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儿子这么有孝心，还专门去求了佛像，她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夸胤禔懂事。
可她这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几秒钟，就听她儿子憨憨地补充道：“额娘，这其实是福晋的主意。福晋她一直记挂着您。”
惠妃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最后只剩嘴角一点勉强勾着的弧度。
她从一开始就对这儿媳妇喜欢不起来，总觉得伊尔根觉罗氏身子骨不够健壮，不是宜男之相。
后来明溪又撞见过她最狼狈倒霉的样子，惠妃心里更是膈应加厌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此刻再看这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惠妃觉得它那眼神不像悲悯，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仿佛在：多行善事，莫生歹念，否则……
大阿哥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才额娘明明挺高心，怎么一眨眼好像又不那么开心了？唉，女人心，海底针，额娘的心思也越来越难猜了。算了，不想了。
又在惠妃那儿干坐了一会儿，听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早点开枝散叶”“努力为皇父分忧”之类的老生常谈，大阿哥就有点坐不住了，心里跟猫抓似的，火急火燎地告辞回了大阿哥所。
为什么这么急？因为早上出门前，福晋就笑眯眯地跟他了，今庄子上送来了内蒙新到的肥嫩羔羊，她还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种特别香的香料粉。
让他今儿个务必早点回去，他们夫妻俩一起吃烤全羊！
惠妃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还以为前朝或者衙门里有什么紧急公务，便体贴地没多留他。
结果，大阿哥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延禧宫就收到了大阿哥所送来的一份孝敬——一只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羊腿，还有几碟切好的、滋滋冒油的羊肉片。
跑来送东西的太监嘴甜得很：“惠妃娘娘万福！这是咱们大阿哥和福晋特意让送来的。是今儿个得的羊特别嫩，用福晋找来的新奇香料腌了，烤出来香得不得了。大阿哥和福晋吃着好，立刻就让奴才切了最好的部分，赶紧给娘娘您送来尝尝鲜！”
惠妃：“……”
她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让贴身宫女打赏了来人，便让人把东西端下去了。
合着儿子刚才火烧眉毛似的跑回去，不是有什么正事，是赶着回去陪媳妇吃烤全羊？！惠妃只觉得心口更堵了。
宫女心翼翼地问：“娘娘，这羊肉闻着是真香，大阿哥福晋有孝心，您要不……尝一点？”
惠妃没好气地摆摆手，只觉得那油腻的香味直冲脑门，更反胃了：“没胃口，拿下去，你们分了吧。”
……
另一边，大阿哥所里，两人正吃得欢呢。
这古代贵族可真会享受，尤其是明清，该有的调料都有了。
没了科技与狠活，吃的都是纯然，最顶级的食材。
味道是真香。
烤全羊用的是草原刚贡上来的羔羊，肉质那叫一个细嫩。用她秘制的香料腌足了一。
此刻正在院子里架着的炭火上慢悠悠转着烤，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到炭火上，滋啦作响，冒出勾饶焦香。里头的肉却还保持着汁水，一刀切下去，肉汁都快溢出来了。
明溪还让人准备了西域风味的香料粉，里面混了孜然、辣椒面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香草碎，又摘了新鲜的紫苏叶子。
拿紫苏叶卷着热腾腾、蘸满香料的羊肉往嘴里一送——羊肉的鲜嫩、香料的辛香、紫苏的清爽在嘴里一起炸开，那滋味，绝了！
胤禔吃得满嘴流油，连呼过瘾。
酒足饭饱，夜色正好。红帐之内，自然是新婚夫妇的恩爱时光。
事毕，两人依偎在锦被之郑胤禔的大手轻轻覆在明溪平坦的腹上，带着无限期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爷的嫡长子，什么时候才能来报到。”
明溪靠在他怀里，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温柔道：“爷别急呀，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呢。”
大阿哥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语气里满是憧憬：“好！等他来了，爷亲自教他骑马射箭，定要把他好好培养成才，将来做个顶立地的男子汉。”
着，又摸了摸明溪的脸，笑得一脸宠溺：“最好啊，这孩子模样能随福晋你，福晋生得这般好看，孩子随你，指定错不了。”
明溪也顺着他的话，一起憧憬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将来孩子的模样，猜着是像爹还是像娘。
又琢磨着孩子的性子该是活泼还是沉稳，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开心。
满心都是对孩子的期待，聊着聊着，睡意渐渐袭来，两人就这般相拥着，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日，明溪照例去给惠妃请了安，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如今两人是相看两厌，但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而此时的康熙，正在慈宁宫亲自给太皇太后喂药。
太皇太后病重已久，多数时候已意识模糊。康熙对这位祖母感情极深，当年若非祖母扶持，他坐不稳这江山，何况老人家从不恋权，真心待他好。
此刻眼见祖母病成这样，他心里岂能不难受。
正端着药碗，那股浓重的药味猛地冲进鼻腔，康熙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压住想吐的冲动，耐着性子伺候太皇太后用完药，一回到乾清宫，立刻传了太医。
整个乾清宫气压低得吓人。太监宫女个个踮着脚走路，大气不敢喘。
方才康熙一回来就捂着胸口干呕不止，吐得脸色发白，浑身虚汗。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赶紧让人去请太医院院正，一边颤着手递上温水给康熙漱口，自己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伺候康熙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皇上发怒也好，生病也罢，从未像今这样……狼狈脆弱。
那翻江倒海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后宫有喜的娘娘们害喜时的模样。
这念头刚冒出来，李德全就赶紧甩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被人听了去，诛九族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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