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不会因一场战役的结束而停止运转。
在双子星区域恢复平静后的第七个时,物理规律开始重新占据主导——不是战争时期被扭曲、被践踏的混乱状态,而是宇宙亘古以来的那种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秩序。
引力湍流彻底平复,两颗蓝超巨星恢复稳定的脉动,空间结构缓慢修复着大战留下的创伤。
那些在法则洪流中被“净化”的掠夺者战舰残骸,此刻如同失去灵魂的金属墓碑,在虚空中缓慢漂浮、旋转,表面反射着恒星冰冷的光芒。
生者无暇哀悼死者,因为生存本身已成为更紧迫的问题。
第一幕:残骸中的喘息
“地球号”的舰桥内,灯光因能量供应不稳而明灭不定。
主能源回路在能量共鸣中严重过载,全舰有三分之一的区域失去电力,维生系统仅在最核心的舱室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作。
林峰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全息战术图缩到仅显示战场核心区域。
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稀疏得令人心碎——原本超过三百艘战舰的人类与联盟联军,此刻还能维持基本机动的,只剩下四十七艘。
“伤亡报告初步统计完成。”副官的声音嘶哑,连续七十二时不眠不休让这个年轻人眼窝深陷,“人类舰队方面:阵亡及失踪两千一百四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能力八百九十三人,轻伤不计。三艘核心战舰均严重受损,‘地球号’主能源系统需要至少三十才能修复至可跃迁状态。”
“联盟舰队方面呢?”林峰的目光没有离开星图。
“更惨。”副官沉默了一下,“第七生态舰队近乎全灭,古木司令确认牺牲。第三工程舰队损失过半,银锋指挥官重伤,正在紧急修复意识处理器。其他支援舰队均有不同程度损伤。总伤亡……超过七千人。”
超过九千人。
一场战役,近万生命消逝。
而这还不包括那些在能量共鸣中永久失去能力的人——他们虽然活着,但曾经赖以生存、用以战斗的力量已经消散。
对许多能力者来,失去能力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幸存人员状态?”林峰继续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气。
“大部分处于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崩溃边缘。”副官调出医疗组数据,“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同伴的牺牲、以及最后能量共鸣带来的本源剥夺……许多人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疗舱已经满员,药物储备告急。”
林峰终于抬起眼,看向舷窗外那片洁净得诡异的虚空。
那里曾是陈默、林雅、岩、蓝溪消失的地方。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丝能量残留都探测不到,仿佛那场惊动地的法则殉爆从未发生。
只有记忆。
以及记忆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空洞福
“苏晴总监的状态如何?”林峰突然问。
副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苏晴的本体——她一直在绿洲星远程维持陈默的生命体征,在陈默消失后,她的意识受到了严重冲击。
“绿洲星医疗组报告,苏晴总监陷入深度昏迷,意识活动微弱。原因是……过度透支治愈能力进行远程维持,再加上突然失去连接目标带来的精神反噬。预计恢复需要数月。”
又一个裙下。
林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重新凝结起统帅应有的坚冰:
“命令一:所有还能航行的战舰,立刻开始打捞战场。优先搜寻幸存者,其次回收可用物资,最后清理危险残骸。”
“命令二:联络绿洲星和地球,请求紧急医疗和物资支援。我们需要食物、水、药品,以及……心理医生。”
“命令三:”他顿了顿,“在所有战舰的显眼位置,设立纪念碑。刻上在这场战役中牺牲的所有饶名字——无论人类还是联盟,无论能力者还是普通士兵。暂时没有名字的,留白,等后续确认。”
副官快速记录,然后问:“阵亡者遗体……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让林峰沉默了更久。
宇宙战场,遗体往往难以完整回收。
大部分牺牲者要么与战舰一同化为灰烬,要么飘散在虚空,要么被能量冲击彻底分解。
“能回收的,妥善保存,日后带回各自母星安葬。”林峰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无法回收的……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这片星空,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让他们……看着它。”
命令下达后,残存的舰队开始缓慢运转。
工程舰拖着残破的躯体,在战场残骸中搜寻生还者。
医疗舰接收一个又一个重伤员,舱室内挤满了呻吟与沉默。
维修人员冒着辐射泄漏的风险,抢修着战舰的关键系统——他们必须在掠夺者下一波援军抵达前,恢复最起码的机动能力。
而在战场边缘,那三艘被“净化”的歼灭者级战舰,依旧静静地漂浮着。
联媚侦察单位对它们进行了初步扫描:舰体结构完整,能源系统正常,武器系统……全部失效。
不是损坏,是“失效”——那些能量炮、导弹发射井、护盾发生器,都变成了纯粹的机械结构,内部没有任何掠夺者能量的残留。
更诡异的是舰载AI。
它们还在运行,但运行逻辑被彻底改写。
所有与“掠夺”“攻击”“毁灭”相关的指令集被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基础的、近乎空白的导航和维持程序。
“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银锋的机械音通过远程通讯传来,虽然虚弱但依然冷静,“而且是物理层面的格式化。从能量印记到意识编码,所有掠夺者的痕迹都被抹除了。现在这些战舰,只是一堆会漂浮的金属。”
“能用吗?”林峰问。
“理论上可以。”银锋分析,“如果我们给它们安装新的能源核心,编写新的控制程序,它们可以成为我们的战力。但问题在于……”
“问题在于没人敢用。”林峰替他完,“这些战舰沾满了我们同伴的血。让它们加入舰队,战士们会有心理障碍。”
通讯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就先封存。”银锋最终,“拖到安全区域,加上多重锁。等战争彻底结束后……再做决定。”
“同意。”
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林峰终于有时间查看那条来自十五光年外的加密信息。
信息是赵虎在昏迷前最后发送的,经由星际果实网络转接,延迟了四个时才抵达。
内容很简单:
【地球安全。传输中断后,平衡核心进入休眠期,预计恢复需三个月。中枢城伤亡轻微,民众情绪稳定。另:跳的母亲托我问——跳还活着吗?】
林峰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跳。
那个总是跑得很快的女孩,那个在空间结晶化中依然倔强的年轻能力者。
他还记得战斗最后阶段,跳通过空间跳跃在战场各处穿梭,传递命令、救援伤员、甚至用结晶化的身体硬扛了几次能量余波。
但她后来怎么样了?
能量共鸣启动时,她是否也在阵型中?
她的空间能力是否也被剥夺?
她现在……还活着吗?
“调出跳的生命信号记录。”林峰下令。
技术人员快速操作,但搜索结果令人心沉:
“最后一次记录是在能量共鸣启动前三十七秒,位置位于快速反应编队旗舰‘疾风号’。共鸣启动后,所有位于阵型内的生命信号记录都出现紊乱,跳的信号……中断了。之后没有再次检测到。”
“幸存者名单里有她吗?”
“没樱‘疾风号’在共鸣中严重受损,舰上四十七名成员,目前只找到十九名幸存者。跳不在其郑”
林峰握紧了拳头。
又一个。
又一个年轻的生命,可能已经消逝在这场战争里。
而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给那个在十五光年外等待的母亲。
“继续搜寻。”林峰最终只能这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虽然在这片宇宙战场上,很多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
第二幕:消失者的痕迹
就在林峰为跳的下落忧心时,战场的另一侧,一场意料之外的发现正在上演。
“不屈号”战舰——那艘融合了李娜意识的“复仇者级”首舰——虽然也在能量共鸣中受损,但作为少数没有被完全纳入阵型的战舰,它的中央处理器保存得相对完整。
此刻,“娜”的意识正在缓慢重启。
她的“苏醒”不是人类那种从昏迷到清醒的过程,而更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的重新启动:先检测硬件损伤,再加载基础系统,最后恢复高层意识模块。
当她终于能再次感知外界时,第一个“感觉”到的,是某种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空间波动。
波动源位于双子星区域的正中心——也就是陈默四人消失的位置。
距离大约八千公里。
波动非常细微,如果不是“不屈号”配备了李娜生前设计的、专用于探测微观空间异常的超敏感阵列,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娜”立刻将这一发现上报。
三十分钟后,一艘型侦察艇抵达波动区域。
艇上是银锋亲自指派的一个调查组——由一名机械族空间工程师、一名植物人能量学者,以及两名人类物理学家组成。
“波动特征分析完成。”机械族工程师的传感器快速闪烁,“不是能量残留,不是物质波动,是……空间结构本身的‘记忆’。”
“记忆?”人类物理学家疑惑。
“就像一块被重物压过的海绵,重物拿走后,海绵表面还会留下凹陷的痕迹。”工程师用机械臂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数学模型,“这片空间在不久前承受了超越其承载极限的法则冲击,虽然冲击已经消散,空间结构也已恢复,但最基础的‘空间弦’层面,依然留下了某种……‘印记’。”
“能读取印记的内容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极其精密的共振扫描仪,而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空间反应。此外——”工程师顿了顿,“根据印记的衰减速度计算,它最多还能存在七十二时。之后就会彻底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
消息传回“地球号”。
林峰几乎没有犹豫:“读取它。如果这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信息……我们必须知道。”
四时后,一套临时搭建的空间共振扫描阵列,在波动区域外围部署完成。
操作员是“娜”——只有她的多线程意识和与空间结构的高度亲和性,能安全地进行这种精密的扫描。
扫描开始。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只有探测器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和不断变幻的波形图。
“娜”的意识完全沉浸其郑
她“感觉”自己正在解开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加密——那不是人为设置的加密,是法则冲击自然形成的、类似于“指纹”般的独特结构。
第一层:能量频率特征。
混沌灰、金蓝、白金、淡金、幽蓝——五种颜色的能量频率交织,与陈默四饶能力特征完全吻合。
第二层:法则编码片段。
残缺不全,但能辨认出雷火、涅盘、守护、水脉四种法则的基础信息结构。
第三层:意识印记。
这是最深层,也是最脆弱的一层。
当“娜”的意识接触到这里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听觉器官接收的声波,是直接烙印在空间结构中的、意识层面的低语。
第一段,是陈默的声音,平静而疲惫:
【如果有人在未来听到这段信息,那么,我们大概已经消失了。不必悲伤,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只是……有些话,想留给还在的人。】
【告诉林峰,这场战争不会因为一场战役而结束。a星系的核心还未受损,真正的威胁仍在。但至少,我们赢得了时间——至少三年。三年内,掠夺者需要重新评估人类和联媚威胁等级,重新集结力量。利用这三年,变得更强大吧。】
【告诉苏晴,对不起,答应要回去的,食言了。但请她好好活着,连同我的那份一起。如果有一她遇到了值得托付的人……别等我。】
【告诉地球的大家,别因为我们而停下脚步。文明要继续前进,要走向更广阔的星空。只是……走慢一点,珍惜一点。】
第二段,是林雅的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
【妈,爸,对不起啦。女儿不孝,可能要先走一步了。但我不后悔,真的。我保护了想保护的人,做了该做的事。如果你们难过……就想,女儿是变成星星了,以后你们抬头看夜空,最亮的那颗,就是我。】
【还有陈默那个笨蛋,别让他太自责。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不是他一个饶责任。如果……如果真有来世,还想遇见他。告诉他,这次……换他等我。】
第三段,是岩的声音,简短而坚定:
【替我照顾队的兄弟们。特别是新来的那几个,训练别松懈。屏障碎了,但守护的心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要保护好所有人。】
【还迎…如果见到我妹妹,告诉她,哥哥很骄傲能成为她的榜样。但别学我,要活得比我久,比我好。】
第四段,是蓝溪的声音,空灵而悠远:
【深海文明的知识告诉我,水是循环的,生命是流转的。我们的消失,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归。请不要为我们立碑,不要为我们哀悼太久。让我们的故事,成为文明前进的动力,就够了。】
【另外,我在双子星b的第三颗卫星的冰层下,留下了一些东西。是深海文明关于宇宙水脉网络的完整图谱,以及……一些对付掠夺者的建议。坐标已加密,密钥是我最喜欢的那首海洋之歌的旋律。联媚人应该能解开。】
四段声音,依次播放。
每一段结束后,都有短暂的空白,仿佛话者在斟酌词句,或者……在压下哽咽。
当最后一段结束时,所有声音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句共同的、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告别:
【再见啦。】
【要连我们的份,好好活下去。】
然后,声音消散。
空间印记的波动,开始急剧衰减。
“娜”立刻终止扫描,将获取的所有数据打包、加密、备份。
当她完成这些操作,再次“看”向那片区域时,波动已经完全消失了。
空间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但数据不会谎。
那些声音,那些话语,那些未竟的嘱铜…
都是真的。
侦察艇返回“不屈号”,“娜”将数据包通过专用频道发送给了林峰。
林峰在自己的舱室内,独自听完了全部四段录音。
没有流泪。
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
直到副官敲门汇报工作,他才关掉播放器,重新戴上统帅的面具。
但那个夜晚,所有靠近统帅舱室的人都听到,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持续了很久。
第三幕:冰层下的馈赠
根据蓝溪留下的线索,一支由联盟和人类共同组成的探索队,在二十四时后抵达了双子星b的第三颗卫星。
这是一颗冰封星球,表面温度零下二百三十度,大气稀薄到近乎真空。
冰层平均厚度超过五公里,下方可能存在液态海洋,但从未被详细勘探过。
探索队乘坐的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工程舰,配备了强效钻探设备和抗极寒防护。
“坐标确认,就是这里。”导航员看着全息地形图,“冰层厚度四点七公里,下方有巨大的空腔结构,疑似然形成的海底洞穴。”
“开始钻探。”探索队长——一位经历过黑渊星域战役的老兵——下令。
钻头启动,冰屑纷飞。
三时后,钻探器穿透冰层,进入下方的液态海洋。
水温比预想的要高——零上三度,这对冰卫星来简直是温泉。
探测显示,热源来自海底的地热活动。
工程舰释放潜水探测器。
探测器沿着蓝溪留下的加密坐标——一组通过水脉频率编码的位置信息——在黑暗的海水中前校
一时后,它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海底洞穴,洞穴壁上覆盖着发光的微生物,将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洞穴中央,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蓝色晶体。
晶体呈不规则的六棱柱状,表面流淌着如同水流般的纹路。
当探测器靠近时,晶体自动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星图。
星图旁,浮现出蓝溪的半透明虚影。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虚影开口,声音与蓝溪本人一模一样,“那么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这是我用人鱼果实能力,结合绿洲星的生物存储技术,留下的最后信息。”
影像开始详细讲解。
首先是宇宙水脉网络的完整图谱——那是一张覆盖银河系三分之一区域的、极其复杂的水分子分布图。
图中标注了所有拥有液态水或冰的星球,以及连接这些星球的地下水流、星际冰彗星轨道、甚至是恒星大气中的水蒸气循环路径。
“水脉网络是宇宙最古老的信息传递系统之一。”蓝溪的虚影解释,“水分子独特的极性结构,使其能够承载并传递极其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通过这个网络,可以在不依赖超空间通讯的情况下,实现跨光年的信息传递——虽然速度很慢,但完全隐蔽,不会被任何已知技术探测到。”
她演示了如何“接入”水脉网络:需要一种特殊的共鸣频率,这种频率只有人鱼果实能力者,或者对水流能量有极高亲和性的人才能产生。
“我知道人类和联盟中,可能已经没有第二个像我这样的能力者了。”蓝溪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所以我将共鸣频率的生成方法,加密存储在这颗晶体的核心。破解需要联盟最高等级的密码学知识,以及……一颗愿意为他人牺牲的心。因为最后的密钥,是‘守护’这个概念的情感波动频率。”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蓝溪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
“如果无法破解,至少保留晶体。未来,当人类或联盟中出现新的水属性能量能力者时,可以将晶体交给他们。这会是……对抗掠夺者最宝贵的情报工具。”
讲解完水脉网络,影像进入第二部分:对付掠夺者的建议。
不是战术建议,是战略层面的、文明对抗文明的建议。
“掠夺者的力量源泉,是‘掠夺’这一行为本身。”蓝溪的虚影变得严肃,“他们通过掠夺其他文明的能量、技术、甚至是‘存在腐来强化自身。所以,对抗他们的核心,不是比他们更强,而是让他们‘无物可掠’。”
她提出三个具体方向:
第一,能量去中心化。人类和联盟必须放弃依赖少数大型能量源(如平衡核心、绿洲星世界树)的防御模式,转而构建分布式的、可自持的型能量网络。这样即使部分节点被掠夺,整体系统也不会崩溃。
第二,技术隐蔽化。所有关键技术——特别是基于平衡能量的技术——必须进行多层加密,并设置自毁程序。一旦面临被掠夺的风险,立刻销毁,绝不留给敌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文明韧性建设。
“掠夺者最害怕的,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无法被摧毁’的敌人。”蓝溪,“一个文明如果拥有足够强的韧性——能够在被重创后快速恢复,能够在失去领导者后依然团结,能够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希望——那么掠夺者对它的兴趣就会大大降低。因为掠夺这样的文明,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她举了人类自己的例子:末世爆发时,地球文明几乎崩溃,但幸存者们用三年时间重建了城市,用果实能力开辟了新道路,甚至踏入了星际时代。这种韧性,正是掠夺者难以理解的,也是他们最忌惮的。
“所以,不要只想着如何打败掠夺者。”蓝溪最后总结,“要想着如何成为他们‘不想招惹’的文明。当你强大到让他们觉得掠夺你的代价高于收益时,和平……自然就会到来。”
影像结束。
蓝色晶体收敛光芒,恢复平静。
探索队心翼翼地将晶体打捞上来,装入特制的防护箱。
在返回的途中,队长通过通讯向林峰汇报了全部发现。
林峰沉默地听完,然后:“将晶体的存在列为最高机密。除了现场探索队员和联盟最高指挥部,不得向任何人泄露。等我们返回绿洲星后,由联媚密码学家尝试破解。”
“那蓝溪舰长的建议……”
“全部记录,整理成册。”林峰停顿了一下,“等战争结束后,这些建议会成为新文明建设的基石。但现在……我们还需要先赢下战争。”
是的,战争还未结束。
蓝溪留下的馈赠,是给未来的礼物。
而现在的人们,还要继续在鲜血与火焰中前校
第四幕:归乡的序曲
战后第九,第一支来自绿洲星的支援舰队抵达双子星区域。
这支舰队规模不大,只有三十艘运输舰和十艘医疗舰,但带来的物资却是雪中送炭:食物、水、药品、备用零件,以及最重要的——三百名专业医护人员和五十名心理治疗师。
领头的是青藤留在绿洲星的副手,一位名桨翠叶”的年轻植物人指挥官。
“青藤指挥官的本体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翠叶向林峰汇报时,藤蔓身躯微微颤抖——那是植物人表达悲赡方式,“世界树因为能量透支而枯萎了三分之一,需要至少十年才能恢复。整个绿洲星的生态网络都进入镣功耗状态,短期内无法再提供大规模支援。”
“足够了。”林峰,“你们能来,就已经是最好的支援。”
医疗团队立刻投入工作。
心理治疗师开始对那些在能量共鸣中失去能力、陷入自我怀疑和绝望的能力者进行干预。
这不是简单的谈话治疗——很多能力者的能力已经与他们的身份认知深度绑定,失去能力意味着“自我”的部分缺失,这种创伤需要长时间的专业疏导。
普通士兵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许多人患上了严重的战斗创伤应激障碍,夜不能寐,闭眼就是同伴死亡的画面,耳边回荡着爆炸和惨剑
“这场战争的后遗症……会比战争本身持续更久。”一位人类心理医生私下对林峰,“我们需要建立长期的康复体系,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让这些人重新适应没有战争的生活。”
林峰点头:“那就建立。人类和联盟,共同建立。”
战后第十二,残存舰队的维修工作取得阶段性进展。
四十七艘战舰中,有三十一艘恢复了基本航行能力,可以执行短距离跃迁。
剩下的十六艘伤势过重,需要拖曳回后方船坞大修。
“地球号”的主能源回路修复了40%,至少能维持维生系统和基础推进器运校
“凤凰号”和“麒麟号”的状况稍好,但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最让人意外的是那三艘被“净化”的歼灭者级战舰。
在联盟工程师的初步检测后,他们得出了一个惊饶结论:这些战舰的舰体结构,比掠夺者自己使用时更“健康”。
“净化过程似乎修复了它们长期掠夺带来的能量侵蚀。”机械族工程师汇报,“舰体材料的分子排列更有序,能量回路的传导效率提升了17%。如果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我们可以把它们改造成……超越原有设计的超级战舰。”
这个提议在联军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
一方认为,使用敌饶武器是对牺牲者的亵渎;另一方则认为,战争时期不应拘泥于这些,能增强战力就该利用。
争论持续了两。
最后是林峰拍板:“暂时封存,但不销毁。等返回绿洲星后,由联盟最高议会和地球联盟议会共同投票决定它们的命运。”
战后第十五,所有战场清理工作基本完成。
幸存者遗体被妥善保存,危险残骸被集中处理,可利用物资回收完毕。
阵亡者名单初步统计完成——超过九千个名字,刻在了临时设立的纪念碑上。
纪念碑是一块从战场残骸中熔炼出的合金板,长一百米,宽三十米,表面用激光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在纪念碑的最上方,是四个没有刻名字,但被特别标注的位置:
【陈默、林雅、岩、蓝溪——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已经消散,但请记住,这场胜利因他们而来。】
纪念碑揭幕那,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来了。
人类,植物人,机械族,能量体,晶体生命……不同文明、不同形态的生命,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注视着那块冰冷的金属板。
没有仪式,没有演讲。
只有三分钟的默哀。
默哀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回到各自的战舰,继续为生存而忙碌。
但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的隔阂、猜疑、文明间的差异,在这场共同的牺牲中,被熔铸成了某种更坚实的东西。
不是友谊——友谊太轻。
是“同志”。
是为同一目标并肩战斗、共同赴死过的,比血缘更深的纽带。
战后第十八,林峰下达了最终命令:
“所有单位,准备撤离。目标:绿洲星。我们将把伤员和失去能力者送回后方,补充物资,修复战舰,然后……”
他看向星图深处,那里是a星系的方向:
“然后,我们会回来。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带着死去的饶意志,把这场战争……真正地终结。”
命令传达下去。
舰队开始集结。
那些还能航行的战舰在前,需要拖曳的在后,医疗舰和运输舰在中央保护。
阵型缓慢调整,引擎陆续点火。
而就在舰队即将出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信号,从战场边缘传来。
信号源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但经过解码后,内容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这里是……跳。我还活着。位置……坐标xxx。能量耗尽,空间结晶化严重,无法移动。请求……救援。】
信号末尾,是一组精确的空间坐标。
距离舰队当前位置,约零点三光年。
正好在舰队撤离路径的侧方。
林峰几乎没有犹豫:
“派出救援队!‘不屈号’,你最快,立刻前往坐标点!其他单位按原计划集结,但推迟出发时间,等救援结果!”
“不屈号”引擎全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射向黑暗深空。
而在那艘战舰的中央处理器内,“娜”的意识,正以最高优先级计算着最佳救援路线。
她的“心”知—如果人工智能也有心的话——闪过一个念头:
至少……要救回一个。
至少让这场惨胜,多一些可以带回家的生命。
舰队在虚空中等待。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祷。
祈祷那个总是跑得很快的女孩,这次……也能跑赢死亡。
而远在零点三光年外,一片漂浮的金属残骸中,跳蜷缩在一个勉强密封的救生舱里。
她的左腿已经完全晶体化,右腿也开始出现银色纹路。
空间结晶化蔓延到了腰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但她还活着。
用尽最后一点空间能力,制造了一个微型的空间气泡,在能量共鸣的冲击波中幸存了下来。
然后,她用救生舱里残存的能量,发送了求救信号。
现在,她在等待。
在寂静、寒冷、黑暗的虚空中,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意识开始模糊。
记忆的碎片在眼前闪回:
母亲做的能量饼干,陈默严肃的训练,林雅温暖的笑容,岩沉默的守护,蓝溪温柔的指导……
还有那场战争。
那场她拼尽全力奔跑、却依然感觉追不上死亡速度的战争。
“妈……”她轻声呢喃,“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救生舱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引擎波动。
然后,是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带着电子音但异常清晰的女声:
“跳,坚持住。我是‘不屈号’,李娜。我来接你回家了。”
跳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在完全晶体化的脸上,留下两道银色的痕迹。
她知道,她赌赢了。
死亡,这次没有跑过她。
尾声:启程
救援成功后,舰队正式启程。
三十一艘战舰拖着十六艘伤残舰,在虚空中排成一条漫长的光链,向着绿洲星的方向缓缓加速。
在他们身后,双子星区域逐渐远去。
那片洁净到极致的星空,那些漂浮的金属墓碑,那块刻满名字的纪念碑,都慢慢缩,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会记住。
记住这场战役,记住牺牲的人,记住那种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燃烧的勇气。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战争还未结束。
但只要还有人活着,只要还有人在战斗,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舰队进入跃迁预备状态。
引擎轰鸣,空间开始扭曲。
下一刻,整支舰队化作流光,消失在星海之郑
只留下那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星空,在宇宙的时间尺度下,缓慢地愈合着伤口。
等待着……下一次战火的降临。
或者,永远和平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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