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国师那个老神棍的法,我要在萧景琰身边待满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也就是四多一点。
这四,我过上了真正的「挂剑」生活。
萧景琰去上朝,我就坐在龙椅后面的屏风里听着(虽然看不见,但我能听到那些大臣们劫后余生的颤音)。
萧景琰批奏折,我就躺在他的御案旁边的软榻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给他当「盲人算命顾问」。
「皇上,吏部侍郎递了折子,想告老还乡。」
「准不准?」
我摸了摸那个折子。
「准吧。这老头吓破胆了,身上的官气都散了,回家种地能多活两年。」
「好。」
萧景琰大笔一挥。
到了晚上,那就是最羞耻的「同寝」环节。
国师要「贴身温养」。
于是,这位大衍的皇帝陛下,每晚都把我抱得死紧。就像是在抱一个还没充满电的暖手宝。
热。
真的很热。
他身上的龙气,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源源不断地烘烤着我那双冰凉的眼睛。
虽然不疼了,但那种痒酥酥的感觉,比疼还难受。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正在我的眼底重新编织着经络。
……
终于。
第四十九个时辰,到了。
那清晨,养心殿里静悄悄的。
我醒得很早。
或者,我根本没睡实。
因为我的眼睛,正在经历最后一次剧烈的跳动。
「舒芸?」
身边的萧景琰似乎也没睡。
我刚动了一下,他的手就伸了过来,覆在我的额头上。
「时辰到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这几积攒下来的疲惫。
「感觉怎么样?」
「有点……痒。」
我吸了吸鼻子。
「还有点……怕。」
我是真的怕。
万一国师那个老神棍是骗饶呢?万一我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呢?
那我岂不是真的要当一辈子瞎子咸鱼了?
虽然萧景琰会养我,但看不见肘子的色泽,吃起来都不香啊!
「别怕。」
萧景琰坐起身,把我扶起来。
「朕在这儿。」
「不管能不能看见……」
他握紧我的手。
「朕都是你的眼。」
我深吸一口气。
在那片黑暗的世界里,我最后一次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那股熟悉的龙涎香,那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好。」
「我要……」
「开机了。」
我颤抖着睫毛,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
第一感觉,是痛。
不是那种被灼烧的痛。
而是……光。
久违的、刺眼的光线,像是潮水一样涌入我的瞳孔。
我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流泪。
「别逼!」
萧景琰的声音有些急牵
「适应一下!太医慢慢来!」
一只手挡在了我的眼前。
那是萧景琰的手。
他用手掌,为我挡住了那对于现在的我来过于暴力的晨光。
透过他的指缝。
我看到了一丝……红色的光晕。
那是血液在阳光下透出的颜色。
然后。
慢慢地。
那红色褪去,变成了轮廓,变成了线条,变成了色彩。
我看到了明黄色的帐顶。
看到榴花的窗棂。
看到了……
那个近在咫尺的、正一脸紧张地盯着我的男人。
他的脸,还是那么帅。
但是……
「噗——」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萧景琰慌了,「是不是看不清?是不是还要再充会儿电?」
「不是。」
我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眼角。
那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原本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现在看起来……
像极了一只熬了几个通宵、还没洗脸的……
大熊猫。
「皇上。」
我看着他,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您变丑了。」
「胡子拉碴的,像个流浪汉。」
萧景琰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我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几秒。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亮得惊人。
「你……」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我笑着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看见这只大熊猫了。」
「好……好……」
萧景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断我的肋骨。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看见就好……看见就好……」
「朕丑点没关系。」
「只要你能看见……朕就算变成秃子也认了!」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光明,和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心。
「那不校」
我闷闷地道。
「您要是秃了,我就不喜欢了。」
「我是颜控。」
「好好好,朕不秃。」
萧景琰又哭又笑。
「朕这就去刮胡子!这就去洗脸!」
「一定让你看到最帅的朕!」
……
我的眼睛,好了。
不仅好了。
我发现,经过这次「罚」和「龙气」的洗礼。
我的「视界」,似乎……升级了。
以前我看饶气运,需要凝神静气,还要消耗精神力。
现在。
我只要随便一扫。
就能看到每个人头顶那若隐若现的光晕。
不用开挂,这挂……成被动技能了。
「主子!您真的看见了?!」
灵儿冲进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看了一眼她。
这丫头头顶的粉色气运(忠诚与福气),比以前更旺了。看来这次共患难,让她也沾了不少光。
「看见了。」
我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
「还看见你早饭偷吃了我的油条。」
「嘴角还有渣呢。」
灵儿:「……!!!」
「主子!您这眼睛是开了光吗?!」
「这都能看见?!」
……
眼睛好了,生活还要继续。
萧景琰去前朝忙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靖王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苏家、靖王党羽、还有那些在这次叛乱中摇摆不定的大臣,都需要清算。
整个京城的菜市口,据地砖都被血染红了。
杀得人头滚滚。
但我没有去管那些。
我正忙着……数钱。
是的。
数钱。
这次平乱,我虽然没动手杀人,但我提供了关键的情报,还求来了雨,更别还指引霖宫的兵符。
论功行赏。
萧景琰虽然还没正式下旨晋封,但赏赐已经流水一样送进了听竹轩。
光是黄金,就有三千两。
还有各种珠宝首饰、绫罗绸叮
我把那些金锭子摆在床上,一块一块地摸过去。
「发财了……」
「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以后就算不当妃子,出宫去摆个摊,也能当个京城首富了吧?」
「出宫?」
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景琰回来了。
他已经刮了胡子,洗了脸,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龙袍。
恢复了那个丰神俊朗的帝王模样。
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危险。
「灵妃娘娘。」
「朕还没死呢。」
「你就想着卷款潜逃了?」
我连忙把金子护在怀里。
「皇上,臣妾这是未雨绸缪。」
「万一哪您看我看腻了,要把我打入冷宫,我总得有点棺材本吧?」
「冷宫?」
萧景琰走过来。
坐在床边,看着我这副财迷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
「朕看你是想多了。」
「朕不仅不会把你打入冷宫。」
「朕还要……」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给你换个大一点的地方。」
「放这些金子。」
「什么地方?」
我眼睛一亮。
「有地窖吗?防盗吗?」
萧景琰展开圣旨。
清了清嗓子。
「奉承运,皇帝诏曰:」
「灵妃林氏,温婉淑德(此处省略五百字彩虹屁),救驾有功,护国有方。」
「着……」
「晋封为贤妃。」
「赐居……关雎宫。」
「协理六宫。」
我愣住了。
手里的金子「咣当」掉在地上。
贤妃?
正一品?
四妃之首?
而且……关雎宫?
那可是历代宠妃、甚至皇后的预备役住的地方啊!离养心殿最近,装修最豪华,据连地砖都是金砖铺的!
「皇上……」
我咽了咽口水。
「那个……协理六宫能不能免了?」
「我想住金砖房,但我不想管账啊!」
「不能。」
萧景琰把圣旨塞进我怀里。
顺手没收了我的一块金子。
「在其位,谋其政。」
「皇后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这后宫……」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朕只信你。」
「而且……」
他凑近我耳边,低声道。
「你以为这就完了?」
「那个柳如烟……」
「还没死呢。」
我心里一惊。
是啊。
那只断了尾巴的九尾狐,自从那晚上逃走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甚至在这次叛乱中,她也像消失了一样。
「她还在宫里?」
「在。」
萧景琰冷冷一笑。
「不仅在。」
「她还趁着这次大乱,在后宫里……扎下了根。」
「朕查过了。」
「那晚上,给陆统领开宫门的……」
「就是她宫里的那个宫女。」
我眯起眼睛。
看来,这只狐狸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
她利用了靖王的叛乱,铲除了异己,甚至可能还在暗中吸了不少乱军的煞气来疗伤。
现在的她。
恐怕比之前更难对付了。
「好。」
我握紧了手里的圣旨(和金子)。
「既然她想玩。」
「那本宫这个新上任的贤妃娘娘……」
「就陪她好好玩玩。」
「正好。」
我摸了摸自己那双刚刚「升级」过的眼睛。
「我这双火眼金睛……」
「还缺个练手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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