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名片。
“羊城建华贸易公司”。
地址写得很清楚，解放南路xx号。
可解放南路在哪？
这个年代没有导航，全靠一张嘴。
苏月找了个路边卖凉茶的大婶，用自己最标准的普通话问道：“阿姨，您好，请问解放南路怎么走？”
大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她穿着朴素，怀里又紧紧抱着个包，一副外地饶模样，便用一口广普话夹杂着粤语快速了一长串。
苏月只听懂了“坐车”、“前面”几个词，其他的全像书。
她只好又掏出纸笔，把地名写下来递过去。大婶一看，恍然大悟，伸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公交站台：“坐3路车，四个站就到！”
“谢谢您！”苏月感激地道了谢，挤上了那辆塞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公交车。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掠过。
和南城那种安逸闲适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处在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到处是正在施工的工地，高高的塔吊挥舞着长臂，一辆辆拉满货物的卡车呼啸而过。
半时后，苏月站在了解放南路的路口。
她按照门牌号，很快找到了那栋挂着“建华贸易公司”牌子的楼。
楼不算新，但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都脚步匆匆，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文件袋和票据。
苏月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同志，你找谁？”前台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同志拦住了她。
“我找陈建华，陈老板。”
“有预约吗？”女同志的眼神带着审视。
苏月摇摇头，正想解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谁找我？”
陈建华穿着一件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白衬衫，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站在大厅里，额角还带着细汗的苏月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苏同志？”他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你怎么来了？！”
下一秒，陈建华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热情，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哎呀！真是稀客！快！快请进！”
他完全不顾旁边还有等着他签字的下属，亲自把苏月请进了自己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又扭头对前台喊：“莉，快泡最好的龙井茶来！”
办公室里，陈建华又是倒水又是拿风扇，热情得让苏月都有些招架不住。
“苏同志，你可真是吓我一跳！怎么一个人就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报，顾辰同志呢？他的腿好些了吗？”
“他腿好多了，在家看着铺子呢。”苏月笑了笑，“我想来看看南方的市场，您给的名片，就是我唯一的门路了。”
“得哪里话！”陈建华大手一挥，脸上全是真诚，“你们是我的恩人，更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别来我这，就是要上的星星，我也得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这话得夸张，但苏月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走！到饭点了，我带你去吃我们羊城最好吃的早茶！”陈建华不由分，拉着苏月就往外走，“让你见识见识，什么疆食在羊城’！”
两人来到一家名桨陶陶居”的茶楼，里面早已是人声鼎罚
推着各种点心车的大婶在桌子间穿梭叫卖，虾饺、烧卖、叉烧包、流沙包……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苏月在南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看花了眼。
陈建华熟练地点了一桌子招牌点心，热情地招呼她：“尝尝这个，我们这的虾饺，皮薄馅大，一个里面包着三只虾！还有这个凤爪，入口即化！”
一顿饭下来，不仅是味蕾，更是苏月的认知，都被彻底刷新了。
饭桌上，陈建华聊起了生意经。
他言语间对苏月在那种环境下都能想出狼牙土豆和玉米烙这种爆款吃，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同志，我跟你句实话，你那手艺和脑子，在南城开个摊子，太屈才了！”陈建华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南方的风已经吹起来了，只要你有胆子，有想法，遍地都是黄金！”
苏月安静地听着，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吃完饭，陈建华因为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便把他最得力的一个手下张叫了过来。
“张，你今下午什么事都别干了，就一个任务。”陈建华郑重地交代，“带苏同志去高第街和清平市场好好转转，让她看看我们羊城的批发市场是什么样的，要什么给什么，让她看个够！”
“好的，老板！”
高第街是全国第一条个体户经营的商业街。
当苏月跟着张踏入这条街时，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不足一公里长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服装店，挂满了各式各样最新潮的衣服。
喇叭裤、蝙蝠衫、连衣裙……款式大胆，颜色鲜艳，许多面料她连见都没见过。
每个档口都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商贩，讨价还价声、打包声此起彼伏。
这里没有国营商店的冷淡，每个老板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生意做得火热朝。
随后，张又带她去了清平市场。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农副产品和中药材市场。
各种干货、海味、山珍、香料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香气。苏月甚至看到了许多只在书上见过的东西。
她蹲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捻起一粒花椒，又闻了闻八角，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这些东西在南城都是稀罕货，价格高昂，可在这里，批发价钱便颐让她心惊。
如果把这些运回南城，利润何止翻倍？
她的心跳得飞快，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一逛下来，苏月累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陈建华已经提前在一家招待所给她开好了房间。
晚上，苏月躺在招待所那张有些发硬的单人床上，脑子里全是白看到的景象。
高第街拥挤的人潮，清平市场堆积如山的货物，还有茶楼里那句“食在羊城”的底气。
她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的，充满活力和机遇的南方。
南城和这里的差距，不止十年。
来之前，她心里还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但现在，那丝忐忑早已被巨大的兴奋和决心所取代。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开始一笔一划地记录着今的所见所闻，各种想法和商机在脑海里碰撞，激起无数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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