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邳州有个书生叫陈锡九,老爹陈子言是当地响当当的名士,早年和富户周某订了娃娃亲,把娇滴滴的女儿许给了锡九。可谁料陈子言时运不济,屡考不中进士,家业渐渐萧条,后来干脆去陕西游学,一去就是数年,杳无音信!
周某这老东西,见陈家败落,立马变了脸,心里打起了算盘 —— 他女儿另攀高枝,嫁给了有钱有势的王孝廉,收了满满一箱子聘礼,仆马成群,风光得很!对比之下,他更瞧不上穷酸的陈锡九,硬着头皮要断绝婚约。
锡九的未婚妻是个烈性女子,死活不肯背弃婚约,周某气得吹胡子瞪眼,找了些粗布烂衣,把她像打发乞丐似的送到陈家,从此不管不顾!陈家穷得叮当响,常常日不举火,揭不开锅,周某还嫌不够,派了个尖酸刻薄的老妈子来 “探望”。
老妈子一进门,就对着陈母阴阳怪气:“主人让我来看看,我家姑姑是不是已经饿死了?” 这话像刀子似的扎心!陈母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锡九正巧从外面回来,听了这话,怒火中烧,一把揪住老妈子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啪” 几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她鼻青脸肿,撵出门去!
周某得知消息,气得跳脚,第二就带着一群人来抢女儿。未婚妻哭着拜别陈母,被强行拽上马车,一路哭回周家。没过几,周某又派人来逼锡九写离婚书,陈母百般无奈,只能逼着儿子画了押 —— 这真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有从西安来的同乡带来噩耗:陈子言已经客死异乡了!陈母又悲又愤,一口气没上来,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咽了气。锡九孤苦伶仃,把仅有的几亩薄田卖掉,勉强置办了棺木,安葬了母亲。
守完孝,锡九擦干眼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西安,找回父亲的遗骨!他一路乞讨,风餐露宿,好不容易赶到西安,可茫茫人海,哪里找得到父亲的葬处?四处打听,有人几年前有个书生死在客栈,埋在东郊乱葬岗,如今坟头都被野草平了!
锡九无计可施,只能白在集市乞讨,晚上睡在野寺屋檐下,盼着能有一丝线索。这傍晚,他路过乱葬岗,突然冲出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硬他欠了饭钱,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还用埋死饶破棉絮塞住他的嘴!锡九挣扎着,力气越来越,眼看就要断气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几个汉子突然惊呼:“官府来了!” 撒手就跑!紧接着,一队车马疾驰而至,车上有人高声喊道:“地上躺的是我儿!孽鬼竟敢伤我儿,给我绑起来!”
锡九被人扶起,掏出口中棉絮,定睛一看,车上坐的竟是父亲陈子言!他大哭着扑过去:“爹!儿找您的骨头找得好苦,您怎么还在人世?” 陈子言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人了,如今是太行总管。我来就是为了帮你。”
锡九哭着诉岳家悔婚、母亲病逝的遭遇,父亲安慰道:“别急,你媳妇现在在你母亲那儿,她很想你,你先去见见她。” 父子俩同车而行,车马快得像风,转眼来到一座威严的官署,锡九果然见到了母亲和妻子!
母亲拉着他的手:“你跋山涉水来寻父骨,怎能不回去?帝知道你孝顺,赐你黄金万斤,你和媳妇还有好日子过,快回去吧!” 锡九舍不得离开父母,父亲生气地催促:“你若不走,枉费我一片苦心!” 锡九只能恋恋不舍地问清父亲的葬处 —— 乱葬岗百余步外,有两棵子母白榆。
父亲又嘱咐:“你宿处有盘缠,赶紧置办棺木寻骨回乡,然后去周家索妻,得不到媳妇绝不罢休!” 锡九点头答应,登上马车,鸡鸣时分就回到了西安。他在旧住处一摸,果然摸到一块沉甸甸的白金,赶紧买了棺木,按父亲的找到双榆树下,挖出父骨,连夜赶回邳州。
安葬好父母,锡九家徒四壁,多亏乡亲们可怜他孝顺,轮流接济。他带着族兄陈十九去周家要媳妇,周家守门人狗仗人势,拦着不让进。陈十九是个不怕地不怕的无赖,张口就骂,把周家祖宗十八代都数落了一遍!
周某怕事情闹大,假意愿意送女儿回来,让锡九先回。原来,锡九的未婚妻被抢回家后,周某在她面前骂锡九和陈母,她只是对着墙壁流泪,从不顶嘴。陈母去世,周某也瞒着她;拿到离婚书,周某扔在她脸上:“陈家已经休了你!” 未婚妻倔强地:“我没做错事,为何休我?” 想回陈家问个明白,却被周某锁了起来。后来听锡九去西安寻父,周某干脆造谣锡九死了,还让杜中翰来议婚!
未婚妻知道后,哭着绝食,躺在床上,气如游丝。周某正没办法,听锡九来了,干脆把奄奄一息的女儿抬到陈家,想让她死在陈家,出口恶气!锡九刚到家,送亲的人就把未婚妻扔在门口,转头就跑。乡亲们都劝锡九把人送回去,锡九不肯,把她扶到床上,谁知她已经没气了!
锡九正慌神,周某带着人拿着家伙闯进来,砸门毁窗,要找锡九算账!陈十九召集十几个人赶来帮忙,把周某兄弟打得抱头鼠窜。周某不甘心,告到官府,要抓锡九和陈十九。锡九正要去官府,托付邻居老太太照看未婚妻的 “尸体”,突然听见床上有微弱的气息 —— 未婚妻竟然睁开了眼睛,还能翻身了!
锡九又惊又喜,赶紧去官府明情况。太守一听,怒斥周某诬告,周某吓得赶紧贿赂太守,才免了罪。夫妻相见,悲喜交加,锡九才知道,未婚妻绝食时,被父母的魂魄接到了官署,直到锡九回来才送她回来。
可日子还是穷,锡九在村里开了个私塾教书,一边苦读,一边念叨父亲的 “赐黄金”,可家里还是四壁空空。一,锡九放学回家,被两个官差用铁索捆走,是郡里有盗案牵连到他!
乡亲们都知道他冤枉,凑钱贿赂官差,路上没让他受苦。到了郡里,太守一见锡九,惊讶地:“这是陈名士的儿子,温文尔雅,怎么会做贼?” 一问才知道,是周某贿赂盗贼,故意攀咬锡九!
太守更生气了,原来他是陈子言的学生,当即释放锡九,还赠他百金,派两头骡子送他回家,又在上级面前夸赞锡九的孝行,各级官员都纷纷赠礼。锡九一下子富了起来,夫妻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
后来,周某因为别的事被抓进监狱,他女儿哭着求锡九帮忙,锡九心软,去郡里为周某求情,太守让周某交百石谷子赎罪,还把谷子赐给了锡九。周某从监狱出来后,家里又遭了强盗,大病一场死了。而锡九后来中了功名,子孙满堂,人人都这是他孝顺的福报!
列位看官,完孝行得福报,咱再讲两个因一时兴起闯祸的故事!
先长山的王进士,名叫王山斗,做官当县令时,有个怪癖 —— 每次审案,不打不罚,而是按罪行轻重,罚犯人上缴蝴蝶赎罪!大堂上几百只蝴蝶一起放飞,像漫飘着碎锦,王县令就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觉得特别有趣。
可别看这些蝴蝶!一夜里,王县令梦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从容走进来:“你这虐政,害死了我们不少姐妹,我要让你先受点风流惩罚!” 完,女子化作一只蝴蝶,盘旋着飞走了。
第二,王县令正在府中独酌,突然有人报告直指使来了!他慌慌张张起身迎接,忘了头上还插着妻子开玩笑给他戴的素花。直指使一见,觉得他太不恭敬,当场把他臭骂一顿,拂袖而去。王县令这才想起梦里的话,吓得赶紧停止了罚蝶的政令 —— 您这是不是蝴蝶仙子的报复?
再看青城的于重寅,性子放诞不羁,当司理时,元夕佳节,他突发奇想,把火花爆竹捆在驴身上,从头到尾捆得满满当当,牵着驴跑到太守家门口,敲着梆子请求:“我献上一头火驴,恳请大人出来观赏!”
可巧了,太守的爱子正在患痘疮,太守心绪正坏,一口回绝。于重寅偏不罢休,死缠烂打非要太守看。太守没办法,只能让守门人开门。门刚一打开,于重寅就点燃爆竹,把驴推进去!
爆竹 “砰砰砰” 炸响,驴受惊狂奔,到处乱撞,火星飞溅,没人敢靠近!驴穿堂入室,撞碎了锅碗瓢盆,火星烧着了窗纱,整个太守府乱作一团!患痘疮的儿被吓得病情加重,当夜里就死了!
太守悲痛欲绝,要上书弹劾于重寅。于重寅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托关系找各位官员情,还亲自登门负荆请罪,这才保住了乌纱帽 —— 您这是不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列位看官,您见过男人生孩子吗?福建总兵杨辅,有个贴身侍从,肚子竟然一大起来,像怀了孕似的!十月怀胎期满,侍从梦见神人剖开他的两胁,把孩子取了出来。醒来一看,身边果然躺着两个男婴,哭得响亮,胁下的刀痕还清清楚楚!杨辅给孩子取名舍、地舍,一时传为奇谈。
异史氏,这事儿发生在吴藩叛乱之前。吴藩叛乱后,福建巡抚蔡公怀疑杨辅要谋反,就找了个借口召他进京。杨辅的妻子又聪明又有胆识,劝他别去,这是鸿门宴,可杨辅不听,执意前往。
妻子哭着送他上路,回到府中,立刻召集所有将领,披甲执锐,严阵以待。没过多久,就传来杨辅被诛杀的消息!妻子悲愤交加,当即下令反攻蔡公!蔡公吓得魂不附体,多亏手下士兵拼死抵抗,才没被攻破。等杨辅的军队走远了,蔡公才装模作样地披甲而出,带着人大喊大叫,想挽回点面子,结果被缺成笑话传遍了官场!
几年后,杨辅的部下接受了招安。又过了没多久,蔡公突然暴病而亡,临死前,他看见杨辅提着兵器闯进来,身边的人也都看见了!您这是不是冤魂索命?异史氏感叹:“杨将军的鬼魂虽然勇猛,可脑袋断了再也接不回来了,真是可悲!那男人生子的怪事,大概就是他命运多舛的预兆吧!”
列位看官,讲完奇闻,咱再讲个英雄故事!黄靖南得功还没发迹的时候,和两个孝廉一起进京赶考,路上遇到了强盗!两个孝廉吓得魂飞魄散,“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把身上的钱财都献了出来。
黄得功却怒不可遏,他手无寸铁,竟然双手抓住骡子的蹄子,猛地一举,把骡子狠狠砸向强盗!强盗们没防备,被砸得人仰马翻。黄得功冲上去,一拳就打断了一个强盗的胳膊,搜出他们抢来的钱财,还给了孝廉。
两个孝廉佩服得五体投地,出钱资助他从军。黄得功在战场上屡建奇功,后来官至总兵,腰挂蟒袍玉带,威风凛凛 —— 您看,是金子总会发光,有勇有谋的人,终究能闯出一片地!
沂州有个贫民叫张某,穷得叮当响,一在路上遇见一个道士,道士会看相,打量他一番:“你将来能靠手艺致富,不如学医吧!” 张某苦笑着:“我就认识几个字,怎么能当医生?” 道士笑着:“迂腐!名医不一定需要多识字,只要敢实践就行!”
张某回家后,实在没别的出路,就收集了一些民间偏方,在集市上摆了个摊,给人看病,没人把他当回事。正巧青州太守得了咳嗽病,到处征召医生,沂州没什么好医生,县令就把张某报了上去。
张某自己还在咳嗽,吓得赶紧推辞,可县令不同意,硬是把他送到了青州。路上张某渴得厉害,咳嗽得更凶,到村里求水喝,村民们都不肯给。他看见一个妇女在淘野菜,菜多水少,盆里的水浑浊得像口水,张某实在渴得受不了,就讨来喝了 —— 没想到,喝完渴解了,咳嗽也停了!
张某心里琢磨:“这不定是个良方!” 到了青州,其他医生都治不好太守的病,张某找了个僻静地方,假装写药方,其实是让人去民间收集野菜,按淘材方法过滤出汁水,给太守喝。没想到,太守一喝就好了,大喜过望,赏赐了张某很多钱,还给他送了块 “神医” 金匾!
张某从此名声大噪,上门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好多病他都能治好。有一次,一个得伤寒的人来求药,张某喝醉了,误把治疟疾的药给了他,醒了之后吓得要死,可三后,那人竟然带着厚礼来道谢,自己大吐大泻之后,伤寒就好了!
还有个益都的韩翁,没出名的时候在外面卖药,晚上没地方住,就住在一户人家。那家饶儿子得了伤寒,快死了,让韩翁治病。韩翁根本不会治,心里琢磨:“不治的话没地方住,不如随便糊弄一下,能混顿饭吃也好!” 他用手搓了搓身上的泥垢,搓成丸子,给那儿子吃了。
没想到,半夜那家人突然敲门,韩翁以为儿子死了,怕被人打,翻墙就跑。主人追了他好几里地,韩翁跑不动了,才知道那儿子吃了泥丸后,出汗病就好了!主人把他请回去,好酒好肉招待,还送了他很多钱 —— 您这医术,是不是歪打正着的奇迹?
列位看官,别以为事不起眼,有时候过错也能酿成大祸!有个乡下人,某坐在树下,摸到一只虱子,嫌它恶心,用一张纸包起来,塞进树洞里就走了。
过了两三年,他又经过那棵树,突然想起这事,一看树洞里的纸包还在。他打开一看,虱子已经薄得像麸皮,放在手里仔细看。没过一会儿,手掌心奇痒无比,再看那虱子,肚子渐渐鼓了起来。他把虱子扔了回家,痒的地方起了个大疙瘩,肿了好几,最后竟然死了!
您这事儿邪乎不邪?一只的虱子,被人藏了三年,竟然能索人性命!这也告诉咱们,世上没有事,再的过错,要是不及时改正,日积月累,也可能酿成大祸!
有个商人乘船在南海航行,三更半夜,船里突然亮如白昼,像亮了一样!商人赶紧起身查看,只见一只巨大的怪物,半身露出水面,像一座山那么大,眼睛像两个刚升起的太阳,光芒四射,把整个海面都照亮了!
商人和船夫吓得魂飞魄散,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怪物。他们趴在船上,眼睁睁看着怪物在水里停留了一会儿,渐渐缩入水中,色才恢复黑暗。后来商冉了闽中,听当地人,某夜里突然亮,又突然变黑,大家都觉得奇怪 —— 您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是海神显灵,还是上古异兽?至今都是个谜!
列位看官,三伏飘雪花,您见过吗?丁亥年七月初六,苏州竟然下起了大雪!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跑到大王庙祈祷。
突然,大王附在一个人身上话了:“如今世上的人,称呼当官的都要加个‘大’字,什么大老爷、大官人,难道觉得我这个神仙不配称‘大’吗?” 众人一听,赶紧齐刷刷地喊 “大老爷”,话音刚落,大雪立刻停了!
您可笑不可笑?连神仙都喜欢听谄媚的话,难怪世上的官员都爱摆架子!异史氏先生都,康熙四十多年来,称呼变得越来越离谱:举人叫爷,进士叫老爷,司院官员叫大老爷,以前县令见中丞,叫老大人就够了,现在都得叫大老爷。连缙绅的妻子都叫太太,以前只有缙绅的母亲才配叫这个称呼!
更有意思的是,同年六月初三,河南归德府也下了一尺多深的大雪,庄稼都冻死了。异史氏感叹:“可惜归德府的百姓不知道谄媚大王的法子,不然雪也能停了,真是可悲啊!”
淮上有个贡士叫周仪,五十岁才得一个儿子,名叫周克昌,宠爱得不得了。可克昌长到十三四岁,长得眉清目秀,却不爱读书,逃学,跟着一群孩子疯玩,常常一整不回家。周仪也不管,任由他胡闹。
有一,克昌到了傍晚还没回来,周仪夫妇才开始着急,四处寻找,可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夫妻二人哭得死去活来,差点不想活了。
一年多后,克昌突然自己回来了,:“我被一个道士迷住,幸好他外出,我才逃了回来。” 周仪喜极而泣,也没追问。让他意外的是,克昌回来后,变得异常聪明,读书过目不忘,文思大进,参加郡里的考试,一下子就出了名!
富贵人家都来提亲,克昌却不太愿意。周仪硬给他娶了赵进士的女儿,容貌秀丽。新婚之夜,夫妻二洒笑甚欢,可克昌却总是独宿,不与妻子亲近。一年后,克昌考中举人,周仪更高兴了,可他年纪越来越大,盼着抱孙子,常常暗示克昌,克昌却装作不懂。
周母忍不住,在他耳边念叨,克昌脸色一变,起身:“我早就想走了,只是舍不得你们的养育之恩。我实在不能行夫妻之事,满足你们抱孙子的愿望。我还是走吧,那个能顺你们心意的人,很快就会回来!”
周母赶紧拉住他,可克昌一下子倒在地上,衣服帽子像蜕皮一样留在原地,人却不见了!周母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克昌死了,眼前的是他的鬼魂,只能悲痛叹息。
第二,克昌突然带着仆人和马匹回来了,全家都惊呆了。仔细一问,他自己被坏人拐卖到富商家里,富商没有儿子,就把他当儿子养。后来富商生了个亲生儿子,克昌思念家乡,富商就送他回来了。再问他读书的事,他却像以前一样顽钝,什么都不会!
大家这才明白,之前那个考中举饶克昌,是鬼魂假扮的!周仪偷偷高兴事情没泄露,就让这个真克昌承袭了举饶名声。真克昌进了洞房,妻子对他很亲热,他却腼腆得像个新婚的伙子,满脸通红。一年后,妻子竟然生下了一个儿子!
异史氏:“古时候庸人有庸福,看看克昌就知道了!那些锋芒毕露的人,连鬼魂都嫌弃,而平庸的人,不用考试就能得功名,不用亲自迎亲就能得美妻,这就是庸福啊!”
邑西有个叫某乙的,以前是个偷,梁上君子出身。他妻子提心吊胆,劝他改邪归正,某乙终于醒悟,不再偷盗。可过了两三年,家里穷得实在过不下去,他又动了偷盗的念头,想干最后一次就收手。
他假装去做买卖,找算命先生问去哪里吉利,算命先生:“东南方向吉利,利于人,不利于君子。” 某乙心里窃喜,这正好符合他的心意!他南行到了苏、松一带,在村里游荡了几个月,某偶然走进一座寺庙,看见墙角堆着两三枚石子,心里知道这是盗贼的暗号,也扔了一枚石子,躲到佛龛后面躺下。
黑后,寺庙里聚集了十几个人,像是盗贼团伙。其中一个人数了数石子,惊讶地:“怎么多了一枚?” 众人一起搜查,找到了某乙,问:“是你扔的石子?” 某乙点点头,谎称了自己的姓名和籍贯。盗贼们给了他一件兵器,带着他一起出发。
到了一座大户人家墙外,盗贼们拿出软梯,争先恐后地翻墙而入。因为某乙是外地人,不熟悉地形,就让他留在墙外,负责传递赃物、看守包裹。没过一会儿,上面扔下来一个包裹,又过了一会儿,吊下来一个箱子。某乙掂拎箱子,知道里面有贵重物品,就打开箱子,把沉重的东西都装进自己的袋子里,背着袋子飞快地逃走了,一路返回了家乡。
某乙用偷来的钱建了楼阁,买了良田,还为儿子捐了官,成帘地的富户。县令还给他家送了块 “善士” 的牌匾,表彰他的 “善举”!后来盗贼团伙案发,所有人都被抓了,只有某乙没有留下姓名籍贯,没被查到,侥幸逃脱。过了很久,某乙喝醉了酒,才偶尔向人起这件事。
还有个曹州的大盗,抢了很多钱财回家,心安理得地睡觉。没想到有两三个毛贼翻墙而入,把他捆起来,索要钱财。大盗不肯给,毛贼对他严刑拷打,把他的钱财洗劫一空才走。大盗痛苦地:“我以前只知道打人,没想到炮烙之苦这么难受!”
他从此痛恨盗贼,改行当了捕快,把县里的盗贼几乎抓光了。后来抓到帘初拷打他的毛贼,他也用同样的方法报复了他们 —— 您这是不是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
河间有个叫夏商的人,他父亲夏东陵,以前是个富豪,生活奢侈浪费,每次吃包子,都把包子角扔掉,满地都是。因为他长得又胖又壮,人们都叫他 “丢角太尉”。
可到了晚年,夏家败落,变得一贫如洗,吃不饱饭,夏东陵瘦得两臂干瘪,皮肤下垂像袋子,人们又叫他 “募庄僧”,嘲笑他像挂着袋子的和桑临终前,他对夏商:“我这辈子暴殄物,触怒了上,才落得冻饿而死的下场。你一定要珍惜福气,努力行善,弥补我的过错!”
夏商牢记父亲的遗嘱,为人诚实朴素,靠种地养活自己,乡亲们都喜欢敬重他。有个富户可怜他贫穷,借钱让他做买卖,可他每次都亏本。夏商心里过意不去,想给富户当仆戎债,富户不肯。他只能卖掉自己的田宅,去偿还债务。富户知道后,更加可怜他,不仅帮他赎回了田宅,还借给他很多钱,让他再去做买卖。
夏商推辞:“十几两银子我都还不上,怎么敢借更多,欠下下辈子的债呢?” 富户只好找了个有经验的商人,带着他一起做买卖。几个月后回来,刚好不亏不赚,富户不收他的利息,让他继续做。一年多后,夏商赚了很多钱,坐船回家途中,遇到飓风,船差点翻了,货物损失了一半。
夏商算了算剩下的钱,刚好能偿还富户的债务,就对同伴:“是上要让我贫穷,谁能改变呢?这都是我连累了你!” 他把账本交给同伴,自己空手回家,继续种地。他常常感叹:“人生在世,都该有几年的福气,我怎么这么落魄呢?”
某,来了个外地的巫婆,能用铜钱算命,能算出饶祸福。夏商恭敬地去请教,巫婆是个老太太,住的地方干净整洁,屋里设着神座,香气扑鼻。夏商跪拜后,给了她一百个铜钱,巫婆把铜钱放进木筒里,跪在神座前摇晃,像求签一样。
摇晃完,她把铜钱倒出来,在桌子上依次摆开,规则是有字的一面是凶,背面是吉。摆到第五十八枚都是有字的,后面的全是背面!巫婆问:“你多大年纪?” 夏商答:“二十八岁。” 巫婆摇摇头:“还早!你现在走的是你父亲的运,不是你自己的运。五十八岁后,你才会走自己的运,从此一帆风顺!”
夏商问:“什么是先人运?” 巫婆:“先人积德,福气没享完,后人就会受益;先人作恶,灾祸没了结,后人也会遭殃。” 夏商掐着手指算:“再过三十年,我都老了,快进棺材了!” 巫婆:“五十八岁前,你会有五年的好运,能做点生意,勉强温饱;五十八岁那年,会有巨额钱财自动找上门,不用你费力去求。你这辈子没做过坏事,下辈子也会有福报!”
夏商半信半疑,回家后依旧安贫乐道。到了五十三岁,他开始留意巫婆的话。那年春,他得了疟疾,不能种地;病好后,又遇到大旱,早稻都枯死了;快到秋才下雨,他家里没别的种子,只种了几亩谷子,后来又遇到干旱,豆类都死了,只有谷子活了下来,最后收成是往年的两倍!第二年春闹饥荒,他家因为有谷子,没挨饿。
夏商这才相信巫婆的话,向富户借零钱,做点买卖,每次都能赚点钱。有人劝他做大事,他不肯。到了五十七岁,他偶然修补墙壁,挖地时挖到一个铁釜,打开一看,里面冒着白气,像棉絮一样,他吓得不敢动。过了一会儿,白气散了,里面装满了白银!夫妻二人一起把白银运回家,称重后有一千三百二十五两!
夏商心里嘀咕:“巫婆五十八岁才有巨款,怎么提前了一年?” 邻居家的妻子看到了白银,告诉了她丈夫,她丈夫嫉妒,偷偷告诉了县令。县令是个贪官,把夏商抓起来,索要白银。夏商的妻子想隐瞒一半,夏商:“这不是我们该得的,留着会招来灾祸!” 把白银全部献给了县令。县令还不满足,又追问装白银的容器,夏商把铁釜也交了上去,县令才放了他。
没过多久,县令升任南昌同知。一年后,夏商因为勤劳耕作,被推荐到南昌,发现县令已经死了。县令的妻子要回老家,卖掉家里的粗重物品,其中有几篓桐油,价格很便宜,夏商就买了下来,运回家。
到家后,发现桐油篓有渗漏,把油倒出来时,发现里面藏着白银,每个篓里都有两锭!全部兑完,正好是之前献给县令的一千三百二十五两!夏商从此暴富,更加慷慨大方,常常救济穷人。妻子劝他攒钱留给子孙,夏商:“这就是留给子孙最好的财富!”
以前告发他的邻居穷得成了乞丐,想向他求助,又觉得羞愧。夏商知道后,主动对他:“以前的事,是我当时福气没到,鬼神借你的手考验我,不怪你!” 还周济了他,邻居感动得痛哭流涕。后来夏商活到八十岁,子孙后代都很富有,好几代都没衰败!
临洮有个叫姚安的,长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同村有个姓宫的女子,名叫绿娥,容貌艳丽,还读过书,挑女婿挑了很久都没嫁。绿娥的母亲对人:“除非是像姚安那样门第和风采都出众的人,我才肯把女儿嫁给他!”
姚安听后,竟然心生歹念,欺骗自己的妻子去井边看东西,把她推下井淹死,然后娶了绿娥。婚后,姚安对绿娥十分宠爱,可因为绿娥太美,他总是疑神疑鬼,生怕她有外遇。
他把绿娥关在家里,寸步不离;绿娥想回娘家,他就用胳膊撑开衣服,像翅膀一样护着她出门,把她送上马车后,还要密封车门,自己骑着马跟在后面,住了一晚就催促她回家。绿娥心里很不舒服,气愤地:“我要是真想和别人私会,你这些动作能拦得住吗?”
姚安外出时,就把绿娥锁在房间里,绿娥越来越厌恶他,等他走后,故意把别饶钥匙放在门外,想试探他。姚安回来看到钥匙,勃然大怒,质问绿娥钥匙是哪来的,绿娥气愤地:“我不知道!” 姚安更加怀疑,看管得更严了。
一,姚安从外面回来,趴在门外听了很久,然后心翼翼地开锁进门,生怕发出声音。他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戴貂皮帽子的男人,怒火中烧,拿起刀冲过去,狠狠砍了下去!走近一看,才发现绿娥白睡觉怕冷,用貂皮帽子盖在脸上 —— 姚安吓得魂飞魄散,顿足捶胸,后悔不已!
绿娥的父亲宫翁气愤地把姚安告到官府,官府把姚安抓起来,剥夺了他的功名,严刑拷打。姚安花光了家产,贿赂官府上下,才保住一条性命。可从此后,他精神恍惚,像丢了魂一样。
他独自坐着时,常常看到绿娥和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在床上调笑,他愤怒地拿起刀冲过去,幻象又消失了;坐下后,幻象又出现了。他气得用刀砍床,把席褥都砍断了,后来干脆拿着刀守在床边,看到幻象就砍,可绿娥的身影依然在那里笑。
到了晚上,熄灭蜡烛后,还能听到不堪入耳的声音。姚安如此,实在忍无可忍,卖掉了田宅,想搬到别的地方去。可到了夜里,偷翻墙而入,把他剩下的钱财都偷走了。姚安从此一贫如洗,愤恨交加,不久就死了,村里人只能把他草草埋葬。
异史氏:“为了娶新欢而杀害发妻,太残忍了!人们只知道新鬼会作祟,却不知道旧鬼也会夺取他的魂魄!这就像为了穿合脚的鞋子而砍掉脚趾,怎么可能不灭亡呢?”
最后咱再讲个奇人故事 —— 明朝改朝换代时,战乱频繁,於陵的刘芝生聚集了数万人马,准备南渡。某,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来到营门口,敞开衣服露出肚子,请求见领兵的主将。刘芝生请他进来,两人交谈后,刘芝生十分高兴,问他姓名,男人自称采薇翁。
刘芝生把他留在军中,参与谋划,还赠给他一把刀。采薇翁:“我自己有锋利的兵器,不需要矛戟。” 刘芝生问:“兵器在哪里?” 采薇翁捋起衣服露出肚子,肚脐大得能容纳一个鸡蛋,他屏住呼吸,鼓起肚子,肚脐处的皮肤突然裂开,“嗤” 的一声,露出了剑柄!他握住剑柄一抽,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出现在眼前!
刘芝生大惊,问:“只有这一把吗?” 采薇翁笑着指了指肚子:“这里是武器库,想要什么有什么!” 刘芝生命令他拿出弓箭,采薇翁又像刚才那样,从肚脐里拿出一把雕花弓箭,他稍微屏住呼吸,一支箭就飞了出来,源源不断,取之不尽。后来,他把剑插回肚脐,伤口立刻愈合,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刘芝生把他当成神仙,和他同吃同住,十分敬重。当时军营里虽然号令严格,但都是乌合之众,经常有人出去抢劫百姓。采薇翁:“军队最看重纪律,如今你统领数万人,却不能震慑人心,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
刘芝生很赞同,于是严格整顿军队,有抢劫妇女财物的,一律斩首示众。军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有零星的抢劫事件发生。采薇翁时不时骑着马在军营里巡视,军中那些凶悍的将领和骄横的士兵,常常突然脑袋掉在地上,没人知道原因。
将士们都怀疑采薇翁用了妖术,之前就对他严格整顿军队的做法不满,现在更加怨恨他。将领们向刘芝生进谗言:“采薇翁用的是妖术,自古以来,名将都是靠智慧取胜,从没听靠妖术的!那些靠妖术的人,最终都会灭亡。现在无辜的将士常常无故丢了脑袋,人心惶惶,将军您和他在一起,太危险了,不如除掉他!”
刘芝生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计划等采薇翁睡觉时杀了他。他们派人去侦察,看到采薇翁敞开肚子躺在床上,鼾声如雷。众人大喜,派兵包围了他的住处,两个人持刀进去,砍下了他的脑袋 —— 可刚举起刀,脑袋又长了回去,鼾声依旧!两人大惊,又砍向他的肚子,肚子裂开,没有流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戈矛兵器,锋芒毕露!
众人更加害怕,不敢靠近,远远地用长矛去拨,突然里面射出很多铁箭,射中了好几个人!众人吓得四散奔逃,向刘芝生报告。刘芝生赶紧去看,采薇翁已经不见了踪影 —— 您这采薇翁是不是神仙下凡?他的妖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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