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历永安元年,正月初二。
这是新皇登基的第二,也是我和萧景琰正式退休的第一。
按照我原本极其美好的设想,今的剧本应该是这样的:
日上三竿,阳光洒满窗棂。我在柔软的锦被里自然醒来,伸个懒腰,然后看见旁边同样睡眼惺忪的萧景琰。
我们相视一笑,不用担心早朝的钟声,不用担心那个碎嘴子礼部尚书的死谏。
我们可以慢悠悠地喝个早茶,然后讨论一下是先去江南吃螃蟹,还是先去蜀中烫火锅。
然而。
现实总是喜欢在你脸上狠狠地甩一巴掌,顺便再吐口唾沫。
「砰——!!!」
一声巨响,震得听竹轩的房梁都颤了三颤。
我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差点停跳。萧景琰反应更快,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剑(虽然早就收起来了),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刺客?!」
他低吼一声,把还是白头发的脑袋探出帐幔。
不是刺客。
但比刺客更可怕。
只见听竹轩的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紧接着,一团明黄色的身影,像个充满了怨气的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那是昨刚刚登基、那是全下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我的好大儿,团团。
此时的他,头上的冕冠歪了,身上的龙袍皱了,脚上的靴子跑丢了一只。
最要命的是,他怀里抱着那一堆比他人还高的奏折,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满脸都写着「我不活了」。
「父皇!母后!」
团团把那堆奏折往地上一扔,「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床前,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我要辞职!!!」
「这活儿根本不是人干的!」
我:「……」
萧景琰:「……」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和萧景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不是怕他造反。
是怕他把那个好不容易甩出去的大锅,又给我们扣回来。
「咳咳。」
我裹紧被子,试图用太后的威严镇住场面。
「那个……皇帝陛下,何出此言啊?」
「这才第一,怎么就不是人干的了?」
「母后你骗人!」
团团指着我,眼泪汪汪。
「你只要学会了《咸鱼管理学》,就能轻松当皇帝。」
「可是那帮大臣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抓起一本奏折,那是户部的。
「我拨款修路,户部尚书没钱,非要我在大殿上听他算了两个时辰的账!从太祖年间算起啊!我听得脑仁都疼!」
他又抓起一本,那是礼部的。
「我能不能不穿这身龙袍,太重了。礼部那老头直接就要撞柱子!我这是不尊祖制,是亡国之兆!他还真的装啊!头上都撞出包了!」
「还有那个御史台!」
团团越越委屈,最后直接趴在床沿上哭了起来。
「我就是早朝打了个哈欠,他们就写了十本折子弹劾我!我懒惰成性,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父皇,母后,我不干了。」
他抬起头,那张和萧景琰时候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把皇位拿回去吧。」
「我还是去当大侠吧。哪怕去桥底下书也行,只要不当皇帝,让我干什么都行!」
萧景琰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这个想要「退货」的儿子,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他太懂那种感觉了。
想当年,他也是这么熬过来的。每五更起,半夜睡,还要跟这帮老狐狸斗智斗勇。
那种滋味,确实不如搬砖。
「团团啊……」
萧景琰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安慰两句。
但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这时候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我们这策划了十年的退休计划就泡汤了!我们那好不容易换来的自由就没了!
我给萧景琰使了个眼色:稳住!别接茬!
然后,我换上一副慈母的表情,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一罐我也舍不得吃的、从瀛洲带回来的极品奶糖。
「乖,儿砸,别哭。」
我剥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先吃颗糖,冷静一下。」
团团含着糖,抽噎了两下,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其实吧,万事开头难。」
我开始忽悠。
「那些大臣欺负你,是因为你刚上位,还没立威。」
「你不能光听他们,你得学会……发疯。」
「发疯?」团团眨着泪眼。
「对。」我谆谆善诱,「下次户部尚书再跟你算账,你就让他当场背九九乘法表,背不出来就罚俸禄。」
「礼部尚书要撞柱子,你就让人给他准备个软垫,告诉他随便撞,撞不死不许下班。」
「御史台骂你,你就让他们每人写一万字的《如果不当喷子》的检讨。」
「只要你比他们更不讲理,他们就讲理了。」
团团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吗?」
「真的!母后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拍着胸脯保证。
「这样,你先回去试试。要是实在不协…咱们再?」
团团犹豫了一下。
嘴里的糖很甜,母后的话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父皇。
父皇正捂着胸口,一脸「朕已经老了、朕不行了、朕随时都要驾崩」的虚弱模样。
虽然那模样装得很假,但团团是个孝顺孩子。
「那……」
团团叹了口气,站起身。
「那儿臣再去试试。」
「不过父皇母后,你们答应过我的,等我十八岁……不,十五岁,你们就得回来帮我!」
「一定一定!」
我和萧景琰点头如捣蒜。
只要你现在肯走,别十五岁,五十岁都校
团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他那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都把寝衣湿透了。
「好险。」
我拍了拍胸口。
「差点就被这子赖上了。」
萧景琰也瞬间「康复」,从床上跳下来,动作矫健得一点都不像个老年人。
「舒芸,不校」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神色凝重地道。
「这子反应过来了。」
「他刚才那是试探。他已经尝到了权力的苦头,但他还没尝到权力的甜头。」
「等他回过味来,发现这皇位是个烫手山芋,他肯定还会回来的。」
「而且下一次,估计就不是哭诉了,可能是直接把玉玺扔咱们床上。」
我一听,觉得非常有道理。
团团那智商,随我,那是相当的高。今的忽悠只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
「那怎么办?」我问。
萧景琰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跑。」
他吐出一个字。
「现在就跑。」
「不等明了,也不等收拾细软了。只要人走了,他想找也找不到。」
「只要咱们出了京城,那就是海阔凭鱼跃,高任鸟飞。」
「到时候,他就算想退位,也找不到接盘侠。」
我眼睛一亮。
「好主意!」
「可是……宫门已经落锁了,咱们怎么出去?走正门肯定会被御林军拦住,到时候惊动了团团,咱们就走不了了。」
萧景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月黑风高,正是跑路的好时候。
他指了指那堵高高的宫墙。
「咱们……翻墙。」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北面的神武门附近,一处偏僻的宫墙下。
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阴影里。
正是太上皇萧景琰,太后林舒芸,以及那个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下第一剑客叶孤舟。
「我……」
叶孤舟抱着那把断剑,看着面前这两个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人,嘴角直抽抽。
「你们俩,一个是真龙子,一个是母仪下。」
「居然要翻墙跑路?」
「这要是传出去,大衍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少废话。」
萧景琰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扔给叶孤舟(里面全是金条和我的麻将)。
「朕这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赶紧的,带我们上去。」
萧景琰虽然身体恢复了一些,但毕竟只痈六十岁」的体能,那三丈高的宫墙对他来还是有点勉强。
而我,一个刚刚恢复五感的战五渣,更是爬不上去。
叶孤舟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
想当年,他是一剑破万军的剑神。现在,成了专门帮退休老头老太太翻墙的梯子。
「抓紧了。」
他一手提着萧景琰的腰带,一手提着我的后领子。
深吸一口气。
「起!」
虽然没了听雨剑,虽然内力受损,但叶孤舟毕竟是叶孤舟。
他脚尖在墙砖上轻点两下,整个人像一只大鸟一样腾空而起。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一秒。
我们稳稳地落在了宫墙外面的护城河边。
自由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是带着泥土味、带着市井味、带着自由味道的空气。
没有龙涎香的甜腻,没有奏折的墨臭。
真好闻。
「出来了!」
我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那座困了我十年的金笼子。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留恋,只有一种「越狱成功」的狂喜。
「快走快走!」
萧景琰拉着我就往河边的柳树林里钻,那里藏着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
「等亮了,团团发现咱们不见了,肯定会追出来的。」
「咱们得赶紧出城,先去津卫坐火车,然后直接下江南!」
我们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车。
叶孤舟坐在车辕上,充当车夫。
就在马车即将启动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我叫停了叶孤舟。
「怎么了?忘带东西了?」萧景琰紧张地问,「金条带了吗?你的面霜带了吗?」
「不是。」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借着月光,找了根笔,刷刷点点写了一行字。
「咱们走得太急,好歹给孩子留句话。」
「不然明早朝他找不到人,真以为咱们被妖怪抓走了。」
我把纸条折好,找了块石头压在宫墙脚下最显眼的位置(团团肯定会派人来这儿找线索)。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那是萧景琰写的退位诏书的白话版,也是我们这对不靠谱父母最后的叮嘱:
『儿啊,江山交给你了。
勿念,勿找。
我们要去吃遍下,帮你尝尝这世间的酸甜苦辣。
如果遇到搞不定的事,记得翻墙根底下的那坛酒。
爱你的(并不想带你的)父皇和母后。』
写完。
我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跳上马车。
「走!」
「目标,星辰大海(划掉),松鼠鳜鱼!」
「驾!」
叶孤舟一抖缰绳。
马车融入了沉沉的夜色,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身后,皇宫依然灯火通明。
但我知道,明早上,那里将会爆发出一声足以震碎琉璃瓦的尖剑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是属于新皇帝萧承钧的烦恼。
而属于林舒芸和萧景琰的故事,才刚刚翻开了最精彩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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