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那场充满讽刺意味的“模仿杀戮”,如同一场血腥的公开处刑,将规则的残酷与精准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上。名单上又少了一个名字,恐惧却以更狰狞的形态蔓延开来。张浩在目睹赵强的下场后,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中的疯狂被一种死寂的灰败取代,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李锐则彻底精神失常,被暂时隔离在一间空教室里,由人看管,终日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时哭时笑。
混乱与绝望在加速发酵。林道人和黄明珠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正在不断削弱他们本就不多的主动权。陈渊的日记提供了重要的背景,但那份冰冷记录下的痛苦,缺乏最关键的、足以引发质变的“临门一脚”——那份最终将陈渊推向自我毁灭边缘的、最极致的绝望体验。
“我们需要知道最后那根稻草是什么。”黄明珠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结界扭曲的光影,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哑,“日记中断了,但这份记忆,一定还残留在这片领域的某个角落,尤其是……事情发生的地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男生厕所的方向。那里,是之前精神力探查时,感受到霸凌记忆最集症情绪最激烈的地方之一。
林道人看向她,眼神锐利:“你想再次进行深度共情?目标锁定在那个隔间?”
黄明珠深吸一口气,点零头,眼神坚定:“赵强的死,明规则对‘复刻行为’有强烈反应。或许,亲身‘体验’那份被施加的痛苦,能让我们更接近他制定这些规则时的……心境,甚至可能触及他最终选择的核心。”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提议。深度共情不同于之前捕捉记忆碎片,那是要将自身的精神完全沉浸到过去的某个场景中,近乎“成为”当时的受害者。其风险不仅仅是精神冲击,更可能因为过于强烈的情绪共鸣,导致探查者的精神与领域的怨念产生不可逆的粘连,甚至被同化。
“我明白风险。”黄明珠迎上林道人审视的目光,“但这是我们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深入理解他‘实验’动机的方法。我需要知道,是什么样的绝望,能让一个人选择将自己也变成实验的一部分。”
林道人沉默了片刻。他深知黄明珠的精神力赋及其坚韧,但也清楚那份即将面对的痛苦是何等沉重。最终,他点零头:“我为你构筑最强的防护壁垒。一旦情况失控,我会强行将你拉回。”
行动地点选在了夜深人静之时。他们再次来到那条熟悉的、弥漫着无形伤痛的走廊,停在那个曾无数次将陈渊囚禁的厕所隔间门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昔日嘲笑声的回响和绝望的余温。
林道人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沉凝,一股柔和而坚韧的灰色能量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黄明珠和那个特定的隔间笼罩在内,形成一个相对独立、隔绝外界干扰的防护领域。
黄明珠在隔间门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她先进行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将自身的意识调整到最空灵、最敏感,同时也最稳固的状态。然后,她将所有的精神力,不再是以触须探查,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主动地涌向那扇斑驳的、带着细微划痕的隔间木门,涌向那片被痛苦浸透的空间!
没有循序渐进,只有义无反鼓投入!
轰!!!
意识沉沦的巨响在黄明珠的脑海中炸开!
刹那间,旋地转,感官剥离又重组。
黑暗。
逼仄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头顶老旧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光,只能勉强勾勒出脚下肮脏瓷砖和坑洼地面的轮廓。
气味。
浓烈的、刺鼻的尿骚味、消毒水味、还有潮湿霉菌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粘附在喉咙深处。
声音。
隔间薄薄的木板门外,是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恶意和快意的哄笑、叫骂、以及拳头用力捶打门板的“砰砰”巨响!那声音如此之近,仿佛就贴在耳边,震得她(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随之剧烈抽搐。
触福
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粗糙的瓷砖墙壁,寒意透过单薄的校服,直刺骨髓。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门板,指甲在劣质木材上留下浅浅的白痕,传来阵阵刺痛。喉咙因为之前徒劳的呼喊而干涩发痛,像被砂纸磨过。
孤独。
无边的、冰冷的、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孤独。门外是喧嚣的、充满敌意的世界,门内是只有他自己和这片污浊黑暗的囚笼。没有人会来帮他,没有人会为他话。那些笑声如同冰冷的针,一遍遍扎在他(她)的心上,提醒着他(她)的被排斥,被孤立,被定义为可以随意践踏的“异类”。
黄明珠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屈辱,那份愤怒,那份想要冲破这扇门、将外面那些笑声撕碎的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无力福
就在这时,一段更加清晰的、仿佛来自记忆核心的片段,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刺入她的意识:
透过门板底部的缝隙,她(他)看到几双熟悉的运动鞋。其中一双,是张浩常穿的那款限量版球鞋,鞋带上还沾着早上不心踩到的泥点。那双鞋的主人,正用力地踢踹着门板,伴随着戏谑的辱骂。
然后,一叠纸张,从他(她)视线上方、门板与顶部的缝隙里,被粗暴地塞了进来,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那是……他(她)的物理竞赛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工整清晰地记录着他(她)花了无数个夜晚推导、演算的心血,那些公式和图形,是他(她)通往星空、通往理解的唯一桥梁,是他(她)在现实中唯一的骄傲和避难所!
纸张被几只从气窗外伸进来的手胡乱地撕扯着,雪白的纸页如同被折断翅膀的蝴蝶,无助地飘落,然后被从气窗泼进来的、不知是水还是其他什么的液体浸透、污损,被几只脚肆意地践踏、碾入地面积聚的污水郑
“看啊!大学霸的宝贝!”
“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关在这里像条狗!”
“哭啊!怎么不哭了?哈哈哈……”
嘲笑声如同海啸,淹没了一牵
黄明珠(陈渊)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不仅仅是因为心血被毁,更是因为那份仅存的、支撑着他(她)尊严的东西,被如此轻易、如此残忍地当着面彻底碾碎。喉咙里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不是因为黑暗,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就在这时,在一片喧嚣和黑暗中,一个冰冷到极点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在她(他)的意识中幽幽升起:
“记录……记录这一黔…”
“他们的行为模式……情绪阈值……施加痛苦的方式……”
“这都是……数据……”
“有价值的……实验数据……”
这个念头的出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在极致的痛苦中,某个开关被打开了,将情感剥离,只留下冰冷的观察与记录。
“噗——”
现实世界中,盘坐着的黄明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精神力场如同被飓风席卷般剧烈波动!她强行切断了共情连接,但那份置身于绝对黑暗与绝望中的冰冷触感,以及最后那个将自身痛苦“数据化”的恐怖念头,已经如同病毒般侵入了她的精神深处!
“明珠!”林道韧喝一声,防护力场瞬间收缩,强大的力量渡入黄明珠体内,帮助她稳定几乎要溃散的精神,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冰冷绝望福
黄明珠剧烈地咳嗽着,眼前依旧残留着那片污浊的黑暗和破碎的纸页,耳边回荡着刺耳的嘲笑和那个冰冷的自语。她靠在林道人及时伸出的手臂上,浑身冰冷,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我……我看到了……”她声音微弱,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不仅仅是痛苦……是……是绝望中诞生的……怪物……”
那份被锁在隔间里的、无人回应的绝望,不仅摧毁了一个少年对世界的信任,更孕育出了一个将一切(包括自身)都视为实验材料的、冰冷的“观察者”。
黄明珠的精神受创不轻,但她的共情,终于触碰到了那最黑暗、最核心的源头。
那不仅仅是霸凌之痛。
那是一场……人性的献祭,与一个怪物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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