朔方短暂的平静。
胡煊派快马送来加急文书：北庭节度使马渊，近期异动频频！其麾下大将贺连山，率领超过一万五千精锐骑兵，离开庭州本部，向西移动，其兵锋所指，并非朔方北疆防线，而是——西戎野利狐控制下的草原地带！
“主公，马渊老儿这是唱的哪一出？”胡煊在信中写道，“据末将探查，北庭与西戎之间，确有信使往来。如今贺连山率重兵西进，绝非寻常游猎。末将已令各部提高戒备，哨探前出，严密监视其动向，并已通报西疆陈望将军。”
林鹿立刻召来墨文渊、贾羽以及刚刚从河西东部巡视归来的韩偃商议。
“马渊与野利狐勾结？”陈望的声音通过信使转述，带着一丝杀气，“若是如此，他们是想东西夹击我朔方？”
墨文渊沉吟道：“未必是直接夹击。马渊与西戎素有世仇，即便暂时勾结，也必是相互利用，各怀鬼胎。贺连山西进，或许是马渊向野利狐展示武力，逼迫其在某些方面让步或合作；亦可能是双方达成了某种瓜分利益的协议，目标或许是……夹击某个第三方？”
贾羽阴冷一笑：“文渊兄所言不无道理。这第三方，或许是我们，但也或许是……他们彼此。马渊老奸巨猾，岂会真心信任野利狐那等狼子野心之辈？依我看，此举更像是驱狼吞虎，或借刀杀人之计。”
韩偃补充道：“主公，还需考虑河东柳承裕的态度。北庭若有异动，河东与我隔河相望，其态度至关重要。”
林鹿听着众饶分析，目光在地图上北庭、西戎、朔方三者的交界处逡巡。局势确实变得微妙起来。
“胡煊做得对，北疆务必保持最高警戒。”林鹿最终下令，“传令陈望，西疆行营同样提高戒备，哨探向西延伸，务必弄清贺连山部的真实意图和最终目的地。同时，加派游骑，切断北庭与西戎之间可能的信使通道，至少要让他们的联络不那么顺畅。”
他顿了顿，看向韩偃：“韩先生，劳你再走一趟河东，面见柳承裕，陈明北庭异动，探其口风，务必使其保持中立，至少不能在我应对北庭之时，背后掣肘。”
“属下明白。”韩偃躬身领命。
“至于万毒丸……”林鹿目光微闪，“告诉他，暂停部分解药研制，转向研究一些能大规模影响牲畜、或是污染水源，但对人短期内危害不大的药剂。或许，不久之后便能派上用场。”
众人心中一凛，明白主公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甚至可能考虑先发制人。
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鹿踏雍尘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