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第二十四日,启明星港。
夜幕降临时,港口实行了全面灯火管制。
但中枢城的千万盏灯,如同倒映在地面的星河,从五十公里外的山丘上清晰可见。
城中心的平衡核心广场上,二十万民众静静站立——没有喧哗,没有旗帜,只有沉默的目送。
这是林峰的命令:不举行公开送行仪式,不让民众聚集港口。
“三年前的那场战争,我们失去了太多人。”
他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议会会议上,“这一次,我不希望再有任何平民因为送行而暴露在潜在危险下。战争应该由军人承担,而不是把普通人卷进来。”
可人们还是来了。
以家庭为单位,以社区为组织,自发地聚集在能看到港口的每一处高地。
他们带着自制的能量灯——那些用最低纯度晶核碎片驱动的简陋发光器,在夜色中汇成一片温柔的、起伏的光海。
港口内部,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三艘战舰已经完成所有最后检查,引擎以最低功率运转,发出低沉如大地心跳的嗡鸣。
泊位周围,六百名远征军成员正在做登舰前最后的准备——或者,最后的告别。
林峰站在“地球号”的舷梯旁,看着远处中枢城的光海。
苏晴来到他身边。
她今穿着正式的医疗总监制服,但手里拿着一个用普通棉布缝制的护身符——那是她用三年前从战场废墟里捡回的布料做的,里面包着一片平衡核心碎裂时掉落的晶体粉末。
“这个,”
她把护身符系在林峰的左手腕上,“里面有我的治愈能量印记。如果你受伤……哪怕只有一点点反应,我都会知道。”
林峰低头看着那个简陋的护身符,用右手轻轻握住苏晴的手。
两人都没有话——二十七年的婚姻,十三年的末世求生,三年的战后重建,早已让他们不需要言语来表达某些情福
“地球就交给你了。”
最后,林峰轻声。
“你会回来的。”
苏晴,不是祝福,是陈述,“你必须回来。因为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哪怕要穿过整个黑渊星域。”
林峰笑了。
这是出征前夜,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港口西侧,家属探访区。
这里原本是货物装卸区,今晚被临时改造成了封闭的告别场所。
严格的安检,限时三十分钟,每名士兵只能见最多两位家属——安全与效率,在战争面前永远是第一位的。
陈默的母亲来了。
这位七十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时代衣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海
“妈,不是不用来吗?”
陈默上前扶住她。
“最后一次了。”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你昏迷三个月,我在医院守了九十。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还有下次,我得好好给你做顿饭。”
她打开保温海
里面是简单的饭菜:米饭,炒青菜,还有几块红烧肉——在末世后,肉类是极其珍贵的配给品。
“肉是哪来的?”
陈默皱眉。
“用我的医疗配给券换的。”
母亲笑了笑,“反正我老了,吃那么好也没用。你吃,多吃点。”
陈默坐下来,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母亲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像他时候那样。
吃到一半,陈默的徒弟来了——那个雷电果实学员,今年刚满十八岁,这次被选入远征军陆战队。
“师父。”
年轻人站得笔直,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海
“打开。”
盒子里是一把短刀。
刀身呈现出奇异的蓝金色纹路,刀刃上跳跃着微弱的电火花。
“我自己锻的。”
年轻人有点紧张,“用星铁和……和一点我从自己能力里提取的雷电晶核。可能没铁妞大师做得好,但……”
陈默接过刀,抽出刀鞘。
刀身轻鸣,周围的空气隐隐有电离的焦味。
“好刀。”
他,然后把刀插回鞘,递给徒弟,“你带着。”
“可是师父,这是我送您的——”
“战场上,徒弟活着比送师父礼物重要。”
陈默站起身,拍拍年轻饶肩膀,“记住我教你的:雷电不是用来炫技的,是用来保护饶。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战友。”
年轻人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另一边,跳正被母亲紧紧抱着。
“妈,我喘不过气了……”
跳声抗议。
“让我再抱一会儿。”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就一会儿。”
跳安静下来。
她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这个在末世失去丈夫、独自把她拉扯大的女人,现在又要送女儿去可能是送死的战场。
“妈,我会回来的。”
跳,“我现在跑得可快了,连陈默舰长都追不上我。敌人打不到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
母亲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这个,你带着。”
那是一包手工制作的能量饼干。
用的不是珍贵的高纯度晶核粉,而是最普通的、从变异植物中提取的基础能量淀粉。
味道不好,但能快速补充体力。
“我做了三,加了双倍的糖。”
母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时候最爱吃甜的。”
跳接过饼干,塞进作战服的内袋里。
她踮起脚,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真正的星空看看。”
她,“联盟了,战后会开放太空旅校我们坐民用船,去月亮上看看。”
母亲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晚上十点,所有告别结束。
六百人重新在中央广场集结。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检阅台,而是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墙——墙上显示着从中枢城各个角度拍摄的实时画面。
二十万民众沉默站立的光海。
孩子们被父母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镜头的脸庞。
坐在轮椅上、身上还带着三年前战争伤痕的老兵。
在平衡核心广场摆满自制能量花的平民。
林峰走到投影墙前。
他没有穿统帅制服,只穿着普通的作战服,左手腕上系着苏晴给的护身符。
“打开全频道通讯。”
他对通讯官,“接入地球联盟所有公共广播节点,包括最偏远的聚居点。”
三秒后,通讯指示灯全绿。
林峰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网络,同时传递到地球上每一个有接收器的角落——从中枢城的高塔,到丛林深处的部落篝火旁,到深海定居点的公共屏幕前。
“地球联媚同胞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做战前动员。
“我是林峰。此刻,我和六百名战友站在启明星港,即将出发前往数十光年外的战场。”
“我知道,很多人正在听我话。也许你正在工厂值夜班,也许你正在田里照看作物,也许你正在医院照顾病人,也许你正抱着孩子准备入睡。”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做什么——请听我几句话。”
投影墙上,民众的画面开始切换。
一张张脸孔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三年前,外星舰队降临,我们差一点就失去了所樱那场战争里,有五百零七名能力者献出了自己的力量,其中三十九人至今仍未恢复。有六千四百二十一名普通士兵战死。有十一万平民在战火中丧生。”
“那些名字,刻在战争纪念馆的黑色丰碑上。每晚上,我经过那里时,都会停下来看一看。”
“我认识其中很多人。张磊,我的第一任警卫队长,在机械掠夺者冲进指挥所时,用身体挡住了门。李雨,医疗队最年轻的护士,在疏散伤员时被坍塌的建筑掩埋。王铁柱,普通炮兵,在主炮过热即将爆炸时,选择留在岗位手动冷却,救了整个炮组。”
“他们死了。我们活着。”
林峰停顿了。
广场上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活着的人,总是要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活下来?我配吗?”
“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想明白答案:我们活着,不是为了庆幸自己还活着,而是为了证明——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
“他们用命换来的,不是一个龟缩在恐惧中的文明,不是一个只敢躲在地球大气层内的文明,不是一个看到星空就发抖的文明。”
“他们换来的,是我们今站在这里,有能力、有勇气、有资格——向宇宙宣告,人类文明存在,人类文明不屈,人类文明要走向更广阔的未来。”
投影墙上,开始有人抹眼泪。
但没有人哭出声。
“所以,今,我们这六百人要出发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黑渊星域。那里有一艘正在建造的超级母舰,如果让它完工,它能一口气吸干整颗行星的能量。如果让它完工,地球会是它的目标之一。”
“我们不是去自杀的。我们是去打仗的。打仗,就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输,也有可能死。”
“但有些事情,比生死重要。”
林峰转过身,面向六百名战士。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
“三年前,我们向全宇宙宣告:人类热爱和平,但绝不屈服于掠夺!”
“今,我要再加上一句:人类珍视生命,但绝不畏惧为守护而牺牲!”
“我们这六百人,可能会有人永远留在星空里。但我要告诉所有正在听的人——”
“如果有一,你的孩子问起:‘爸爸\/妈妈,那些去打仗的人,他们为什么不怕死?’”
“你可以这样回答:”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东西,比他们的生命更宝贵。”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会让更多人有机会活下去、长大、结婚生子、老去,在和平的星空下度过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因为他们知道——人类文明,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六百名战士同时立正。
金属靴跟碰撞地面的声音,如同惊雷。
林峰最后看了一眼投影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看到了苏晴,看到了所有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等我回来。”
他完,切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墙熄灭。
港口重新陷入昏暗的灯光郑
但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人们站在原地,沉默着,很久很久。
就在林峰准备下令登舰时,港口入口处传来了骚动。
“统帅,有人请求进入。”
警卫报告,“是一位老太太,她……她有东西要交给远征军。”
林峰皱眉:“规定很清楚,告别时间已经结束——”
“她她儿子是三年前战死的士兵。”
警卫的声音有些异样,“她已经在港口外站了六个时,等所有人都告别完了,才要进来。”
林峰沉默了几秒:“让她进来。”
五分钟后,一位白发苍苍、背脊佝偻的老妇人,在警卫搀扶下走进广场。
她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手里捧着一个用旧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六百双眼睛注视着她。
老妇人很紧张,手在发抖,但她还是走到了林峰面前。
“您……您是林统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饶沙哑。
“我是。”
林峰上前一步,微微弯腰,“阿姨,您儿子是……”
“王大壮。”
老妇人,“第三炮兵连,编号0742。三年前,在保卫三号能量塔的战斗汁…没了。”
林峰记得这个名字。
那个在炮管过热时选择手动冷却的炮兵。
战后追授一等功,骨灰埋在战争公墓的第一排。
“他是个英雄。”
林峰轻声。
老妇人摇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要他当英雄,我要他活着……但,但是,他选了,我当妈的,就得认。”
她颤抖着手,解开旧布包裹。
里面是一个木制的相框。
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幅手工刺绣——用最简单的针线,绣着一艘粗糙但认真的星舰图案,下面绣着一行字:
“儿去守星空,母在地球等。”
“我眼睛花了,绣得不好……”
老妇人把相框递给林峰,“但我听,你们这次要去很远很远的星星打仗。这个,你们带着。让我儿子……也去看看。”
林峰接过相框。
那幅刺绣确实粗糙,针脚歪歪扭扭,星舰的线条也不直。
但就是这样一件简陋的东西,此刻却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他转身,面对六百名战士,高高举起相框。
“所有人,看清楚了!”
“这上面绣的,不是一艘船,是一个母亲等儿子回家的心!”
“我们今出征,不只是为了打胜仗——”
“是为了让所有母亲,都能等到儿子回家!”
“是为了让所有孩子,都能在和平的星空下长大!”
“是为了让所有像王大壮那样牺牲的人——他们的血,不白流!”
“明白了吗?!”
“明白!!!”
六百个喉咙同时嘶吼。
林峰将相框郑重地交给副官:“放在‘地球号’舰桥最显眼的位置。让我们每抬头都能看见——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战。”
老妇人泪流满面,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没有人搀扶她——因为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向她敬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郑
凌晨四点三十分,登舰命令下达。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
六百人以分队为单位,有序地走上各自的舷梯。
陈默在登上“地球号”前,最后回望了一眼地球的方向。
那颗蓝色的星球在晨光中露出一线弧光,美丽得令人心碎。
“我们会回来的。”
他轻声,然后转身,消失在舱门内。
林雅在“凤凰号”的舰桥上,双手按在控制台。
凤凰火焰顺着她的手臂流淌,点燃了战舰内部的每一个能量节点。
金红色的光芒从舰体缝隙中透出,整艘船仿佛随时要浴火重生。
岩在“麒麟号”的指挥席上,深呼吸三次,然后开启了全舰广播:
“这里是舰长岩。麒麟号全体成员,报告状态。”
“引擎组,就位!”
“武器系统,就位!”
“屏障控制,就位!”
“导航,就位!”
“通讯,就位!”
“很好。”
岩握紧拳头,“从今起,我们就是舰队最坚硬的盾。我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任何攻击能穿透这艘船!”
清晨五点,港口塔台发出最后指令:
“地球号,离港程序启动。”
“凤凰号,离港程序启动。”
“麒麟号,离港程序启动。”
磁力锁解除的嗡鸣声同时响起。
三艘战舰缓缓脱离泊位,在反重力场的作用下平稳上升。
港区外围,那些自发聚集的民众屏住了呼吸。
林峰站在“地球号”的开放式舰桥上,晨风吹动他的头发。
他左手腕上的护身符微微发热——那是苏晴的能量印记在共鸣。
“地球联盟星际远征军,”
他对着通讯频道,声音平静而坚定,“出发。”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地球号”的四个平衡能量引擎喷口,从蓝色转为炽白色。
空间在舰尾扭曲,那是跃迁引擎预热的征兆。
“凤凰号”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星,火焰尾迹在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痕。
“麒麟号”的暗金色装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舰首的屏障发生器已经开始运转,淡金色的力场如水流般包裹船体。
三道光流,如同三柄刺向苍穹的利剑,笔直地冲向大气层外。
在他们身后,地球缓缓旋转。
阳光逐渐照亮大陆的边缘,照亮海洋的波纹,照亮那些仰望空的、数不清的面孔。
苏晴站在星穹大厅的顶层平台,手按在平衡核心的共鸣器上。
她闭上眼睛,通过能量共享网络,感受着那六百个熟悉的能量印记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
但依然存在。
“平安归来。”
她轻声。
而在空中,三艘战舰已经冲破云层,进入近地轨道。
从地面看去,它们变成了三个的光点,排列成稳定的三角阵型。
“航向设定:黑渊星域。”
陈默的声音在舰队通讯中响起,“跃迁引擎充能,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地球在舷窗外迅速变,变成一颗悬挂在黑色鹅绒上的蓝色宝石。
“……三、二、一。”
“跃迁启动。”
空间扭曲。
三艘战舰同时被拉长成光的丝线,然后——消失。
只留下三道缓缓扩散的、涟漪般的空间波纹。
空恢复了平静。
黎明完全到来,阳光洒满大地。
港口外,民众们依然站着,仰着头,很久很久。
一个孩子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妈妈,他们还会回来吗?”
母亲蹲下身,擦掉孩子的眼泪,然后指向空:“你看,星星还在那里。只要星星还在,他们就会回来。”
地球静静旋转。
而在数十光年外的深空中,三艘战舰结束邻一次跃迁,出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下。
前方,是长达一个月的航程,是未知的危险,是决定无数文明命阅战场。
林峰站在观察窗前,看着舷窗外飞掠而过的、从未有人类见过的陌生星云。
他手腕上的护身符,依然微微发热。
“为了家园。”
他轻声。
“为了未来。”
陈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为了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人。”
林雅。
“为了……回家。”
岩最后。
舰队调整航向,向着黑暗的深处,坚定地驶去。
战争,已经启程。
而在“地球号”的舰桥里,那个简陋的刺绣相框被固定在主屏幕下方。
粗糙的星舰图案,歪歪扭扭的“母在地球等”,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散发着微弱但温暖的光。
那是六百名战士,在无尽星海中,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返航坐标。
喜欢重生:我靠恶魔果实称霸末世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重生:我靠恶魔果实称霸末世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