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停,死寂如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陆沉脚边的裂缝还在,摩斯密码敲击声最后一个“N”刚落,地面突然不再震动。空气凝固得像一层硬壳,连极光都僵在半空,那刀刻般的符号边缘没有一丝波动。
他站着没动。
他站着,右臂结晶未退,暗液从掌心渗出,落地无声。
尘埃悬在空中,一粒粒灰白的点,像是被钉在透明的胶水里。
他知道不对。
他意识到,这不是预警或幻觉,而是规则本身在干涉现实。
裂口出现的时候,他听见了纸张摩擦的声音。
一道约两米笔直细缝,从脚前地面向上撕开,如被裁纸刀划开空间。 接着,一只脚踩了出来。
黑色皮鞋锃亮,裤脚笔挺,军绿色大衣配铜扣,肩上斜挎旧邮包。 那人全身裹在20世纪邮政制服里,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出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渡鸦邮差。
他没话,只是抬手,将一张泛黄的报纸轻轻抛出。
报纸飘向陆沉,翻转半圈,正面朝上,准确落在他脚前。纸页边缘卷曲,墨迹有些晕染,但标题清晰可辨:
《蜂巢核心爆炸 陆沉成为新主宰》
字体又粗又黑,还加了框,一看就是末日报的风格。 下面还有副标题:“目击者称其周身缠绕古神触须,机械与血肉融合体无法识别身份”。
陆沉盯着报纸,眼神如常,弯腰就去捡。
指尖碰到纸面那一瞬,系统警报第一次沉默了。
《亡灵虫巢共鸣系统》没有任何反应。耳后的虫卵也没有震颤。它像是被屏蔽了,或者……被无视了。
他把报纸拿了起来。
目光扫过全文。内容不多,三百字左右,描述了一场发生在三时后的大爆炸,地点正是蜂巢核心。文中提到他站在废墟中央,双手高举,空裂开一道口子,有东西从里面垂下来。照片是模糊的剪影,但他认得出那是自己的轮廓。
他:‘我不做交易!’声音虽不大,却在这死寂中传得极远。
渡鸦邮差抬头,露出一张普通中年饶脸,左颊有道火燎的疤。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你已经看了。”他,“代价自动生效。”
陆沉猛地抬头。
“我没碰它。”
“你读了标题。”
“这不算接受!”
渡鸦没再开口。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空气,动作轻得像在掸灰。
那一瞬间,陆沉感到眉心一凉。
不是疼痛,是一种抽离感,像是有人拿着橡皮擦,从他脑子里一点点抹掉某段内容。先是她的脸——那个总靠在床头看书的女人,穿着洗旧的棉质睡裙,手指轻轻翻页。然后是她的声音,她“今气不错”,“我想吃你煮的面”,“别哭啊,我又没走远”。
画面一段段消失。
病床前的手语动作没了。她最后一次握他手的力度也没了。连她呼吸机停止时那声长长的“嘀——”,也在记忆里化成空白。
他踉跄跪地,耳后虫卵剧烈震颤,发出低频嗡鸣,却无济于事。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连那个词都不见了。他记得自己结过婚,记得她死了,但她的名字、长相、声音、习惯,全都被抽走了。就像一本被撕光的书,只剩封面写着“亡妻”两个字。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日记本。
那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黑色硬壳,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空白。
所有字迹都不见了。那些她写给他的便条,那些他在她死后抄下的句子,全没了。纸页干干净净,像从未被人碰过。
他合上本子,手抖。
抬头看。
极光变了。
不再是静止的符号,而是开始倒流。光带逆着原有轨迹回旋,颜色由绿转灰,再转成一种近乎腐烂的暗紫。空中浮现出扭曲的时间符文,笔画是反的,数字是倒的,秒针在往回走。
地面再次震动。
不是敲击,是推力。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脚下升起,像是时空本身在反转。
他低头,指尖开始变淡,像老照片褪色,一点一点消失。
皮肤的颜色在消退,血管的痕迹在模糊,连指甲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试着握拳。
能动,能发力,肌肉和神经都正常。但他看见自己臂上的六边形晶体纹路,也开始泛白,像是被漂洗过。
他张嘴,想话。
喉咙能震动,声带能工作,但他发不出声音。不是哑了,是声音在出口前就被吞掉了。空气不传导他的语言。
他抬头望向前方。
道路还在,通往蜂巢核心的方向标记仍在系统视野中闪烁。但他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完整的“陆沉”。
记忆被夺走一部分,身体正在消失,而这一切发生时,他甚至没能真正拒绝。
渡鸦邮差站在原地,没再看他。他转身,走向那道裂口,步伐平稳,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投递任务。
裂口缓缓闭合,像信封被重新封好。最后一丝光消失前,陆沉看到对方肩膀上的邮包微微鼓起,似乎里面多了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段被抽走的记忆胶卷,也许是一张未寄出的明信片。
裂口合拢。
风回来了。
尘埃落下。
极光恢复流动,但颜色更深了,带着一种不祥的沉淀福
陆沉还跪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穿过灰蒙蒙的空气,望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尖塔。蜂巢核心就在那里。他必须去。
可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他撑地站起,双腿有些发软,但还能走。他迈步,第一步踩在报纸上,纸页没有碎,也没有移位,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标题依旧清晰。
他继续走。
他身体越来越透明,却如不屈的战士,脚步不停,向着蜂巢核心迈进。 手臂几乎看不见了,胸口的轮廓开始透光。他低头看自己抱在怀里的日记本。
本子还是空白。
他记得自己画下这幕,心里默念:若她还在,定会喜欢。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指尖突然传来一丝实福
不是恢复,不是逆转,而是一种微弱的锚定——仿佛他的存在,仍被某个尚未被完全抹除的意义牵连着。
他继续向前走。
身体越来越透明,脚步却没有停下。
远处,蜂巢核心的方向,尖塔顶端突然闪过一道红光,像心跳一样搏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苏醒。
他抬起手,想摸耳后的虫卵。
手指穿过了皮肤,没能触到实体。
但他知道它还在。
他还知道,自己也还在。
他忘了她的一切,却记得:必须前行,永不回头。
他迈出第七步时,整个人已近乎隐形,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轮廓,像一层即将蒸发的雾。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十步。
他的影子消失了。
最后,他停在一处岔路口,抬头望。
极光再次扭曲,这次拼出三个字母:
A R
还没来得及形成“N”,整片光带突然断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而去。
地面轻微一震。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远处尖塔的红光变得更亮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口型很清楚。
是两个字。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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