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王宫的内部,比我想象的还要压抑。
为了防止那个所谓的「死神」进来,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大殿里点着几百根儿臂粗的牛油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藏红花和尸臭味混合的味道。
「呜呜……鬼……有鬼……」
在那张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巨大王榻上,蜷缩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他的手脚都被金色的链条锁着(据是怕他发狂伤人),此时正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就是曾经带着三千铁骑驰援大衍、与萧景琰歃血为媚楼兰王——阿布·拉罕。
「阿布……」
萧景琰站在床前,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兄弟变成这副人鬼难辨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去摸摸阿布的脸,却被旁边的侍卫拦住了。
「别碰!」
一个穿着黑袍、满脸油彩的大祭司尖叫道。
「那是被死神标记的肉体!谁碰谁就会染上诅咒!」
萧景琰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对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滚。」
他只了一个字。
大祭司被这股气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骨头法杖都掉了。
萧景琰推开侍卫,径直走到床边,握住了阿布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
「老伙计,我是萧景琰。」
他低声呼唤。
「我来了。」
「来看看你。」
阿布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有一瞬间的清明,但很快又被恐惧吞噬。
「鬼……好多绿人在跳舞……疼……肚子疼……」
他在床上痛苦地翻滚,嘴角流出白沫,牙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我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幻觉、腹痛、神志不清、牙龈上的蓝黑色线条……
这症状,太典型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
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重金属中毒」。
「老萧,让开点。」
我戴上自制的棉布手套,拎着我的「急救箱」(其实就是个装满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妆包),走上前去。
「我要开始工作了。」
……
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但作为一个严谨的理科生,排除法是必须的。
「把国王平时吃的、喝的、用的,统统拿上来。」
我一声令下。
宫女们战战兢兢地端上来一堆东西。
烤羊肉、馕、水果、甚至还有熏香。
我一一检查。
羊肉没问题,虽然烤得有点老。 馕也没问题,虽然有点硬。 熏香是普通的安神香,没有致幻成分。
「奇怪。」
我拿着一根银针,在所有的食物里试了一遍,银针光亮如新。
「不是砒霜,也不是常见的生物毒素。」
如果不是吃进去的,那是……接触性的?
我环顾四周。
这座宫殿虽然奢华,但也没什么特别的辐射源。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水!」
床上的阿布突然大喊了一声。
「我要喝酒!给我酒!」
侍女连忙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酒壶,还有一个极其精美的、在烛光下泛着金色光芒的酒杯。
那酒杯做工极尽繁复,上面雕刻着葡萄藤和美杜莎的图案,把手处还镶嵌着红宝石。
「这是什么?」
我拦住了正要喂酒的侍女。
「回神医。」侍女低着头,声道,「这是陛下最喜欢的『极乐金杯』。半年前,波斯商人进贡的,是用深海的『软金』打造,能让酒味变得更加甘甜醇厚。」
「自从有了这杯子,陛下连吃饭都要用它装酒喝,一不喝就浑身难受。」
「软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接过那个酒杯。
入手沉甸甸的,确实很有质福
但是,这颜色……虽然表面镀了一层金,但磨损的地方露出了一种灰白色的底色。
我用指甲在杯底轻轻一划。
居然划出了一道痕迹。
金子虽然软,但也没这么软。
而且这种灰白色……
我凑近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我把酒壶里的热葡萄酒倒进杯子里,晃了晃,再闻。
一股淡淡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金属味飘了出来。
我懂了。
彻底懂了。
「原来如此。」
我冷笑一声,把那杯酒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啪!」
这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找到凶手了?」萧景琰急切地问道。
「找到了。」
我指了指那个华丽的酒杯。
「凶手就是它。」
「它?」大祭司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屑,「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神杯!是陛下最心爱的宝物!怎么可能是凶手?」
「神杯?」
我拿起酒杯,走到大祭司面前。
「你管这叫神杯?」
「这分明就是个『铅罐子』!」
「铅?」萧景琰一愣。
「没错。」
我高举酒杯,给在场的所有人(主要是给老萧)科普。
「这根本不是什么软金。这是一种铅锡合金。」
「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锡镴』。」
「如果是纯锡还好,无毒。但这杯子为了增加重量和手感,为了那种所谓的『软』,里面掺了大量的铅。」
「而且含量极高,至少超过了五成!」
我指了指杯子里那红色的葡萄酒。
「葡萄酒本来就是酸性的。」
「楼兰人又喜欢喝热酒。」
「高温加上酸性,会瞬间溶解杯壁上的铅,生成一种胶醋酸铅』的东西。」
「这东西有个好听的名字,胶铅糖』。」
「因为它有甜味!」
我看着那个侍女。
「你刚才,陛下觉得用这杯子喝酒,酒味更甘甜,对吧?」
侍女吓得连连点头:「是……是的!」
「那就对了。」
我叹了口气,看着床上的阿布。
「他喝的不是酒。」
「他喝的是铅糖溶液。」
「铅这种重金属,进入人体后排不出去,会沉积在骨骼、肝脏、还迎…脑子里。」
「腹痛,是因为铅绞痛。」 「牙龈发蓝,那是『铅线』。」 「至于发疯、幻觉、怕光……」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是因为他的神经系统已经被铅给毒坏了。」
「这就是所谓的『黑死诅咒』。」
「一个没文化的波斯商人,加上一个贪杯的国王,再加上一群只会跳大神的庸医。」
「共同制造的一场……慢性自杀。」
全场一片死寂。
大祭司张大了嘴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何反驳起。因为我得太笃定了,而且每一个症状都对上了。
「荒谬!」
大祭司憋了半,终于憋出一句。
「这只是你的猜测!你怎么证明这杯子里有毒?」
「证明?」
我笑了。
这还不简单?
「叶孤舟!」
「在。」
一直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叶孤舟走了过来。
「借你的剑一用。」
「……又干嘛?」
「刮点粉下来。」
我让叶孤舟用断剑在杯底刮了一点灰白色的金属粉末。
然后,我从我的「急救箱」里掏出了一瓶……醋(我也爱吃醋,随身带很合理吧?),还有一瓶做饭用的碘盐水。
「看好了。」
「这叫化学反应。」
我把金属粉末放进醋里加热,溶解。
然后滴入碘盐水。
「变!」
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原本透明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明亮的、金黄色的沉淀物。
「碘化铅。」
我举起那个试管。
「金灿灿的,漂亮吧?」
「这就是证据。」
「如果这杯子里没有铅,是不可能变出这种颜色的。」
铁证如山。
大祭司彻底哑火了。
萧景琰看着那个金黄色的试管,又看了看那个害得老友差点丧命的酒杯。
「混账!」
他一把抓起那个「极乐金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咣当!」
杯子被摔扁了(果然很软)。
「把这东西拿去熔了!做成夜壶!」
「不,夜壶都嫌它有毒!」
「做成铅球!扔进沙漠里!」
发泄完怒火,萧景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希冀。
「舒芸。」
「既然找到了病因。」
「那……能治吗?」
我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国王。
铅中毒,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绝症。
但我既然来了,就不能让老萧失望。
「能治。」
我点零头。
「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毕竟脑子损伤是不可逆的。」
「但是,保住命,让他清醒过来,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治?」
我从包里掏出几瓶看起来很像牛奶的东西(其实是鸡蛋清和牛奶的混合物)。
「先洗胃,沉淀重金属。」
「然后……」
我写了个方子。
「大量喝绿豆汤、甘草水,促进排泄。」
「最重要的是。」
我指了指那个杯子。
「从今起,别让他再碰这个破杯子了。」
「还有,把宫里所有的这种铅锡合金的餐具,统统扔了。」
「换成瓷器。」
「我们大衍的瓷器。」
「既好看,又安全,还……便宜。」
萧景琰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阿布的肩膀。
「听见了吗,老伙计。」
「你没被鬼缠身。」
「你只是……喝多了一点甜水。」
「赶紧好起来吧。」
「我还等着跟你喝真正的马奶酒呢。」
「用瓷碗喝。」
床上的阿布似乎听到了,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我收起工具,看着窗外那透过黑布缝隙射进来的阳光。
「把窗帘拉开吧。」
我对侍女道。
「让太阳晒进来。」
「这屋里没有鬼。」
「有的,只是无知带来的黑暗。」
阳光洒进大殿。
驱散了阴霾,也驱散了那个笼罩在楼兰上空的「诅咒」。
我伸了个懒腰。
「老萧,搞定。」
「记得让国王醒了之后给我结账。」
「黄金万两就算了,我要那个……」
我指了指大殿角落里的一箱东西。
「那个葡萄干。」
「看起来挺甜的。」
萧景琰笑了。
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买。」
「把整个楼兰的葡萄干都给你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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