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烛火跳动不休，将四饶身影拉得很长。李斯衣袍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从府中匆匆赶来；冯去疾怀里揣着刚从国库调来的货币流通账册，边角被攥得发皱；蒙毅佩剑未卸，甲胄上的铜扣碰撞作响，眉宇间满是急牵扶苏示意冯劫再将情况细一遍，冯劫便捧着税册，把栎阳查税的账差、西市的乱象、百姓的顾虑一一讲来，连那老农的话都原原本本复述：“那老汉攥着秦半两，对臣‘俺种一亩地，一年才挣两百秦半两，这银币一两抵百铜，俺一辈子都用不上几回！万一哪官府不认了，这银疙瘩不就成了废铁？’”
话音刚落，书房内一片寂静。李斯捻着胡须，眼神复杂：“臣虽有几枚金币，却只当藏品，从未在民间流通，竟不知贵族已借金币稀缺套利至此。”冯去疾也叹道：“臣负责粮草国库，只知银币收缴顺利，却没细究民间流通难题，这是臣的失职。”蒙毅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事已至此，自责无用，当务之急是定补救之法，免得乱象扩散，动摇民心。”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是我考虑不周。当初只想着用水力冲压解决假币问题，用大额金币方便官府、贵族的大额交易，却忘了大秦百姓用了百年秦半两，习惯了几枚、几十枚的额交易——银币面额太大，找零难；金币全在贵族手中，成了他们套利的工具。我只重技术，却忽略了货币流通的现实逻辑，这是我的错。”
“太子言重了！”李斯连忙上前，“太子推行水力铸币时才十九岁，能解决假币难题已是大功，民间流通的细节，本就需实践打磨，非一人之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臣以为，如今货币本身无错，错在投放策略与比例设定，只需针对性调整，便可化解危机。”
众人目光齐聚李斯，扶苏也点头：“李丞相有何高见？”
“其一，当解‘找零难’之困。”李斯指着案上的银币，“可命少府用现有水力冲压设备，铸造‘一钱银币’——一两银币拆成十份，每份抵十枚秦半两，边缘仍保留齿轮纹，与原有一两银币形制统一，让百姓一眼便知是官方货币。同时在咸阳、栎阳、邯郸等十二大城池设‘兑币署’，承诺‘百姓持一两银币，可免费拆兑成钱银币或秦半两，永不拒收’，打消百姓‘用不出去’的顾虑。”
冯去疾立刻补充：“兑币署需派信得过的官吏值守，门口要挂显眼木牌，写明‘免费兑币，无手续费’，免得地方官吏借机刁难百姓。臣可协调国库，提前向各兑币署调拨足额钱银币与秦半两，确保兑币不中断。”
“其二，断贵族套利之路。”蒙毅眼神锐利，“贵族之所以能压低价换银，是因民间无官方金币流通，只能从他们手中换。可公示‘百姓若有金币（无论来源），可按1金=50银到兑币署兑换银币；贵族私藏的金币，也按此比例兑换’——这样一来，民间有了官方兑换渠道，贵族再想压价，百姓便不会买账；若贵族不换，等官府逐步投放金币，他们的私藏金币便会贬值，自然会主动去兑。”
扶苏眼前一亮：“此计甚妙！既补上了初期未投放金币的缺口，又能倒逼贵族规范兑换，一举两得。”
“其三，当分阶调整兑换比例，稳市场预期。”李斯又道，“不可一下子将‘1金=100银’调到合理比例，否则会引发市场恐慌。可先按1金=50银公示，一个月后待钱银币流通渐广，再调整为1金=30银；三个月后，百姓习惯银币流通，再最终定为1金=10银=1000铜。每一步调整都提前公示，用水力铸币的技术公信力——齿轮纹无法仿制、成分统一——让百姓相信，这是官方稳定的货币，不会随意变动。”
四人反复商议，补充细节：一钱银币的直径要比秦半两略大，正面刻“一钱银”三字，背面刻简化秦纹，方便辨认；兑币署内设三张柜台，分别处理银币拆兑、金币换银、铜币换银，官吏需登记兑币数量，但不得收取分文；每次比例调整前，需在各城城门、集市张贴告示，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为何调整”“对百姓有何好处”，避免误解。
次日清晨，扶苏以监国名义颁布三道令：
- 第一道“铸钱银币令”：命少府即日起铸造一钱银币，十日内向十二大城池兑币署调拨完毕，形制与一两银币统一，齿轮纹防伪不变。
- 第二道“设立兑币署令”：十二大城池各设一处兑币署，今日起开放，免费为百姓兑币，承诺“永不拒收、不收手续费”。
- 第三道“货币比例公示令”：即日起官方兑换比例为1金=50银=5000铜，一月后调整为1金=30银=3000铜，三月后调整为1金=10银=1000铜，所有货币均为水力冲压，官方保障流通。
令文张贴的当日，咸阳西市便有了动静。一名妇人抱着一两银币，犹豫着走进兑币署，见门口木牌写着“免费兑币”，才敢上前。柜台官吏接过银币，仔细核对齿轮纹，确认是官方货币后，很快递出十枚一钱银币：“大娘，这是您的一钱银币，您点点。”妇人接过银币，摸了摸熟悉的齿轮纹，又数了数数量，脸上露出笑容：“真不收费？太好了！这下买东西方便了！”
贵族们也慌了神。咸阳某贵族召集家臣，看着案上的金币，脸色铁青：“之前咱们用1金=55银换百姓的银币，如今官府按1金=50银兑，再不换，等下个月调到30银，就亏大了！”家奴连忙应声：“奴才这就带金币去兑币署，换成银币再！”当日午后，兑币署便来了不少身着便服的贵族家奴，抱着布包，悄悄兑换银币，生怕被人撞见。
十日之后，一钱银币开始在市场流通。咸阳西市的糖葫芦摊前，一个孩攥着一枚一钱银币，踮着脚喊：“掌柜的，买两串糖葫芦！”掌柜接过银币，看了眼齿轮纹，笑着递出糖葫芦：“正好，一钱银能买两串，拿好！”旁边的馒头铺也撤下了“只收秦半两”的告示，老板对顾客：“有钱银币也能付，找零方便，俺昨还去兑币署换了五十枚，够用一阵子了。”
一个月后，官方比例调整为1金=30银。此时的市场已渐趋稳定，商贩们不仅愿意收银币，还主动向顾客推荐：“用银币付吧，轻便，还不怕假。”百姓也渐渐习惯了银币，街头巷尾，时常能看到有人拿着带齿轮纹的银币交易，偶尔有人疑惑“这比例会不会再变”，旁人便会指着城门的告示：“太子早了，三个月后调到1金=10银，之后就稳定了，官府还能骗咱们？”
三个月后，最终比例1金=10银=1000铜正式施校这一日，咸阳西市格外热闹，布庄、粮铺、药坊都挂出“银铜皆收”的木牌。一名商人用十枚金币，在兑币署换成一百枚银币，再用银币向粮商买了五百石粮食，粮商痛快收下，还笑着：“现在用银币交易真方便，比以前扛着一麻袋秦半两省事多了！”
这场因“投放失策”引发的货币危机，终在扶苏“借技术补漏洞、分步骤稳市场”的策略下化解于无形。当年他力推的水力铸币技术，不再是朝堂上仅供观赏的“摆设”——那些带着细密齿轮纹的金币、银币，流通在大秦的土地上，被百姓攥在手中，成为他们信任的“硬通货”。而扶苏也在这场危机中彻底明白：穿越者的技术优势，唯有扎根于古代的现实土壤，兼顾利益平衡与百姓习惯，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撑起大秦的盛世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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