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延吉城内校场,召开了全境土地清丈动员大会。各乡保甲长、绅耆代表、相关官吏数百人聚集。
陶彬主持,王永江做主旨陈词。他站在台上,依旧一身半旧青衫,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开,清晰冷峻,阐述清丈意义、新政条款,强调“无论满汉旗民,地契田亩一体丈量,按实纳税,逾期不报或虚报瞒报者,严惩不贷”。
正当他讲到“税政清明,首在去蠹,法令森严,不容情面”时,突然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前排就坐的官员区域,提高了声音:“然而,新政未行,旧蠹未除!龙峪税捐分局局长、汪清税捐分局局长、老头沟厘金卡卡长三人,身负国税重托,却勾结不法商贾,侵吞税款,数额巨大,证据确凿!慈国之巨蠹,民之贼害,有何面目立于新政之下?!”
他每点一个名字,台下便是一阵骚动。被点名的三人脸色瞬间惨白,想要起身或辩解,却见校场四周,不知何时已被税警悄然控制。
“来人!”王永江厉声道,“将这三名蠹虫拿下!革去职衔,收押待审!”
数名税警应声上前,当众将瘫软或试图挣扎的三人揪出座位,上绑押走。全场哗然,继而死寂!谁都没想到,这位王局长竟在如此公开场合,以如此雷霆手段,直接拿下一局之长!这已不是寻常整顿,而是公开宣战,是杀鸡骇猴,更是立威!
事后,王永江毫不拖延,立刻将案情概要及处置建议电呈吉林都督府并抄送江荣廷。他深知此案牵连不,须有上方明确支持。
吉林督办衙门内,江荣廷接到电文,扫了一眼,递给旁边的刘绍辰。刘绍辰快速看完,低声道:“大人,王局长此举,可谓霹雳手段。那几人固然该办,但如此公开逮捕,且求重判,恐得罪不少关联之人。陶道台那边,似乎也有顾虑。”
江荣廷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税政这块烂疮,不用快刀,剜不干净。他既然敢查敢抓,就是有胆魄。至于得罪谁……”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在延吉,得罪谁,有我江荣廷顶着!告诉岷源,这种事,以后不必请示。他既为局长,便有临机专断之权。回复他——‘证据确凿,从严重办!’让曹振杰配合,该杀就杀!挑个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着,敢动税款是什么下场!”
回电很快到了延吉。王永江展开,只有那八个力字:“证据确凿,从严重办!” 下方是江荣廷的私章。他心中一定,再无犹豫。
三日后,延吉城外,布尔哈通河边的乱石滩上,临时设立的刑场周围,被曹振杰的巡警严密布控。
更多得知消息的乡民被允许在远处观望。那三名前税局局长、卡长被押至河滩,验明正身。公告其罪状:勾结奸商,侵吞国家税款,数额特别巨大,罪证确凿,判处死刑,立即执校
枪声在河滩上空凄厉地响起,三具尸体仆倒。消息像炸雷一样传遍延吉全境。所有观望者、侥幸者、心怀鬼胎者,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借此雷霆余威,全境土地清丈正式启动。王永江亲自督导,组建清丈队伍,颁布详细规程。绝大多数人噤若寒蝉,配合丈量。然而,总有不信邪、自恃身份者跳出来。
当年曾让江荣廷因顾忌满汉关系而暂时搁置的旗人阿郡,便是其中之一。他拥有大片膏腴之地,却多年来以“旗产”名目,登记混乱,纳粮极少。清丈队伍到了他的地头,他便带着几个家丁拦在田埂上。
“站住!我这地是祖宗留下的旗产,早在衙里有档!你们是些什么人,敢来胡乱丈量?”阿郡挺着肚子,一脸倨傲。
带队的吏出示总局公文:“奉王局长令,全境土地无论旗民,一体清丈,核实亩数,按实纳赋。请你配合。”
“配合?我呸!”阿郡唾沫星子横飞,“民国了,讲的是五族共和,优待满人!你们汉官,是不是想借着清丈,盘剥我们旗人?破坏满汉关系,这罪名你们担得起吗?叫你们王局长来!我看他敢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消息很快报到王永江那里。他正在核对另一处的清丈报告,闻言头也不抬:“阿郡?就是当年那个刺头?江统制在时,他拿满汉事;如今民国了,他又拿优待旗人事。真是块滚刀肉。”
旁边的书吏低声道:“局长,此人确是旗人,在本地有些影响力,蛮横惯了。是否请陶道台出面协调?”
王永江放下笔,冷笑一声:“协调?与这等泼皮无赖协调什么?新政大令已出,言犹在耳。他阿郡是旗人,难道就不是中华民国国民?国民纳税,乃是经地义!他占着数百垧好地,却隐匿多年,偷漏国课,已是违法。如今竟敢公然抗税,阻挠国家清丈新政,简直是无法无!”
他霍然起身:“告诉曹局长,点一队巡警,跟我去阿郡的庄子!他不是要见我吗?我亲自去见他!”
半个时辰后,王永江带着十余名持枪巡警,来到了阿郡的田庄外。阿郡没想到王永江真敢来,还带了巡警,气焰先矮了三分,但嘴上仍硬:“王局长!你带枪来是什么意思?要镇压我们旗人吗?我要去省里告你!”
王永江站在他面前,身材不如阿郡魁梧,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四周看热闹的乡民耳中:“阿郡,本局长现在告知你:第一,依据吉林都督府令,延吉全境土地,无论所有者是何族裔,均需接受清丈,按实际亩数缴纳田赋。此乃国家政令,非针对任何人。第二,你名下田产,据旧档与实地勘察,涉嫌大量隐匿、瞒报,已触犯律条。第三,你今日聚众阻挠清丈公务,公然抗税,诋毁新政,更是罪加一等!”
“你……你血口喷人!我要……”
“拿下!”王永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下令。
巡警一拥而上,将叫骂挣扎的阿郡捆了个结实。阿郡的家丁见状,无人敢动。
王永江环视四周惊愕的乡民,朗声道:“诸位乡亲!民国肇建,五族平等,法律面前更无特殊!纳税是国民义务,清丈是为公平起见!任何人,无论满汉蒙回,凡我中华民国国民,均需守法纳粮!凡有田产,必须如实陈报,接受清丈!敢有隐匿抗税、阻挠新政者——”他指着被捆缚的阿郡,“这便是榜样!带走!其名下所有田产,即刻封存,彻底清丈,隐匿部分全部充公,历年所欠赋税,加倍追缴!”
阿郡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他赖以横行的“旗人身份”挡箭牌,在王永江毫不妥协的“国民义务”、“法律平等”面前,被击得粉碎。
围观的旗民、汉民、垦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代真的变了。
经此一役,延吉境内的土地清丈工作势如破竹,再无人敢公开阻挠。王永江的“阎王局长”名号,也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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