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没课，我抱着电脑在客厅改组作业，沈知夏在次卧画画，阳台上晾着他昨刚洗的画布，风一吹，布料轻轻晃着，带起淡淡的松节油味。
门锁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愣了一下——这套房子只有我和爸妈有钥匙，爸妈最近在国外出差，怎么会有人开门？还没等我起身，门就被推开了，陈默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精英模样。
“哥？你怎么回来了？”我赶紧站起来，手里的鼠标都差点碰掉，“不是要在上海待半年吗？”
陈默是我亲哥，比我大五岁，在上海做投行，一年到头难得回杭州几次。他视线扫过客厅，落在墙上沈知夏送我的日出画上，又转头看向次卧半开的门，眉梢微微挑了挑：“项目提前结束，顺便回来看看你。这位是？”
他话音刚落，沈知夏就从次卧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画笔，指尖沾零淡绿色的颜料，看见陈默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沈知夏，是陈屿的室友。”
“陈默，陈屿的哥哥。”陈默伸出手，目光却在沈知夏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大概是觉得我这个“只爱泡图书馆的书呆子”，怎么会突然有个学美术的室友。沈知夏赶紧擦了擦指尖的颜料，才伸手跟他握了握，动作有点拘谨。
我怕气氛尴尬，赶紧拉着陈默往沙发走：“哥，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沈知夏识趣地了句“你们聊，我继续画画”，就退回了次卧，轻轻带上了门。
陈默看着我递过来的水杯，又瞥了眼次卧的方向，语气带着点审视：“什么时候找的室友？我怎么不知道？爸妈知道吗？”
“就上个月，他原来的画室涨租，刚好我家次卧空着，就一起住了。”我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没跟爸妈，怕他们瞎担心，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陈默放下水杯，声音沉零，“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家庭背景、人品怎么样？万一出点事，你怎么收场？”他做投行久了，话总带着点职业性的谨慎，凡事都要刨根问底。
我有点不高兴，皱着眉反驳：“哥，他是浙美油画系的，人很好，还会做饭，平时很安静，就画画、上课，能出什么事？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复杂。”
正着，次卧的门轻轻开了，沈知夏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笑着：“陈哥，吃点水果吧，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大概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还特意把最大的一块西瓜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动水果，反而问：“你跟陈屿怎么认识的？”
“在西湖边，那下雨，陈屿帮我撑了伞，后来聊得投缘，刚好他有闲置的房间，就合租了。”沈知夏得很坦诚，没有丝毫隐瞒，“我知道陈哥担心陈屿，您放心，我平时住在次卧，很少打扰他，房租和水电费都是我在付，不会给陈屿添麻烦。”
他话得得体，既解释了来龙去脉，又表明了态度，倒让陈默刚才的严肃显得有点多余。陈默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不是我多心，主要是陈屿这性子太直，怕他被骗。”
我瞪了他一眼：“我都多大了，还能被骗？”沈知夏在旁边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水果盘往我这边推了推。
晚上留陈默在家吃饭，沈知夏主动进了厨房，要露一手。我想帮忙，他却把我推出厨房：“你陪陈哥聊，我来就行，很快就好。”陈默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知夏系着围裙切菜，动作熟练又有条不紊，眼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以前跟爷爷学的，家常便饭而已。”沈知夏回头笑了笑，“陈哥喜欢吃辣吗？我做晾辣子鸡，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还行，能吃点辣。”我在旁边偷偷笑——我哥明明无辣不欢，刚才却故意装矜持。
饭菜很快上桌，辣子鸡、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冬瓜丸子汤，摆了满满一桌子，香味扑鼻。陈默尝了口辣子鸡，眼睛亮了亮：“味道不错，比外面餐馆做的还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沈知夏给我夹了块排骨，又给陈默盛了碗汤，“陈哥刚回来，肯定累了，喝点汤补补。”
吃饭时，陈默不再提之前的话题，反而跟沈知夏聊起了美术——他虽然做金融，但时候学过几年国画，对画画也算有点了解。两人从西湖的风景聊到中外画家，从油画技巧聊到国画意境，居然聊得很投机。我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我哥刚才的担心，其实都是多余的。
吃完饭后，陈默要回酒店，沈知夏主动帮他拎公文包，送他到门口。陈默走之前，拍了拍沈知夏的肩膀：“以后麻烦你多照顾陈屿，这子有时候有点一根筋。”
“放心吧陈哥，我们互相照顾。”沈知夏笑着点头。
关上门后，我看着沈知夏，有点不好意思：“我哥刚才话有点直，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他摇了摇头，开始收拾餐桌，“陈哥也是关心你，能理解。”他顿了顿，回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笑意，“不过你哥也挺有意思的，聊起国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我笑着点头，跟他一起收拾碗筷。厨房的灯光暖烘烘的，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温馨。我忽然觉得，陈默这次意外来访，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知道，我有个靠谱的室友，有人能跟我一起分享西湖的风景，一起做饭，一起把空荡荡的房子，变成有烟火气的家。
晚上睡觉前，我收到陈默发来的微信：“你室友人不错，比你靠谱，好好跟人相处，别总耍性子。”后面还加了个转账红包，备注“给你和你室友买水果”。
我看着微信，忍不住笑了，转头看向次卧的方向，灯还亮着，大概沈知夏还在画画。我回复陈默：“知道了，你也少操心，早点休息。”然后把红包截图发给沈知夏，加了句：“我哥给的水果钱，明一起去买草莓？”
他很快回复：“好啊，顺便去西湖边写生，今的月色不错，明应该是个晴。”后面还加了个月亮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想起今发生的事，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有个靠谱的室友，有个嘴硬心软的哥哥，也是件很幸福的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条银色的路，我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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