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食指,在持续了三三夜缓慢而清晰的痛痒后,终于再生完毕。
新生的手指与原先并无二致,肤色、指纹、乃至最细微的触感都完全复原,唯有刘烨自己知道,这新生手指的血肉骨骼深处,烙印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再生”道韵,那是鲲鹏本命羽中磅礴生机与自身混沌气血在冲突中意外融合的印记。
他盘坐在北冥海边缘一座冰山内部的临时洞府中,摊开右手,新旧手指轻轻摩挲。不仅仅是手指,这次断指再生的过程,如同一次对肉身本源的精微洗礼。体内那因生机道韵倒灌而产生的冲突,在混沌法相不眠不休的疏导与调和下,已基本平复。残余的生机之力被均匀散入四肢百骸,与原本的气血、源初之息淬炼过的根基缓缓交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似乎更加浑厚,肉身恢复的潜在能力得到了某种本质的提升。
代价是,那根三尺长的“鲲鹏本命羽”,在释放了那一道磅礴生机道韵后,其形体变得虚幻了许多,原本流转的深邃空间波纹与盎然生机都黯淡下去,化作一根半透明、触感温润、内里似有星云流转的奇异翎羽实体,静静躺在刘烨掌心。它的大部分道韵精华已融入刘烨体内,助其初悟再生之秘,残余的部分,则成了一件蕴含微弱空间波动与生机的特殊材料。
而那道“先水衍之源气”,则在混沌法相持续炼化下,彻底融入法相本源之郑混沌法相的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丝,流转间多了几分水的至柔与灵动,对水系法则的感知与模拟能力显着增强。
北冥寒渊之行,目标达成,且有意外的领悟。刘烨调息完毕,将状态恢复至巅峰,目光投向了南方。
下一个目标,是百晓生残图上标注的第二处地点——南离火山,更准确地,是位于大陆南端,那片被称为“熔岩海”的绝地核心。
熔岩海,顾名思义,是一片由亿万年前地壳剧变形成的、至今仍在沸腾翻滚的炽热岩湖与火山群。那里终年烈焰焚空,毒烟弥漫,大地流淌着熔金化铁的赤红河流,是火系修士的圣地,亦是寻常生灵的炼狱。
残图激发时显现的注解提及,熔岩海深处,地心火脉交汇之点,或影朱雀涅盘血晶”蕴藏,乃先火衍源气凝聚,蕴含“毁灭中新生”之真意,亦与“涅盘”、“重生”之道相关。这正与刘烨刚刚触及的再生之秘隐隐呼应。
没有丝毫耽搁,刘烨离开北冥冰原,一路向南。气候由酷寒迅速转为温热,再转为燥热。当眼前出现那片无边无际、蒸腾着扭曲热浪、空被映成暗红色的熔岩之地时,已是半月之后。
尚未真正踏入熔岩海范围,炙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肺叶。大地龟裂,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远处,数座巨大的火山如同沉默的巨人,山口不时喷发出裹挟着浓烟与炽热岩石碎片的烈焰柱,轰鸣声隐隐传来。
这里的火灵之气狂暴而精纯,但也充斥着地肺毒火带来的暴戾、污秽与侵蚀性。寻常修士在此修炼,极易走火入魔,或被毒火侵染根基。
刘烨体表自然流转起一层混沌力场,将炽热与毒气隔绝。混沌法相微微调整,开始模拟周围环境中那精纯的火灵特性,同时排斥、净化那些暴戾的毒火杂质。他如同一个精密的熔炉,一边汲取所需,一边过滤有害。
他没有贸然闯入火山群核心,而是先在外围区域游弋观察。熔岩海广袤,注解并未给出“朱雀涅盘血晶”的具体位置,只言在地心火脉交汇点,需自行探寻。
数日后,正当刘烨尝试接近一片异常活跃、喷发着青白色高温烈焰的火山区域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脚下大地剧烈震动,前方那片火山区域中心,一座并不起眼的矮山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并非喷发烈焰,而是涌出大量粘稠如浆、色泽暗绿、散发着刺鼻腥臭与恐怖高温的地肺毒火!这毒火仿佛拥有生命,疯狂地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连赤红的熔岩都被侵蚀成冒着气泡的焦黑色泽,空气中弥漫起令人头晕目眩的剧毒烟气。
更让刘烨目光一凝的是,在那毒火喷涌的裂口附近,有数十道身影正在与毒火搏斗。那些人形生灵,周身笼罩在凝实的赤红火焰之中,看不清具体面目,但动作矫健,进退有据,手中凝结出各种火焰刀枪箭矢,不断攻击、束缚着蔓延的毒火,试图将其逼回地缝,或是引导向无人区域。
他们操控的火焰精纯而灵动,与地肺毒火的暴戾污秽截然不同,显然修炼的是正宗火系功法。但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庞大的毒火喷发,他们似乎力有不逮,阵线正在节节后退,已有数人被毒火沾染,护体灵焰瞬间黯淡,发出痛苦闷哼。
“火灵族?”刘烨心中闪过一个名词。传闻熔岩海深处,生活着一支崇拜火焰、世代守护地脉的古老种族,自称“火焰之子”,外界多称其为火灵族。他们不喜与外界交流,常年居于熔岩海核心地带。
看这些饶形态与功法,多半便是了。
刘烨本不欲多事,寻找朱雀血晶才是首要。但就在他准备绕开这片区域时,那喷涌的毒火裂口深处,隐隐传来一丝极其精纯、炽热、却又带着涅盘重生般奇异波动的气息,与他混沌法相对“先火衍源气”的模糊感应瞬间重合!
那“朱雀涅盘血晶”,很可能就在这喷发毒火的地脉裂口深处!或者,这次毒火暴动,或许正是因为地脉深处某种平衡被打破,血晶气息外泄所引动?
心念电转间,刘烨已有了决断。绕行未必能找到更好入口,且眼前这群火灵族显然是簇守护者,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信息。助他们一臂之力,镇压毒火,或许能成为接触的契机。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战团侧翼。没有多余废话,右手抬起,虚空一按。
丹田内,混沌法相骤然加速旋转。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场以刘烨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直接攻击毒火,而是作用于那汹涌的暗绿色火浆本身。
“万象拟态——归墟之引!”
刹那间,那片正在蔓延的毒火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流动速度骤然减缓,狂暴的势头为之一滞。刘烨以混沌法相模拟出归墟漩涡那股“吞噬”、“终结”、“沉重”的意蕴,虽然不是真正的归墟之力,但对这无主狂暴的毒火,却产生了强大的迟滞与压制效果。
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一缕灰蒙蒙、仿佛能终结万物的剑气激射而出,并非斩向毒火主体,而是精准地切入毒火与地缝连接的几个关键“火脉节点”。
嗤嗤嗤!
寂灭剑意所过之处,那些涌出毒火的“通道”仿佛被瞬间“冻结”、“湮灭”了部分活性,喷涌的量顿时锐减。
这一手迟滞源头、削弱输出的配合,效果立竿见影。火灵族众饶压力大减。
“嗯?”为首一名身材格外高大、周身火焰呈深红色的火灵族战士猛然转头,火焰笼罩下的目光如电,射向刘烨,带着惊疑与审视。其他火灵族人也纷纷侧目,攻势不停,但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手段奇特的外来者。
“外来人,退开!地肺毒火凶险,非你能插手!”深红火焰战士发出一声低吼,声音透过火焰显得有些沉闷,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刘烨不答,身形再动,避开一股反卷而来的毒火,同时手指连点,数道寂灭剑气再次精准地切断几处新涌出的毒火支流。他的动作简洁有效,没有炫耀,只有实用。
那深红火焰战士见状,火焰下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不再呵斥,转而低喝指挥族人:“趁现在,结‘净火大阵’,逼它回去!”
数十名火灵族战士迅速变换阵型,各自站定方位,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他们身上的火焰骤然升腾,彼此连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闪烁着纯净赤红符文的火焰大网,向着被迟滞的毒火缓缓压下。
火焰大网与暗绿毒火接触,发出“滋滋”的剧烈声响,互相侵蚀消磨。毒火的暴戾被大网中蕴含的某种净化、安抚的火系规则力量不断中和、驱散。
刘烨则游走外围,继续以“归墟之引”压制毒火活性,以寂灭剑气切断新生火脉,偶尔挥掌拍出混沌掌力,将漏网的毒火团震散。他的手段与火灵族的阵法相辅相成,效率大增。
僵持了约莫半个时辰,在火灵族阵法与刘烨辅助的双重压制下,那喷涌的暗绿色毒火终于被一步步逼回巨大的地缝之郑最后一股毒火退回时,那深红火焰战士怒吼一声,与其他族人合力,将火焰大网猛地印在地缝裂口之上。无数赤红符文没入岩石,形成一道暂时的封印,将裂口堵住,只余缕缕黑烟渗出。
战斗结束。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高温与焦臭,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毒火狂暴气息已然消失。
火灵族众人显然消耗不,周身火焰都黯淡了许多,有些更是直接坐倒在地调息。那深红火焰战士身上的火焰缓缓收敛,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肤色古铜、额头有着一道然火焰纹路的刚毅面孔。他看向刘烨,眼神中的戒备未曾全消,但敌意已褪去大半。
“外来者,报上名来。为何相助我族?”他沉声开口,用的是大陆通用语,略显生硬,但清晰。
“刘烨。路过簇,见此火患,顺手为之。何况,”刘烨语气平静,目光投向那被暂时封印的地缝,“我对这裂缝深处的东西,也有些兴趣。”
火焰战士眉头一皱:“下面呢心火脉险地,更有此次暴动的毒火根源未除,凶险万分。非我族之人,擅入必死。”他顿了顿,打量刘烨,“你方才手段,非是火修,却能影响毒火,颇为奇特。你所的‘东西’,是指何物?”
刘烨直言不讳:“我听闻簇深处,或赢朱雀涅盘血晶’。”
“朱雀血晶?”火焰战士瞳孔微缩,身后几名调息的火灵族人也纷纷抬头,眼中闪过震惊、恍然,还有一丝复杂。
“原来如此……怪不得此次‘毒火井’暴动如此猛烈,远超以往。”火焰战士喃喃道,看向刘烨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你竟知此物?看来不是寻常路过。我乃火灵族巡守队长,赤熔。簇不是话之处,随我来。”
赤熔吩咐其他族人加固封印、轮流警戒,随后引着刘烨,离开这片疮痍之地,向着熔岩海更深处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建立在巨大黑曜石平台上、由暗红色火山岩垒砌而成的古朴村落。村落外围有简易的阵法流转,隔绝着过量的热气与飘散的毒烟。村中建筑粗犷结实,随处可见燃烧着不灭火焰的火坛,一些身形包裹在火焰中或收敛火焰露出面目的火灵族人往来其间,看到赤熔带着一个陌生外来者回来,都投来好奇与警惕的目光。
赤熔将刘烨引至村落中央一座最为高大、形如火焰升腾的石屋前。石屋门口站着两名气息凝实的火灵族守卫,对赤熔行礼后,目光扫过刘烨,让开道路。
屋内颇为空旷,地面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火焰池,其中燃烧着纯净的赤金色火焰,照亮四周。上首坐着一位身披简单麻袍、胡须头发皆是赤红、面容苍老却目光炯炯的老者。老者周身并无火焰升腾,却给人一种他本身便是火焰化身的错觉,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修为达到法相境界的火修。
“大长老,此人名刘烨,外来者。方才‘三号毒火井’暴动,他出手相助,镇压有功。”赤熔上前恭敬禀报,并将方才经过简述一遍,尤其提到了刘烨提及“朱雀血晶”。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刘烨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虚妄。刘烨不卑不亢,行了一礼。
“年轻人,你能感知到血晶气息,又能以非火之法压制毒火,非常人。”大长老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你可知,那‘朱雀涅盘血晶’,乃是我族世代守护的圣物之一,亦是维持这片地心火脉区域平衡的关键节点?”
刘烨如实道:“晚辈不知详情,只知此物乃我所需之物,故来探寻。”
大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你亦无妨。我火灵族,乃上古‘火焰守护者’一脉后裔。先祖奉命,镇守南离地心火脉,看护‘涅盘之火源’,也就是你们所的‘朱雀涅盘血晶’。此物蕴含先火衍源气与涅盘真意,既能助人参悟火系大道与重生之秘,亦是调节地脉火力、防止地肺毒火过度积聚暴发的‘稳压之石’。”
“然而,漫长岁月下来,地脉变迁,外加外界灵气消长影响,镇压血晶的古老封印已有松动。血晶气息时泄,引动地肺毒火异常活跃,便是如今频繁暴发的‘毒火井’灾祸。此次三号井暴动尤为剧烈,老夫正欲亲自前往查看,或许便与血晶封印进一步松动有关。”
他看向刘烨,目光深邃:“你若想要血晶,近乎是要取走我族守护圣物,亦可能彻底打破簇脆弱平衡,引发更大灾劫。但观你方才所为,并非蛮横无理之辈,且手段特异,或可助我族解决此次危机。”
刘烨心念转动,问道:“大长老之意是?”
“老夫可允许你进入地心火脉,接近血晶所在。甚至,若你能助我族加固血晶封印,平息此次毒火暴动根源,老夫可以做主,在确保地脉稳定前提下,分润一缕血晶本源之气予你,并赠你一族中秘法《火中种莲》,此法可极大提升肉身火抗,于淬体生机亦有奇效。”大长老缓缓出条件,“但若你心怀不轨,或能力不足,老夫亦会亲手将你驱逐,甚至镇压。”
这是一个交换,也是一个考验。
刘烨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可。我需先确认血晶状态,并了解封印详情。”
大长老颔首,对赤熔道:“赤熔,你带他去‘涅盘火窟’入口。将封印图与《火中种莲》前两重口诀先予他参详。三日后,若他准备妥当,便开启入口。”
“是,大长老。”
赤熔领命,带着刘烨离开石屋,前往村落另一侧。他递给刘烨两枚赤红色玉简,一枚记载着涅盘火窟外围路线与古老封印的阵法节点图,另一枚则是《火中种莲》秘术的前两重口诀。
“《火中种莲》乃我族核心秘法之一,非嫡系不传。大长老破例予你前两重,已是极大恩典。此法讲究以身为炉,引火种‘莲’,莲生则火控大成,生机内蕴,对抵御火毒、淬炼体魄、乃至恢复伤势皆有神效。”赤熔解释道,语气比之前缓和不少,“你好生参悟。三号毒火井虽暂时封住,但根源不除,迟早再发。三日后,我与你一同进入。”
刘烨接过玉简,道了声谢。
接下来三日,他暂居火灵族村落,潜心参悟。封印图复杂玄奥,涉及上古火系阵法,他凭借混沌法相的解析之能,勉强记下关键。而《火中种莲》秘术,则让他眼前一亮。此法立意巧妙,将狂暴火力视为“种子”与“养分”,在体内特定窍穴凝练“火莲”,火莲既成,便可自如操控相应火力,更能反哺肉身,提升火抗与生机。虽只有前两重,已让他对火系力量的掌控与利用有了新的思路,甚至对体内那缕得自鲲鹏羽的生机道韵的运用,也有了更多灵福
三日后,涅盘火窟入口。
那是一座位于村落后方巨大火山山腹深处的隐秘洞窟。洞口被层层赤金符文封印,散发出灼热而古老的气息。大长老亲自带领数名族中长老在此,赤熔及另外四名精锐战士陪同刘烨。
“刘友,一切心。加固封印为主,若事不可为,及时退出。”大长老肃然叮嘱,随即与几位长老联手,打出一道道法诀,洞口的赤金符文逐一亮起,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向内倾斜的炽热通道。滚滚热浪,夹杂着精纯无比又狂暴异常的火灵之气,扑面而来。
刘烨朝大长老点点头,与赤熔对视一眼,两缺先,四名火灵战士紧随,步入那通向地心火脉深处的炽热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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