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爽，转眼已近仲秋。潼关内外，战争的阴霾似乎随着赫连勃勃被围困黑水坞而暂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躁动，北地第一次大规模、公开面向所有阶层的秋闱，即将在潼关、张掖、晋阳三地同时举校
这是林枫推行新政、打破世家垄断的关键一步。不同于以往的察举、征辟，此次秋闱分设“经义”、“策论”、“算术”、“格物”四科，理论上不问出身，只凭才学取士。中选者将直接进入北地各级官府任职，或进入“学宫”深造，前途光明。告示贴出，下震动，无数寒门子弟、落魄文人乃至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商贾子弟都摩拳擦掌，将其视为鲤鱼跃龙门的赐良机。
然而，这场被寄予厚望的抡才大典，从一开始就暗流涌动。
潼关，作为主考场之一，也是林枫亲自坐镇之地，早已是人满为患。客栈、民舍爆满，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捧着书卷紧张复习的学子，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贩，以及更多神色复杂、暗中观察的各方眼线。
镇北公府，书房。
林枫正在审阅最终的考题与考场布置方案。陈文、新任命的“文渊阁”学士兼此次秋闱总提调韩峻侍立一旁。韩峻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原是北地一位颇有名望的隐士，精于经史，为人刚正，被陈文三顾茅庐请出，主持此次文教革新。
“主公，三地考场均已准备就绪。潼关考场设在原西凉军大校场改建的‘文华院’，可容纳五千考生，由末将亲率一千精锐守卫，燕翎校尉的内卫亦会暗中布控。”石蛮粗声禀报着安全事宜。
“考题的印制、封存、运输，皆由‘神机院’特制保密箱和专人负责，沿途有沈寒校尉的人暗中护卫，确保万无一失。”墨衡补充道。
林枫点零头，看向韩峻：“韩先生，此次秋闱，意义重大，乃是为我北地选拔真正的人才，奠定百年文教之基。务必保证公平、公正、公开。任何敢于舞弊、破坏考试之人，无论背景，严惩不贷！”
韩峻肃然拱手：“主公放心，老夫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就在一切看似井井有条之时，距离秋闱开场仅剩三日。深夜，潼关“文华院”后一处隐秘的库房外，两名值守的北地士卒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随即感到头晕目眩，很快软倒在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库房，目标明确地直奔存放着部分备用考题和考官印信的保密铁柜。黑影手法娴熟，用特制工具迅速撬开铁柜，快速翻阅、抄录着里面的内容……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掖考场，一名负责夜间巡逻的衙役在偏僻角落发现了几张被遗弃的、写满了疑似考题答案的纸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报。
晋阳考场更甚，一夜之间，城内多处出现匿名揭帖，上面不仅详细列出了部分“策论”考题，还公然叫卖“标准答案”和“包过门路”，要价高昂，却引得不少心神不宁的考生私下打听。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秋闱考题泄露！
一时间，三地哗然！寒门学子如遭雷击，愤懑绝望；有心投机者蠢蠢欲动；而更多的，是对北地官府能力和此次秋闱公平性的强烈质疑与嘲讽。暗地里，那些对北地新政不满的势力则弹冠相庆，准备看一场大笑话。
潼关镇北公府，气氛降至冰点。
林枫面沉如水，看着手中来自三地的紧急密报。陈文、韩峻、石蛮、墨衡、燕翎等人齐聚，人人脸色难看。
“查！给本王一查到底！”林枫的声音如同寒冰，“潼关库房守卫昏迷，明显是中了迷香之类的手段，非内部之人或极高明的贼人不能为。张掖的纸片，晋阳的揭帖……这是有组织、有计划地破坏！目标就是要让我北地首次秋闱成为笑柄，彻底打击新政威信！”
韩峻老脸涨红，又羞又怒：“主公，是老夫失职！竟让宵之辈钻了空子！老夫……老夫请辞……”
“韩先生不必如此。”林枫抬手制止，“敌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挽回局面，揪出黑手！”
燕翎上前一步，眼神锐利：“主公，潼关库房失窃，手法专业，现场几乎没留下痕迹。但末将检查过昏迷的守卫，他们所中迷香，与之前老君岭伏击时箭毒中的麻痹成分有相似之处，都带赢幻心草’和‘迷迭香’的气味。可能……是同一伙人，或者至少是同一来源的药物。”
又是“幻心草”？林枫眼中寒光一闪。“沈寒那边有什么消息？”
陈文道：“沈校尉急报，他们在山区遏了‘山鬼营’一个主要据点，擒获头目一名，正在加紧审讯。另外，跟踪那些从安丰进入山区的商队发现，他们最终将大量金银和物资送到了青纹子藏身的‘毒龙涧’附近，交接者疑似崔家的人。但尚未拿到铁证。”
安丰崔氏！青纹子！考题泄露！这几条线索似乎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看来，我们的‘朋友们’不仅在经济、舆论上下手，连人才选拔这块阵地，也要不择手段地夺回去。”林枫冷笑，“他们想让我灰头土脸，我就偏要把这秋闱，办得漂漂亮亮！”
他迅速决断：“第一，立刻发布公告，承认确有考题泄露之事，但强调泄露的仅为部分备用题目，且内容有误，系别有用心者伪造散布，意图扰乱视听，破坏抡才大典！宣布原定秋闱延期三日举行！”
“第二，韩先生，你立刻组织可信考官，连夜重新拟定全部四科考题！题目要更活，更贴近实际，让那些靠死记硬背或买通关节者无从下手！新考题拟定后，由我亲自以神魂秘法设下禁制，封存于特制玉匣，考前半个时辰方可由我与韩先生共同开启！”
以龙气阳神设禁制，这几乎是当前能想到的最保险的手段。
“第三，石蛮、燕翎！考场守卫全面升级！所有考生入场前，需经过严格搜检，严禁夹带！考场内，加派明暗双岗，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处置！燕翎，你的‘内卫’重点排查所有可能与世家、西凉残部、或那‘幽泉’有牵连的可疑人员，尤其是那些试图接触考官、或行为异常的考生！”
“第四，陈文，以文渊阁名义，发布《告下学子书》。严厉斥责破坏秋闱之卑劣行径，重申北地求贤若渴、唯才是举之决心，并宣布，此次秋闱将设立‘清正奖’，对于检举舞弊、协助破案者，予以重赏和破格录用！同时，暗示朝廷已掌握部分线索，正追查幕后黑手，望迷途者悬崖勒马！”
“第五，”林枫看向墨衡，“‘神机院’立刻赶制一批简易的‘验毒盘’和‘清心符’，分发各考场，用于检测迷香、毒物，并保持考场空气清新，防止有人再用下作手段。”
一道道命令雷厉风行，北地官府以极高的效率应对危机，试图挽回信誉。
然而，就在秋闱延期公告发布，新考题紧张拟定，考场重新布置的同时，暗处的敌人，也并未停下动作。
安丰城，崔府静观斋。
崔琰听着心腹汇报潼关的应对，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重新出题？林枫亲自设禁？加强守卫？反应倒快。”他看向一旁的王昶和崔珏，“可惜，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呢。”
王昶阴笑道：“崔公高明。泄露旧题，不过是为了制造混乱，打击北地威信，逼迫他们仓促应对。我们真正要送上的‘大礼’，可是在考场之内。青纹先生那边……”
崔珏接口，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青纹先生已准备妥当。他新培育的‘无影瘴’，无色无味，混入考场常用的驱虫香料中，极难察觉。此瘴不致命，但能让人心神恍惚，烦躁不安，记忆力短暂衰退，尤其对需要凝神静思的考生影响巨大。届时，考场之内，大半学子发挥失常，丑态百出……呵呵，林枫这‘公平’的秋闱，岂不是成了大的笑话？看他如何向下人交代！”
“不仅如此，”崔琰捻须道，“我们安排在考生中的几个‘自己人’，也会适时‘毒发’，当众指控北地考场使用‘毒香’，谋害学子……这盆脏水，要让他林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届时，下士子离心，北地新政基石动摇，我看他还有何颜面推行那‘劝学兴农’！”
一场针对考场内部的、更加阴毒的破坏，已然准备就绪。秋闱的风波，正从考题泄露，向着更加凶险、更加诡异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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