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那一声惊恐的“你也碰到那东西了”，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他肥胖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手中的九齿钉耙几乎拿捏不稳，醉意瞬间醒了大半，一双猪眼死死盯着沙僧，又惶然地扫过面无表情的孙悟空和一脸凶相的牛魔王，最后目光落在孙悟空怀中那似乎毫无威胁的灵明身上时，更是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东西？什么东西？”牛魔王上前一步，混铁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逼视着猪八戒，“把话清楚！那红毛鬼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红……红毛？”猪八戒听到这个词，脸上的肥肉都抽搐起来，他猛地摇头，语无伦次，“不……不知道！俺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走！快离开这里！”
他一边着，一边慌乱地想要重新关上庄门，那模样，竟是恨不得立刻与孙悟空等人划清界限，躲回他的庄园深处。
“八戒！”孙悟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如同定身法般让猪八戒的动作僵住，“看着俺。”
猪八戒身体一颤，缓缓转过头，对上孙悟空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金睛。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他所有的伪装和恐惧都无所遁形。
“大师兄……俺……”猪八戒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地靠在门框上，九齿钉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俺……俺也不想的……”他声音哽咽，充满了痛苦与后怕，“那……象大变之后……俺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好像忘了什么顶重要的事……然后……然后就总做噩梦……”
“梦里……到处都是红色的……像血，又像毛……它们往俺身子里钻……很冷……很疼……它们让俺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翠兰嫌俺没出息……庄户们背地里笑话俺……庭不要俺……佛门也没俺的位置……活着就是个笑话……”
他的话语破碎，却勾勒出一幅被负面情绪和邪念不断侵蚀的可怕景象。
“它们让俺恨……恨所有过得比俺好的……恨那些还能笑得出来的……它们……毁了这一黔…就解脱了……”猪八戒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神中充满了崩溃，“俺……俺差点就信了！俺差点就动手毁了这庄子！毁了翠兰！”
“是高姐阻止了你？”孙悟空捕捉到了关键。
猪八戒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感激与更深的痛苦：“是翠兰……那俺……俺控制不住，现了原形，要发狂……是翠兰……她不顾死活地冲过来，抱住了俺……她哭着喊俺‘八戒’……喊俺‘相公’……”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声音颤抖得厉害：“就……就在那时候……她身上……好像有道光闪了一下……很弱……但……但俺脑子里的那些红东西……好像……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了一点……俺……俺才清醒过来……”
光？孙悟空心中一动。高翠兰一介凡人，身上怎会有能克制红毛邪念的光？除非……那并非她自身的力量，而是某种外来的加持，或者……与她相关的某种强大因果的显化？
“然后呢？”牛魔王追问道，他也被这叙述吸引了。
“然后……俺怕了……俺真的怕了！”猪八戒眼中满是恐惧，“俺怕哪彻底控制不住，会害死翠兰……俺……俺就把她骂走了……赶回她娘家去了……俺不敢留她……”
他抱着头，痛苦道：“俺把自己关在这庄子里……喝酒……麻痹自己……俺不敢出去……也不敢让外人进来……俺怕……怕再碰到那红毛……怕它再找上俺……”
所以，他才变得如此暴躁易怒，闭门不出，甚至连庄户的生死都漠不关心。与其是堕落，不如是一种极度恐惧下的自我放逐和封闭。
“你赶走高姐，独自留在这里，岂不是更危险？”孙悟空皱眉道。
“俺……俺想着……俺一个人……真要是彻底疯了……毁了也就毁了……至少……至少翠兰能活着……”猪八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绝望的悲凉。
一时间，庄门前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破败庭院的呜咽声。
牛魔王这粗豪汉子，看着眼前这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猪八戒，也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只是叹了口气。沙僧则依旧茫然地站在那里，猪八戒的叙述似乎勾起了他某些类似的痛苦回忆，让他眼神中的混乱又加深了几分。
趴在孙悟空肩头的穷奇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面不感兴趣。
而孙悟空怀中的灵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它安静地听着猪八戒的诉，金色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净的怜悯。它眉心的源初印记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光晕，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周围躁动不安的气息。
猪八戒宣泄般地哭诉了一通，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抬起红肿的猪眼，怯生生地看向孙悟空，尤其是看向他怀里的灵明，心翼翼地问道：“大……大师兄……这……这位是……”
他能感觉到，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兽身上，有一股让他体内残余的那丝阴冷死气都感到战栗的纯净力量。
孙悟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八戒，你体内的那东西，还在吗？”
猪八戒内视了一下，哭丧着脸道：“好像……还在……但比之前老实多了……躲在角落里……不过……不过有时候……尤其是俺心情不好的时候……它还是会冒出来……”
孙悟空点零头，看向怀中的灵明：“灵明，能帮帮他吗？像帮沙叔叔那样。”
灵明看了看满脸鼻涕眼泪、显得十分可怜的猪八戒，又抬头看了看孙悟空，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它再次伸出爪子，隔空点向猪八戒的胸口。
依旧是那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源初之光，如同温暖的泉水，涌入猪八戒体内。猪八戒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极其舒适又带着一丝痛苦的神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死气，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地被剥离、净化！
片刻之后，灵明收回了光芒，脸上露出一丝疲惫，重新蜷缩回孙悟空怀里。
猪八戒则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与……温暖。那股时刻折磨他的负面情绪和邪念，消失了！虽然修为的跌落和心神的创伤并非一时能恢复，但至少，那催使他走向毁灭的根源，被拔除了！
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最终，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涌上心头，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孙悟空和灵明的方向就要磕头。
“大师兄！……祖宗！多谢！多谢你们！救了俺老猪一命啊！”
孙悟空抬手一股柔力托住了他：“起来。八戒，俺且问你，除了你自身的感受，你对那‘红毛’，还知道些什么？它有没有通过你，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你有没有听到它提及过什么？”
摆脱了红毛的控制，猪八戒的脑子似乎也清醒灵活了不少。他爬起来，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特别的事……”他喃喃道，“它好像……对俺这高老庄的地气很感兴趣……曾经驱使俺……在庄子里几个角落……埋下过一些……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很邪门的纹路……”
黑色石头？邪门纹路？
孙悟空和牛魔王眼神一凛！这听起来，像是一种阵法或者标记！
“石头埋在哪儿？带俺去看看！”孙悟空立刻道。
“好！好！”猪八戒连忙点头，捡起地上的九齿钉耙，也顾不上仪容，就要引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庄园探查时，庄外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似乎有一队人马，正朝着高老庄疾驰而来！
猪八戒脸色顿时一变，刚刚放松的神情再次紧张起来：“坏了！肯定是那些该死的山贼又来了！他们这几个月，已经来骚扰过好几次了！”
山贼？
孙悟空金睛微眯，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在这灵气凋敝、民生艰难的新生纪元，盗匪横行倒也不足为奇。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刚刚拔除红毛印记的高老庄？
是巧合，还是……那红毛恶念留下的后手？
（本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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