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跟你爸轮班。”老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前一摔了一跤，腿肿得厉害，你爸非不让我去，‘你在家歇着，我去就携。我知道他是怕我腿不方便，爬高危险……”
他抹了把脸，眼泪掉在照片上，晕开了片水迹。“他走后没多久，队长就来喊我，你爸摔了。我跑到医院，他已经不行了……医生，他手里攥着块木片，是从木马上掰的，上面有牙印，像是咬着忍疼用的。”
我想起周明的“带血的木片”，心里像被针扎了下。
“这十年，我做噩梦。”老郑攥着照片，指节发白，“梦见你爸从铁架上掉下来，梦见他喊我名字，‘老郑，齿轮卡住了’……我不敢来见你，怕你怪我，怪我没拦住他。”
“不怪你。”我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哑得厉害，“是他自己要去的。”
老郑摇头，从布包里又掏出样东西——是个的铁皮盒，烟盒大，锈得厉害。“这也是你爸的。”他把盒子递给我，“从他工具箱里找到的，锁着，我没敢打开。”
盒子上的锁是黄铜的，很，钥匙孔里塞着点灰。我试着把铜油壶的壶嘴插进去，轻轻一拧——“咔”一声，锁开了。
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不是黄油味，是紫茉莉的味。
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半块没化的糖糕，用油纸包着，纸都烂了；一颗掉漆的塑料纽扣，跟蓝布褂子上那颗一模一样；还有枚铜铃，比白马脖子上那个还，铃口刻着个“阳”字——是苏阳的。
“这纽扣，”老郑指着纽扣，声音低了些，“是宇的。他那穿的蓝布褂，掉了颗纽扣，你爸捡起来，‘等他回来给他缝上’。”
糖糕是我爸总给我买的那种，游乐园门口的。他出事那，大概是想修完木马，买块糖糕回来给我。
而那枚刻着“阳”字的铜铃——是苏阳的，苏晴“我弟弟捡的”，大概就是这枚。
“郑师傅，”周明突然开口，“我查卷宗时，看见当年的事故结论是‘操作失误’，可我爸的笔记里写了铁架有裂缝，这算不算……”
“不算。”老郑打断他，声音沉得像铅，“队长把事压下去了。那年游乐园要翻新，怕出事影响进度，就是你爸自己不心。我去找过领导，没人信，还把我骂了一顿，我‘老糊涂了’。”
他往窗外看了眼，太阳开始往西斜，把工作室的地板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我明就要走了。”他，“去乡下我闺女家，走之前，得把这些东西给你。不然，我闭不上眼。”
我把东西放回铁皮盒，锁好，递给他：“您留着吧。”
“给你。”老郑又推回来，眼神很坚决，“你爸的东西，该在你这儿。”
他站起身，背比刚才更驼了。“我走了。”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你爸以前总，那旋转木马是‘活的’，能记事儿。你要是有空，多去看看。不定……能听见他们话。”
“他们？”我问。
老郑笑了笑，笑得有点苦：“宇，苏阳，还迎…你爸。”
他走后，工作室里静得厉害。周明蹲在地上，翻看着我爸的笔记本，没话。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老郑的身影拐过街角，慢慢不见了。
桌上的铁皮盒突然“咔”响了一声，不是锁开了，是盒盖自己动了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 我走过去，打开盒盖， 那颗塑料纽扣不见了。
周明也看见了，猛地站起来：“刚才还在……”
我往桌下看，没看见。往门口看，也没樱就在这时，听见“叮”的一声，很轻，从工作室的角落传来。
角落堆着些旧零件，是我收来的坏座钟，其中一个钟面上，放着那颗纽扣，纽扣旁边，还放着朵紫茉莉，是从游乐园带来的那种，花瓣沾着点黄油，蔫蔫的，却挺精神。
周明咽了口唾沫，往我身边靠了靠：“陈默，这地方……是不是也得上油？”
我没话，走到角落，捡起纽扣和花。指尖碰到花瓣时，突然觉得指尖一凉，像有人用嘴吹了口气。
抬头看，工作室的窗户开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笔记本哗啦啦响，停在2014年7月14日那页。
阳光下，那道深色的划痕里，好像渗出零东西，亮晶晶的，像泪。
周明走后，我把笔记本摊在桌上，一页页地看。
看到深夜时，指尖突然被纸页边缘划了下，渗出血珠，滴在7月14日那行字上。血珠晕开，竟把后面那道深色的划痕染成了红色，像条细细的血线。
我突然发现，划痕不是笔尖戳的。
是牙印。
很的牙印，歪歪扭扭的，像有人咬着纸页忍疼时留下的。是我爸的。他摔下来时，大概就是这么咬着木片忍疼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铁皮盒上。我把盒子打开，把那颗纽扣放回去，刚要盖盖，突然看见盒底刻着行字，是我爸的笔迹：
“8月15，宇的生日。”
明就是8月15。
我合上盒子，往床上躺。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耳边有铃铛响，“叮铃叮铃”的，混着孩的笑声，还有我爸的声音：“阿默，别睡，陪我给齿轮上油。”
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突然被冻醒了。
不是空调的凉，是带着点潮气的凉，像游乐园里的雨。
我睁开眼，看见工作室的门开着条缝，月光从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道细长的影子，像个人站在门口。
“谁？”我坐起来，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按亮屏幕。
影子动了动，没话。
我捏着手机，慢慢下床。走到门口时，听见“咔”的一声，是从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的？不，是从工作室楼下传来的，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喜欢一夜鬼故事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一夜鬼故事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