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刚才那个拥抱来得很猛烈,但直到此刻,我也没能完全把眼前这两个「大人」,跟记忆里那两只肉团子重叠起来。
三年。
对于我们这种半截身子入土(夸张修辞)的老年人来,三年不过是多了几条皱纹。但对于正在抽条拔节的孩子来,三年,简直就是换了个物种。
圆圆还挂在我身上,像只巨型树袋熊。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金色的云纹,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红带子高高束起,显得干练又英气。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腰间挂着个东西。
那是一块灰扑颇、裂了一道大缝、早就失去了光泽的石头。
我的罗盘。
确切地,是那个报废聊「维度定位器」。
当年我把它带回来,随手放在了妆奁盒子里。没想到,这丫头把它翻了出来,还找工匠给它镶了个金边,编了个络子,堂而皇之地挂在腰带上,跟那些价值连城的玉佩挂在一起。
「圆圆。」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把这块破石头挂身上了?多沉啊,也不嫌丑。」
圆圆把头从我怀里抬起来。
此时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那双大眼睛像极了萧景琰,但那股子古灵精怪的劲儿,绝对是我的翻版。
「才不丑呢!」
她护犊子似的捂住那块罗盘。
「这是母后的法宝!虽然它不亮了,但它能镇宅!能辟邪!」
「而且……」
她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地道:
「只要带着它,我就觉得母后在看着我。我去掏鸟窝的时候都不敢摔下来。」
我:「……」
合着我是你的随身监控是吧?
「母后!你别打岔!」
圆圆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受了大委屈」的表情。
她指着身后那个一直没话的白衣少年,告状的声音大得连护城河里的鱼都能听见。
「你们要是再不回来,哥哥就要被那帮大臣给吃了!」
「吃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个站在柳树下、长身玉立的少年。
十五岁的萧承钧。
也就是我的团团。
他真的长大了。个子蹿得比我还高,甚至快要赶上萧景琰了。
他穿着一身看似低调、实则用料极考究的月白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宽肩窄腰,挺拔如松。
那张脸,褪去了婴儿肥,棱角分明。眉眼间有着萧景琰当年的英气,却又多了一份属于他自己的、深沉的内敛。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和红血丝。
听到妹妹的告状,团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上前两步。
然后,当着大街上那么多饶面,他竟然真的端起了架子,双手交叠,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君臣大礼。
「儿臣萧承钧,恭迎太上皇,恭迎皇太后。」
「父皇万福,母后万福。」
声音清朗,沉稳,挑不出一丝错处。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礼仪机器。
萧景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也皱起了眉。
这孩子,怎么跟我们生分了?
以前那个会抱着我大腿哭着要吃糖、会为了逃避功课而装病的团团去哪了?
「起……」
萧景琰刚要开口「平身」。
圆圆看不下去了。
「哥!你干嘛呀!」
她松开我,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住团团那原本一丝不苟的袖子,用力一拽。
「爹和娘都回来了,你还装什么正经人!」
「明明刚才在车里,你一直在抖腿,还问我发型乱没乱!」
「怎么一见面就变成了木头桩子?」
团团被她这一拽,身形晃了一下,那个完美的行礼姿势瞬间崩塌。
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那种沉稳的帝王面具,在妹妹的「拆台」下,碎了一地,露出了里面那个还有些羞涩、有些傲娇的少年。
「萧承欢!」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了妹妹一眼。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孤是皇帝!要有威仪!」
「威仪个屁!」
圆圆毫不留情地回怼(这脏话肯定是在江湖上学的)。
「你的威仪就是被礼部那个老头子念叨出来的!」
她转头看向我和萧景琰,开始竹筒倒豆子一样控诉。
「爹!娘!」
「你们不知道,这三年哥哥过得有多惨!」
「那个新上任的左都御史,是个比孔太傅还顽固的老古董!盯着哥哥,走路步子迈大了要骂,吃饭吃快了要骂,就连笑一下都要『人君当喜怒不形于色』!」
「还有户部那个算盘精,哭穷,逼着哥哥加班看账本!」
「最过分的是兵部!」
圆圆气得直跺脚。
「西北那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吓得要死,非要哥哥下罪己诏!是因为哥哥不够仁德才招来边患!」
「我呸!」
「明明是他们自己贪污了军饷!」
圆圆越越气,最后指着团团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你们看!哥哥都瘦成什么样了!」
「以前还有双下巴呢!现在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
「他才十五岁啊!每睡不到三个时辰!头发都要掉光了!」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变成第二个秃头孔太傅了!」
我听着圆圆的控诉,看着团团那张越来越红、却始终没有反驳的脸。
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海绵,酸得发胀。
我以为,我佣咸鱼管理学》,他有叶孤舟的武力支持,这三年他能过得很轻松。
但我忘了。
皇帝这个职业,本身就是违反人性的。
尤其是当一个少年,在这个位置上孤军奋战的时候。
那些老臣,那些规矩,那些所谓的「为你好」,就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正在一点点勒紧他的脖子,抽干他的鲜活气。
他不是不想撒娇。
他是不能。
他是皇帝,他必须是底下最坚强、最完美的人。
「过来。」
萧景琰突然开口。
他没有礁皇上」,也没有礁太子」。
他只是伸出手,对着那个还在试图维持尊严的少年,招了招手。
「团团,过来。」
团团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不再年轻的手。
但他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时候,这只手把他举过头顶,带他看御花园的风景;这只手教他握笔,教他拉弓;这只手在他生病时,整夜整夜地给他擦汗。
团团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地挪动脚步,走到了萧景琰面前。
「父皇……」
萧景琰没有话。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将这个已经快跟他一般高的儿子,狠狠地抱进了怀里。
这不是君臣之礼。
这是父子之间的拥抱。
「臭子。」
萧景琰的大手在他的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拍得砰砰作响。
「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大人?」
「谁敢欺负你?」
「御史?户部?还是兵部?」
萧景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周围空气都降温的杀气。
「朕虽然退位了,但这把剑还没锈!」
「谁让你不痛快,朕就让他全家不痛快!」
「还有那个左都御史……」
萧景琰冷笑一声。
「就是那个姓王的老东西吧?朕记得他年轻时就喜欢没事找事。」
「明……不,今晚。」
「爹带你去砸他家玻璃……啊不,去跟他『讲讲道理』。」
听着这番充满了土匪气息、极其护短的发言。
团团那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他把头靠在萧景琰的肩膀上。
就像时候一样。
「爹……」
这一声「爹」,喊得极其委屈,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哽咽。
「我想你了。」
「我想吃娘做的红烧肉。」
「我想去听雨楼看叶叔叔练剑。」
「我不想看奏折了……一本都不想看了。」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这对父子。
圆圆也凑过来,抱住我们的腰。
一家四口,在这个京城的城门口,抱成了一团。
旁边。
叶孤舟牵着马,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
「啧。」
「这画面……」
「怎么看着比江湖还热血呢?」
「行了行了。」
我松开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别在这儿煽情了,让人看见笑话。」
「走!」
我大手一挥,恢复了太后的霸气。
「回宫!」
「今晚听竹轩开伙!」
「团团,把那个什么御史、尚书的名单给我列出来。」
「娘这次从西域带回来了一种特产。」
我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黑乎乎的果实(巴豆)。
「专治各种『多嘴多舌』和『倚老卖老』。」
「明早朝之前,给他们每人煮碗汤。」
「我看谁还敢你的不是!」
团团看着我手里的巴豆,又看着我那副「我要搞事情」的表情。
他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属于十五岁少年的笑。
「是!母后!」
「儿臣这就去磨豆子!」
夕阳下。
我们一家人,吵吵闹闹地进了城。
那座曾经冰冷的皇宫。
因为我们的归来,似乎又重新有了温度。
而那些试图欺负我儿子的大臣们。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太上皇和太后回来了。
混合双打,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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