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至,祖灵神树下,气氛庄严肃穆。
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如同然的帷幕,围出了一片圆形的议事场地。树冠遮蔽日,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神树特有的清冽气息与常年祭祀留下的香火味。南疆百族联盟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按照部落地位和实力,环坐在以神树为中心、层层向外辐射的草垫或兽皮上。他们服饰各异,图腾鲜明,气息或彪悍,或阴冷,或深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混杂的威压。
圣女蓝彩蝶端坐于神树主干正前方的一个矮台上,身后侍立着两位手持仪仗、面无表情的圣殿巫女。她今日换回了较为正式的圣女服饰,深蓝为底,金线绣日月星辰,银线织百虫百花,头戴一顶由纯银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形似展翅蝴蝶的冠冕,显得神圣而威严。
陈文与苏晓,作为北地正副使,被安排在蓝彩蝶左手侧最前方的位置,与南疆几位最大的部落首领平齐,显示出圣女对此次会谈的重视。岩刚与鬼婆坐在他们稍后一些的位置,神情肃然。
会议伊始,蓝彩蝶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今日召集诸位,共商与北地同盟之事。北地使者陈文先生已陈利害,三日间与诸位亦有交流。如今,便就盟约具体条款,各抒己见,以期达成共识,佑我南疆。”
她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正是那飞鸟部的大祭司,她手持鸠头杖,目光如隼,直刺陈文:“北地使者,你前日所言,无非是借西凉、江东之势,恫吓我南疆。然,空口无凭!你北地有何实力,能为我南疆屏障?又有何诚意,能让我等信服,尔等不会如历代中原王朝般,视我南疆为蛮夷,欲行吞并之实?”
这问题极其尖锐,直接质疑北地的实力与信誉,代表了在场许多保守派的心声。
陈文面色不变,缓缓起身,先对蓝彩蝶微微颔首,然后环视全场,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大祭司问得好。实力,非凭口舌,可观其行,察其势。”
他并未直接列举北地军力,而是话锋一转:“请问诸位,西凉韩枭,为何遣其蛮妃兄长,携重礼赴我北地,欲求罢兵言和?江东皇甫极,为何派其心腹谋士,许以重利,愿与我北地虚与委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变幻的脸色,继续道:“非因我北地摇尾乞怜,乃因我北地有铁血之师,可御其兵锋!有法度之治,可安境富民!有兼容之胸襟,可纳百家之长!此乃势也,西凉、江东皆不敢轻侮之势!我北地愿以此势,与南疆共享,互为犄角,此非屏障,何为屏障?”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用西凉、江东对北地的态度,反向证明了北地的实力,言辞犀利,逻辑严谨。
“巧言令色!”五毒部的一位长老,脸上刺着蜈蚣纹身,阴恻恻地开口,“纵然你北地有些实力,然我南疆巫蛊之术,鬼神莫测,岂是尔等所能尽知?结盟之后,若遇战事,你北地大军,可能适应我南疆山林瘴疠?可能抵挡敌方诡异咒术?届时,非是助力,反成累赘!”
这是质疑北地军队在南疆特殊环境下的作战能力,以及应对超自然力量的手段。
这次,不等陈文回答,苏晓站了起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北地医官服,在一片色彩斑斓的南疆服饰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这位长老,”苏晓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地儿郎,或许初时不适应山林瘴疠,然我北地医家,并非固步自封。近日交流,我等已初步了解瘴气成因与部分解毒之法,并正在研制更适合丛林作战的防护药剂。至于巫蛊咒术……”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五毒部长老,甚至带着一丝医者探讨学术的认真:“千丝噬魂蛊、枯荣转生蛊之凶险,诸位应比苏晓更为了解。然,慈绝蛊,我北地亦有法可解,或可缓解。医道无穷,巫蛊亦非无懈可击。北地愿以开放之心,与南疆巫医同道相互学习,共研克制邪术之法。我相信,集两地之智慧,必能找到应对之策,而非因噎废食。”
她的话语没有陈文那般锋芒毕露,却如春风化雨,以化解奇蛊的事实和谦逊好学的态度,消解了对方的质疑,更提出了“共同研究”这一极具吸引力的前景,让不少原本对北地医术心存疑虑的巫医都暗自点头。
“得好听!”沼鳄部的肥胖酋长拍着肚子,声音瓮响,“打仗要死人,要花钱粮!结盟了,是不是我南疆儿郎就要为你北地去流血?得到的战利品如何分配?平日里,商队往来,税赋怎么算?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可不是几句空话能打发的!”
这是涉及到最核心的利益分配问题,也是最实际的问题。
陈文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酋长所虑,合情合理。盟约条款,自当明细。关于军事互助,我提议,可定为‘御侮性同盟’,即一方遭受外部势力主动攻击时,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军事援助。出兵规模、粮草辎重,可按事先约定比例共同承担。战利品分配,亦按贡献大,事先议定章程,以示公允。”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沼鳄酋长:“至于平日商贸,我北地愿与南疆设定固定税率,公平交易,绝无盘剥。甚至,我可提议我主镇北公,对南疆急需之盐铁等物,给予适当优惠。此乃互利共赢,绝非北地单方面索取。”
陈文条理清晰,句句落在实处,提出了具体可行的方案框架,显示出北地在此事上的诚意与准备充分。
然而,反对派岂会轻易罢休。又有一位来自偏远“黑水部”,以神魂咒术着称的老巫祭,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如同夜枭:“北地使者,你口口声声法度、公允。然,你北地推行之‘均田令’、‘考成法’,严苛无比,若引入南疆,岂非要毁我部落传统,夺我酋长、祭司之权?此乃亡我南疆之根也!”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更多部落首领的共鸣!他们可以接受军事同盟和商业往来,但绝不能接受北地的制度和文化侵蚀,这是他们统治的根基!
场面一时间有些骚动,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再次高涨起来。陈文与苏晓对视一眼,知道最大的难关,来了。这已不仅仅是利益之争,更是文明与制度之争。舌战群巫,至此才真正进入了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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