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浮石之后，刘烨静静观察了整整一日。
那处岩洞入口的淡金色阵法光芒，明灭之间有着极其细微却规律的波动。每过大约三百息，光芒会黯淡一瞬，持续约三息，随即重新亮起。那丝被阵法隔绝的纯净气息，也会在这三息内，稍微明显一丝，仿佛阵法在这短暂的“换气”间隙，无法完全封锁内里的气息外泄。
这应该是古阵历经无数岁月后，能量循环出现的一处微“间歇”。并非破绽，但却是可利用的节点。
刘烨没有急躁。他继续观察，又确认了两次循环，确保规律无误。同时，他也在心中反复推演。这阵法浑然一体，即便在“间歇”期，其防护也并非完全消失，只是减弱。硬闯仍会触发反击，且可能毁坏内里之物。他需要一种既能穿透减弱后的防护，又不引发剧烈对抗的方法。
混沌法相的特性，或许能办到。
他需要将自身与法相的力量，调整到一种与那纯净气息相近、却又被混沌包容的“频率”，在阵法间歇的瞬间，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般“融入”进去，而非“撞击”。
这需要对自身力量极其精妙的掌控，以及对那丝纯净气息更深入的感知。
刘烨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动混沌真元。他将神识凝聚成一线，在阵法下一次间歇来临前，提前探向入口。当淡金色光芒微微黯淡的刹那，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丝稍纵即逝的纯净气息，并全力感知、记忆其特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非寒非热，非实非虚，仿佛万物最本初的“存在”状态，纯净得不带任何属性，却又蕴含孕育万物的可能。
“就是现在！”
在第四次间歇来临前的瞬间，刘烨动了。他并未起身，而是将全部心神与身后的混沌法相相连。法相微微旋转，灰蒙蒙的光晕骤然收缩，化为一道极其凝练、近乎无形的气流，包裹住刘烨全身。他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混沌之息”。
与此同时，他竭力调整着这股“混沌之息”的内在波动，模拟着刚刚感知到的那一丝纯净气息的特质，但又保持混沌本身的包容与模糊性。
淡金色光芒再次黯淡。
刘烨所化的那道无形气流，如同鬼魅般，在间隔离地飘向岩洞入口。接触到那层淡金色的、变薄变弱的光膜时，气流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但并未引发剧烈的光芒反击。光膜仿佛“迟疑”了一下，似乎判断这侵入的气息既非纯粹的敌人，也非完全的同源。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混沌气流已顺着光膜最薄弱处，悄无声息地渗透而入！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当淡金色光芒重新亮起时，岩洞入口外已空无一物，阵法依旧静静运转，仿佛从未被触动。
岩洞之内。
刘烨的身形在入口内丈许处重新凝聚。他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番操作对心神和真元的消耗极大，尤其是模拟那种纯净气息的同时维持混沌本质，如同走钢丝。但他成功了。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约有十丈见方。顶部和四壁不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温润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白玉材质，上面同样雕刻着繁复的古老云纹，但与外面的阵法纹路不同，这些云纹似乎只是装饰，并无能量流动。
洞内没有冰晶，温度反而比外面高一些，虽然依旧清冷，却少了那股侵蚀神魂的死寂阴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空灵之感，先前在外界感应到的那一丝纯净气息，在这里变得清晰了数倍，虽然依旧微弱，却真实可福
洞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池子，同样由那种温润白玉砌成。池子边缘高出地面约半尺，造型古朴。然而，池中几乎已空，只在最底部中央，残留着浅浅一洼乳白色的液体，大约只有七拔的样子，聚在一起，勉强覆盖住池底中心一片区域。
那乳白色液体，静静躺在那里，并不流动，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它们散发着柔和、纯净、却又至高无上的光芒，将整个白玉池底映照得一片温润。那股惊饶本源气息，正是源自于此！
仅仅是站在池边数尺外，刘烨就感到全身的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体内混沌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丹田传来阵阵渴望的悸动。身后的混沌万象法相，更是无需催动便自行微微显化出虚影，那混沌色的星云缓慢旋转，中心的一点混沌原点明灭不定，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饥渴”与“亲近”之意，仿佛遇到了同源之物，又或是看到了进化的钥匙。
“源初之息……”刘烨喃喃道，目光炽热地凝视着那几滴乳白色液体。百晓生的推断没错，这悬空山遗迹深处，果然残存着地初开时的本源气息！虽然只有寥寥数滴，且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的岁月消磨，但其蕴含的本质，却比他之前炼化的那些冰晶不知高出多少层级！
他强忍住立刻上前收取的冲动，先仔细审视周围。洞内除了这个池子，别无他物。池子本身和洞壁的白玉，似乎有汇聚、温养、保存这源初之息的作用，但看起来也到了极限，池子已近乎干涸。
他又用神识仔细扫描池子内外，确认没有隐藏的禁制或陷阱。毕竟，外面的防护阵法已经足够强大，内里或许反而不再设防。
最终，他的目光回到那几滴乳白色液体上。如何收取？用玉瓶？寻常容器恐怕根本无法承载这种等阶的本源之物，甚至会污染其纯净。直接吞服或引入体内？风险未知，这毕竟是地初开时的本源气息，哪怕只有几滴，其中蕴含的能量和法则信息也可能超出他目前的承受范围。
混沌法相的强烈渴望给了他提示。或许，可以尝试让法相直接吸收？
他盘膝在池边坐下，将心神沉入丹田，与混沌法相深度沟通。法相传递来的意念清晰而急切：它渴望接触、融合那源初之息，这似乎能补全它某种本源上的缺憾，或是开启更深层次的演化。
刘烨定了定神，决定冒险一试。他相信混沌法相的直觉，也相信混沌之道的包容性。他先取出一枚苏璇赠予的“破障剑符”握在手中，以防万一。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向池底那几滴乳白色液体探去。
指尖距离液体尚有寸许，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吸力便从液体中传来。同时，刘烨指尖的皮肤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与麻痒，仿佛有无数微的、纯净的能量颗粒想要钻入。
他没有退缩，继续将指尖轻轻触碰向那乳白色的液滴。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玄奥的鸣响在刘烨体内和整个岩洞中同时回荡。那几滴乳白色液体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纤细的乳白光流，主动沿着刘烨的指尖皮肤渗透进去！
刘烨浑身剧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痛苦，也不是舒泰，而是一种极致的“冲刷”与“洗礼”。仿佛他整个人，从肉身到神魂，从真元到意识，都被投入了一团最纯净、最原始、却又蕴含着无穷演化可能的“原初之汤”郑
乳白光流进入他体内后，并未直接融入经脉或丹田，而是被自发显化在背后的混沌万象法相虚影所吸引，径直投入那混沌星云的核心——混沌原点之中！
混沌原点接触到这缕源初之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混沌法相剧烈震颤，星云旋转的速度骤然提升了十倍不止！原本灰蒙蒙、内蕴四象光点的星云，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最本源的活力，颜色开始向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无”的混沌原色转变。星云内部，那些演化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活跃，仿佛有微型的星辰在诞生，有地火水风在初分，寂灭与守护的意念也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刘烨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他“看”到了混沌法相内部正在发生的剧变，看到了那缕源初之息如何与混沌原点结合，如何涤荡法相中因后修炼而不可避免沾染的细微“杂质”，如何为法相注入一种更接近“道之本源”的底蕴。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源初之息虽然只有几滴，但其本质极高，混沌法相吸收炼化的速度并不快。刘烨能感觉到，法相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升华，但这种升华需要时间，也需要他心神的高度参与与引导。
他不敢怠慢，立刻进入最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全力配合法相，梳理、引导、消化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岩洞内，重归寂静。只有池边那道盘坐的身影，以及身后那尊缓缓旋转、颜色逐渐深邃、气息越发古老玄奥的混沌法相虚影，在无声地诉着正在发生的蜕变。
池底，已然空空如也。那几滴残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源初之息，终于找到了它等待已久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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