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完全漫进房间时,蛋壳上的银色纹路亮到了极致。
然后,很轻的一声“咔”。
蛋壳顶端,一道细细的裂纹正在银纹间蔓延,像冰面最薄处裂开的第一道缝,清晰得让米迦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手指下意识收紧,攥住了顾沉的衣袖。
裂纹越来越多,细密的“咔咔”声连成一片。蛋壳开始轻轻晃动,像从里面有规律地顶撞。每一次顶撞,裂纹就加深一分。
“它在用力。”米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眶已经红了。
顾沉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在孵化台边单膝蹲下。他的视线与那颗努力破壳的蛋齐平,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世上最重要的事。米迦跟着蹲到他身边,肩膀轻轻挨着他的。
“晏晏,”顾沉的声音很平和,像在安抚和鼓励,“慢慢来,不着急。”
蛋壳的震颤停了一瞬。然后,又是“咔”的一声,顶端一块蛋壳被从里面顶得翘了起来,露出一条缝隙。
又一块碎片松动,掉落在营养基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一只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真的很,巴掌大的蛋壳,那只手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弧度。五指分明,指尖圆润,皮肤是新生儿特有的嫩红色,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手指蜷着,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然后碰触到涟壳边缘,下意识地抓住了。
米迦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顾沉伸出手,食指的指腹极轻地碰了碰那只手的手背。温热、柔软,带着新生命独有的微潮。
手指立刻蜷得更紧,勾住了他的食指。力道很轻,却像一根柔软的线,瞬间缠住了心脏最深处。
蛋壳里的动作加快了。另一只手也挤了出来,两只手一起抵住蛋壳边缘,用力往外推。随着一阵细碎的“咔嚓”声,顶部的缺口被撑大了,蛋壳碎片簌簌落下。
一个脑袋露了出来。
银色的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发丝很细软。脸皱巴巴的,眼睛还紧紧闭着,眉头却微微蹙起,鼻翼翕动,嘴抿着,一副用尽了全力、有点委屈又倔强的模样。
米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他抬手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顾沉的手臂环过来,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眼睛却一秒也没离开那个正努力从蛋壳里挣脱的身体。
家伙歇了几秒钟,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他胳膊腿一起用力,随着一阵更清晰的破裂声,蛋壳终于承受不住,沿着裂纹彻底裂开,向两边倒去。
一个湿漉漉、红扑颇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郑
他蜷缩在残留的营养基质和破碎蛋壳中间,身上还沾着滑腻的莹润液体,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皮肤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留印,四肢因为刚才的用力微微颤抖着,肚皮随着呼吸快速起伏。
他似乎对外界的光线和空气有些不适应,脸皱得更紧,嘴巴张开,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
仅仅是一声带着明显不满和委屈的短促“哇啊”,声音不大,尾音还带着颤,像被冷风吹到的动物。
叫完这一声,他停住了,胸膛起伏着,仿佛在适应呼吸。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纯黑色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干净,映着房间里温暖的光,也映出米迦的脸。
他似乎对眼前模糊的影像有些困惑,眨了眨眼,长长的银色睫毛上还沾着细的水珠。
他盯着米迦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又动了动,发出哼唧声。
然后,他有些费劲地转动脑袋,看向旁边的顾沉。
顾沉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眶通红,面色也很紧张。
家伙盯着顾沉看了几秒,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雄父的模样。忽然,他咧了咧嘴,甚至称不上一个笑容,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眉头也舒展开来。
接着,他打了个极极的呵欠,嘴巴张成一个的圆形,露出粉色的牙床。打完呵欠,眼睛便慢慢、慢慢地合上,浓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阴影。
他在残留着蛋壳碎片的“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米迦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他松开捂着嘴的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那个睡在蛋壳废墟里的生命,像是看到了世间最珍贵易碎的奇迹。
顾沉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关节生了锈。他走到米迦身边,没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先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米迦脸上的泪。他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才弯下腰,屏住呼吸,双手极其心地将那个温热柔软的身体,从破碎的蛋壳中托起来。
家伙在移动中不安地动了动,鼻子皱了皱,但没醒,只是将脑袋本能地歪向顾沉掌心温热的方向。
顾沉托着他,好半晌没动。他低头看着臂弯里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生命,看着他安然熟睡的脸,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终于冲破撂坝。
他闭上眼睛,额头轻轻抵在米迦发顶,滚烫的液体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滑过脸颊。
米迦靠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和孩子,静静依偎在一起。
修斯站在门边,悄悄地转过身,抬手抹了抹眼角。
过了一会会儿,米迦忽然哽咽着声问:“……他、他是不是该洗洗?身上还湿着……”
“嗯。”顾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那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修斯早已准备好了一牵
温热的清水,柔软吸水的细绒巾,温和无香的幼崽专用清洁露,还有提前烘得暖呼呼的柔软襁褓和衣服,整整齐齐放在旁边。
“我来给少爷清洗。”修斯,“医疗官就在隔壁房间待命,随时可以过来做基础检查。”
“我来吧。”米迦抹了把眼泪,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已经伸出手。
顾沉心地将孩子递给他,米迦接过时,手臂都有些抖。家伙在转移中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米迦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看他再次睡熟,才松了口气,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地开始用湿绒巾擦拭他身上的黏液。
水温刚好。米迦擦得很慢,很仔细,指尖抚过每一寸娇嫩的皮肤,擦掉银发上的湿漉,露出底下更柔软的发丝。
家伙似乎很喜欢这种温柔的触摸,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拳头无意识地握了握。
顾沉就站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手里拿着干燥的软巾,随时准备接上。
洗净擦干,换上柔软的浅蓝色连体幼崽服,再用暖和的绒毯裹好。被包裹起来的家伙显得更了,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颇脸,银色睫毛像两把扇子。
医疗官是个温和的中年雌虫,动作熟练而轻柔。他给孩子做了基础检查:心跳、呼吸、体温、反应,每一项数据都报得清晰平稳。
“非常健康,公爵,中将。”医疗官笑着,“体重、身长都在优秀范围,精神能量平稳,没有异常波动。是个很强壮的雄崽。”
米迦一直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
修斯红着眼圈,将那些沾染了银纹光芒的蛋壳碎片心收集起来,放入铺着柔软丝绸的盒子郑“要好好收着,”他声音有些哽咽,“等少爷长大了,给他看。”
顾沉点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孩子。
通讯器在这时陆续亮起。
第一条是云翊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第二条是齐宁的语音,语气难得轻快:“家伙出来了?等这边巡防结束,我带……咳,带林顾问回去看他。给我留个抱的机会。”
第三条是梅里发来的一张照片。基金会那栋楼门口,几个身影或站或坐,对着镜头有些腼腆却真诚地笑着。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大家都很高兴。少爷是咱们的‘福星’,等满月,想一起热闹热闹。”
顾沉一条条看完,低头看向臂弯里重新回到他怀中安睡的儿子。家伙不知何时将一只拳头伸出了襁褓,此刻正无意识地虚握着。
顾沉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只拳头。
五指立刻蜷起,将他的食指松松地圈住。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握力,却仿佛瞬间连接了血脉,温暖而坚定。
米迦靠过来,将头轻轻枕在顾沉肩上,目光落在孩子安恬的睡脸上,怎么也看不够。他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扬起柔软的笑意。
窗外,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房间,将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晶莹。
“雄主,”米迦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郁的庆幸和满满的幸福,“我们有晏晏了。”
顾沉收紧环抱着他们的手臂,低头,吻了吻米迦还湿润的眼睫,又极其轻柔地,将唇印在儿子覆盖着柔软银发的额头上。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而安稳,像终于靠岸的船,“我们的家完整了。”
晨光里,新生的生命在父亲怀中沉沉睡着,呼吸匀长。
破碎的蛋壳在盒子里闪着微光,像星辰的碎片,记录着一次勇敢的诞生。
而窗外,新的一才刚刚开始。属于他们的未来,漫长、温暖,且充满无限可能。
(第三卷 · 终)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