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东昌府的王子安,那可是当地响当当的人物!自幼饱读诗书,出口成章,十里八乡的人都夸他是 “文曲星下凡”。可偏偏时运不济,一进考场就掉链子,年年入闱,年年落榜,硬生生把个意气风发的才子,熬成了愁眉苦脸的 “困场屋” 老手。这 “场屋” 您知道啥意思不?就是科举考场,那地方可真是磨饶牢笼,多少才子耗一辈子都没出头!
这年乡试,王子安又卯足了劲,头悬梁锥刺股地准备了大半年,满心指望能一举高中,扬眉吐气。好不容易熬到三场考完,就盼着放榜这一。眼瞅着放榜日越来越近,王子安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坐立不安。这实在熬不住了,索性叫家人打了一壶好酒,弄了两碟菜,自个儿闷头喝了起来。
您想啊,心里有事,酒就喝得急,没多大一会儿,王子安就喝得酩酊大醉,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脚步踉跄着回内室躺下了,嘴里还嘟囔着 “汁… 中举……” 的胡话。
刚躺下没一袋烟的功夫,就听见门外有人高声喊:“报马来喽!王相公高中啦!” 王子安一听这话,跟打了鸡血似的,“腾” 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酒也醒了大半,眯着醉眼,唾沫横飞地喊:“赏!赏钱十千!快给报子赏钱!”
家里人一看他这醉醺醺的模样,知道是喝糊涂了,怕他折腾出事儿,就顺着他的话:“相公别急,别急!已经赏过啦,报子都走了,您快安心睡吧!” 王子安一听,满意地点点头,脑袋一歪,又倒头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又有个人推门进来,声音喜滋滋的:“恭喜王相公!您中进士啦!金銮殿上皇上亲点,前程似锦啊!” 王子安迷迷糊糊地嘟囔:“不对啊…… 我还没去京城赶考呢,怎么就中进士了?” 那人笑着:“您忘了?三场都考完啦,这不刚放榜嘛!”
“哦!对!考完了!” 王子安一拍脑门,顿时喜上眉梢,乐得直蹦高,大声喊:“赏!再赏钱十千!给报喜的爷们加菜!” 家人憋着笑,又哄他:“赏了赏了,都记着呢,您快歇着!” 他这才又躺下,嘴角还挂着笑,梦里都在念叨 “进士老爷”。
又过了一阵子,一个人急匆匆地闯进来,高声道:“王大人!恭喜恭喜!您殿试考中翰林啦!长班都给您带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呐!” 王子安一听 “翰林” 二字,那可是文饶最高荣耀啊!立马从床上弹起来,醉眼朦胧地往地下一看,嘿!还真有两个穿着干净体面、头戴官帽的人,正跪在床前磕头呢!
王子安得意得飘了,大手一挥:“快!给二位长班看座,赐酒赐菜!亏待了可不行!” 家人没办法,只好假装应承着,偷偷在旁边笑他醉得没边了。
就这么又迷糊了一阵子,王子安心里琢磨着:不行啊!我中了翰林,这么大的喜事,得回老家耀武扬威一番,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瞧瞧!
于是他扯开嗓子喊:“长班!长班!快备车,咱回东昌府!” 喊了一声又一声,喊了几十声,愣是没人答应!
家人实在憋不住了,笑着:“相公您先睡会儿,长班去给您备车马了,一会儿就来!” 王子安这才消停。又过了好半,那两个 “长班” 果然又来了。
王子安一瞧,立马火了,捶着床板,顿着脚大骂:“你们这两个钝奴!死哪儿去了?让本官等这么久!”
没想到那 “长班” 也火了,站起身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穷酸无赖!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还真当自己是翰林老爷了?敢这么骂我们!” 王子安一听,气得眼睛都红了,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扑上去就想打人家,结果脚下一滑,“咕咚” 一声摔在地上,那 “长班” 的帽子也被他薅了下来。
这时候,他老婆听见动静,赶紧跑进来,把他扶起来,又好气又好笑地:“你这是醉成啥样了!跟谁打架呢?” 王子安揉着摔疼的屁股,嘟囔道:“那两个长班可恶得很,我教训教训他们,我没醉!”
他老婆笑出了眼泪:“咱家里就一个老妈子,白给你做饭,晚上给你暖脚,哪儿来的长班?谁伺候你这穷骨头啊!” 旁边的儿女也都围过来,笑得前仰后合。王子安被这么一闹,酒也醒了大半,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刚才的中举、中进士、当翰林,一幕幕都冒了出来,再看看屋里,哪儿有什么长班?
他这才恍然大悟:哎哟喂!闹了半,都是醉梦里的瞎想啊!可他心里还有点纳闷,刚才明明薅掉了长班的帽子,怎么会是假的?于是他挣扎着爬起来,在屋里到处找,最后在门后头找到了一顶缨帽,只有酒盏那么大,巧玲珑的,一看就不是凡人戴的。
全家人都觉得奇怪,王子安拿着帽子,自己也乐了,叹了口气:“古时候有人被鬼捉弄,我今儿个是被狐狸给耍了啊!”
列位看官!这事儿听着可乐,可细琢磨起来,满是心酸!异史氏先生就了,秀才入闱赶考,有七种模样,那真是刻画得入木三分!您听好了:
初进考场的时候,光着脚,提着篮子,里面装着笔墨纸砚,那模样,跟要饭的乞丐没啥两样!这是一似丐!
点名入场的时候,当官的呵斥,衙役的打骂,跟囚犯似的,大气都不敢喘!这是二似囚!
进了号舍(考场里的隔间),一个个把头从窟窿里伸出来,脚露在外面,挤挤巴巴的,跟秋末冬初冻得打哆嗦的冷蜂似的!这是三似冷蜂!
考完出场的时候,神情恍惚,眼神发直,觉得也变了色,地也换了样,跟刚出笼子的病鸟似的,浑身没力气!这是四似病鸟!
盼放榜的时候,那更是魂不守舍,草木皆兵,做梦都在中举!一会儿想着中了之后,楼阁亭台立马就有了;一会儿又想着落榜了,自己都成了枯骨一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跟被捆住的猴子似的,抓耳挠腮!这是五似被絷之猱!
忽然听见报马传来,可报条上没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脸色唰地就白了,耷拉着脑袋,跟中了毒的苍蝇似的,怎么摆弄都没反应!这是六似饵毒之蝇!
刚落榜的时候,心灰意冷,大骂考官没长眼睛,自己的笔墨没灵气,恨不得把案头的书啊、纸啊全烧了;烧完还不解气,再用脚踩,踩完了扔到臭水沟里!发誓要披发入山,再也不碰科举!可没过多久,气消了,手又痒了,跟刚破壳的幼鸠似的,又开始衔木筑巢,准备下次再考!这是七似破卵之鸠!
您瞧瞧,这七种模样,是不是把秀才赶考的辛酸苦辣全透了?王子安醉梦里的一场闹剧,其实就是所有考生的心声啊!鬼狐看透了他的心思,才趁着他喝醉,让他在片刻之间,把中举、中进士、当翰林的滋味都尝了个遍,也把得意忘形、颐指气使的模样演了个够!
等他老婆叫醒他,回头一想,能不哑然失笑吗?可话回来,那些真正金榜题名的翰林老爷们,他们的得意,又能持续多久呢?不过是多经历几个这样的 “须臾” 罢了!
而王子安,在一场醉梦里就全体验了,这么起来,这戏弄他的狐狸,倒像是给他送了份大礼,比那些推荐他的老师还有恩呢!
列位看官!您身边有没有这样为功名执着的人?您觉得王子安的醉梦是可笑,还是可悲?要是换了您,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在功名梦里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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