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的潮汐退去,留下的是更加精纯、也更加疲惫的寂静。
刘烨在残破的岩缝中又蛰伏了不知多久,直到《煅体诀》那顽强的自发运转,将那丝微弱的混沌本源物质缓慢融合,积累起一点点修复肉身的原始能量。伤口不再流血,部分浅表的灼伤和冻痕开始结痂,最严重的左肩骨裂处,也被新生的、掺杂着混沌气息的骨质薄膜暂时覆盖、固定。距离痊愈依旧遥远,但至少,他重新获得了勉强行动的力气,那深入骨髓的麻木剧痛,也稍稍减退为可以忍受的持续钝痛。
他极其缓慢地从岩缝中挪出身体,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傀儡。破碎的衣物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结痂的伤痕与能量侵蚀留下的诡异纹路。他站在几乎被削平、缩了数圈的蓝色晶簇陆块边缘,举目四望。
风暴过后的混沌海外围,景象更加破败,也更加“空旷”了一些。许多较的陆块彻底消失,留下大片虚无的间隙。那些幸存下来的较大陆块,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被风暴推得更远,移动轨迹也更加难以预测。空间中残留的能量乱流虽然减弱,却更加隐蔽和诡异,如同暗藏的陷阱。
他必须离开这里。这块陆块受损严重,结构不稳,且位置暴露,不宜久留。更重要的是,风暴似乎改变了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他需要重新寻找相对稳定的“路径”,继续向混沌海深处前进——那是百晓生和玄苦大师指出的、可能存在“混沌本源”或“涅盘契机”的方向。
辨认方向在混沌海是极其困难的事。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地磁指引,连空间本身都是破碎和不稳定的。刘烨只能依靠一种模糊的直觉,以及体内那枚混沌印记对外界混沌能量“浓度”与“纯度”的微妙感应。越是深处,能量应该越狂暴,但也可能越接近某种源头。
他选择了混沌印记感应中,“浓度”似乎更高、且相对“流动”较为平缓的一个方向——那平缓并非安全,更像是巨大风暴眼边缘那种诡异的宁静,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再次开始了在破碎陆块间的跳跃与跋涉。
这一次,他更加心,也更有耐心。身体的状态不允许他进行任何冒险。每一次跳跃前,他都花费大量时间观察目标陆块的稳定性、周围能量流的动向、以及可能存在的空间褶皱。他将体内力量冲突带来的“预警”感知运用到极致,尽管这需要分神压制因此而被挑动的力量躁动,消耗巨大。
前进的速度比风暴前更慢。往往观察数个时辰,才敢进行一次短距离跳跃。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相对稳定的陆块上,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尝试着主动运转《煅体诀》和《九转源星体》,去捕捉、吸附那弥漫在空间症极度稀薄却无处不在的一丝丝混沌本源物质。
过程依旧痛苦,且效率低下得令人绝望。每吸附、融合一丝,都像是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艰难地滴入一滴水,对肉身的修复和强化效果微乎其微。但刘烨没有焦躁。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用这来自混沌的“原始材料”,修补着自己这具濒临崩溃的“器物”。
心魔并未完全消失。那些低语和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疲惫、孤独或痛苦加剧时便会悄然浮现,试图再次侵蚀他的意志。但有了上一次正面击退其攻势的经历,刘烨已能更从容地应对。他不去强行驱赶,只是牢牢守住“守护”道心,如同礁石任由海浪拍打,岿然不动。每一次心魔来袭后,他的道心似乎反而被磨砺得更加凝实一分。
如此,在混沌海那永恒的、混乱的“时间”中,他又艰难前进了很长一段距离。具体多远无法计量,只是感觉周围的能量浓度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加,空间的扭曲和陆块的怪异形态也更加频繁地出现。他曾踏上一块完全由某种温润白玉构成的陆块,其上竟生长着散发幽蓝光芒的、半能量化的藤蔓;也曾远远避开一片区域,那里悬浮的不是陆块,而是一个个缓慢旋转、内部电闪雷鸣的彩色能量漩危
危险无处不在。他曾被一道突然从虚无中喷发的、近乎透明的空间锋刃擦过腰间,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养了许久才勉强愈合。也曾误入一片重力混乱区,身体瞬间失去控制,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狠狠撞在一块金属陆块上,断了两根肋骨。
但他都撑了下来。凭借愈发坚韧的肉身(尽管依旧残破),凭借更加稳固的道心,也凭借那缓慢却持续的、对混沌本源物质的吸收与融合。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本质非凡的方式发生着变化。血肉骨骼的密度在细微增加,对混沌能量的然亲和力与抵抗力在缓慢提升,甚至体内那几股冲突力量的“暴躁”程度,似乎也因持续处于混沌环境、并吸收了混沌本源物质,而产生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它们依旧冲突,但冲突的“边界”仿佛被混沌物质浸润,变得不那么尖锐,更趋向于一种……原始的“交融”前兆?
这一日,当他费力地攀上一块形状如同倒置山峰、通体乌黑、散发着微弱吸力的巨大陆块顶部,准备观察前方路径时,视线尽头,混沌色彩翻涌的“幕”之下,出现了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轮廓。
那轮廓极其遥远,在扭曲的光线与混乱的能量折射下模糊不清,但大致能看出,那并非然形成的、不规则的陆块或能量体。
它似乎有着相对规整的、倾斜的结构,边缘隐约可见断裂的棱角。整体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历经无尽岁月冲刷的灰白色,与混沌海那变幻不定的鲜艳色彩形成鲜明对比。它静静地悬浮在一片相对空旷的虚无区域中心,周围似乎没有其他陆块靠近,连那些无所不在的能量乱流,在接近它一定范围时,都会自然而然地偏转、绕行,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力场。
一座……建筑?或者,一座建筑的残骸?
刘烨心中一震,立刻凝神望去。在混沌海这种连空间和法则都难以稳定存在的地方,竟然会有非然形成的、看似人造的遗迹存留?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奇迹,也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危险或……机遇。
他仔细感应体内混沌印记的波动。这一次,印记传来的并非简单的能量浓度感应,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沧桑与古老气息的“共鸣”?仿佛那遥远遗迹的材质,与他印记中蕴含的某种特质,存在着某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微弱联系。
这个发现让刘烨更加警惕,却也更加好奇。能在混沌海中存留至今的遗迹,其材质必然非凡,或许对他理解混沌、甚至对解决自身困境有所帮助。玄苦大师曾言,混沌海是“涅盘之地”,任何一丝不寻常,都可能蕴含着转机。
然而,距离太远了。中间隔着大片看似平静、实则可能暗藏致命空间裂缝或能量陷阱的虚无区域,以及数块大不一、轨迹难测的悬浮陆块。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安全抵达那里,难度不亚于横渡风暴核心。
他在这座黑色山峰陆块顶部盘坐下来,没有急于行动。取出指环中最后一点能够快速补充体力的、相对温和的丹药服下,开始调息恢复。同时,目光始终锁定着远方那个灰白色的轮廓,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可能的路线,评估着每一段虚空和可能作为中转的陆块的风险。
调息了许久,感觉状态恢复到此行以来的最佳水平(依旧很差),刘烨终于下定决心。
必须去看看。
在这片纯粹的、毁灭性的混乱中,任何一点“秩序”或“人造”的痕迹,都可能隐藏着至关重要的信息。这或许是他深入混沌海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明确的“探索目标”。
他再次检查了身上的物品:静心牌佛力已近枯竭,但贴身放着仍有安定心神之效;指环中,除了那几件关键古器和定慧舍利,还有一些零碎的、可能用来布置简单预警或临时防御的材料;精钢长剑依旧挂在腰间,虽然在这种地方可能作用有限。
深吸一口充满混乱能量的空气,刘烨站起身,目光锁定第一段路径——一块距离黑色山峰约百丈、正在缓缓平移的、表面覆盖着银色砂砾的椭圆形陆块。
他计算着跳跃的时机、角度,估算着可能遭遇的引力变化和能量流干扰。
然后,纵身跃出。
新的探索,或者,新的冒险,开始了。目标,直指混沌海深处,那片虚无中孤悬的、神秘的灰白遗迹。
这一次的前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专注,也更加危险。他几乎调动了全部的心神与感知,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次成功的落脚,都让他离那遗迹更近一步,也让他对混沌海空间与能量的诡谲,有了更深的体会。
足足耗费了比预想中多出数倍的时间与精力,经历了数次险些坠入裂缝或被乱流卷走的危机后,刘烨终于踏上了最后一块充当中转的、仅有三尺见方的赤红色晶石。
此刻,他距离那灰白遗迹,已不足千丈。
近距离观察下,遗迹的轮廓更加清晰。那确实是一座宫殿的残骸,风格古朴宏大,绝非当今玄黄大陆任何已知流派的建筑。大部分结构已经崩塌,只留下半个倾斜的主体殿宇,以及几段断裂的、布满奇异纹路的廊柱和基座。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呈现出一种历经亿万年岁月与混沌冲刷后的、厚重而内敛的灰白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然形成的混沌纹理。
最引人注目的是,遗迹周围大约百丈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领域”。混沌海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和扭曲的空间褶皱,在接近这个范围时,都会如同遇到无形的墙壁般滑开。领域内部,能量依旧混乱,但浓度明显低于外界,且带着一种遗迹本身散发出的、古老而沉凝的独特韵律。
刘烨站在赤红晶石边缘,凝视着那座寂静悬浮的残破宫殿,感受着那领域散发出的、与自己混沌印记产生微弱共鸣的沧桑气息。
没有贸然进入那片领域。他先是心翼翼地,从指环中取出一块在途中收集的、相对惰性的金属碎片,轻轻抛向遗迹领域。
金属碎片划过一道弧线,在进入领域范围的瞬间,速度骤然一缓,仿佛陷入了某种粘稠的介质,随后稳稳地悬浮在领域内部,既未被排斥,也未被领域内的能量撕碎。
看来,这领域并非纯粹的防御或攻击性禁制,更像是一种遗迹材质本身形成的、稳定自身存在的“场”。
观察良久,确认没有明显的即时危险后,刘烨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然后,向着那片灰白色的、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遗迹领域,纵身一跃。
身体穿过那无形的边界时,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而厚重的“水膜”。下一刻,他稳稳落在了遗迹那倾斜的、布满裂纹与尘埃的殿前广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广场)边缘。
脚下是那种奇异的灰白材质,触感温润而坚实。周遭,混沌海的狂乱与喧嚣似乎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遗迹本身散发的、如同亘古叹息般的沉寂韵律,以及领域内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波动。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那半塌的、门户洞开的残破殿宇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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