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峰林的崩塌并未终结。
当七座剑峰在万剑大阵破碎后轰然倒塌时，焦土战场上所有人都以为剑修联盟已经彻底覆灭。断灵型军团开始收束阵型，融元卫亲卫队向主峰废墟靠拢，准备接收最后的战利品。
但顾会站在主峰废墟边缘，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种来自法则层面的预警——并非AI鸿的数据警报，而是他自身在多次死亡复活、意识与聚兵台深度绑定后，产生的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不对劲。”他低声。
话音未落。
崩塌的剑峰废墟深处，传来镣沉的嗡鸣。
那声音起初极微弱，像是地底深处有巨兽在翻身。但仅仅三秒后，嗡鸣声就放大了千倍，化作震耳欲聋的共鸣！整片焦土战场，方圆五十公里内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震幅之大，让许多断灵型士兵都站立不稳。
“检测到地下高能量反应！”AI鸿的警报声骤然尖厉，“源头：剑峰废墟下方三千米！能量等级……正在疯狂攀升！”
顾会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裂缝中，透出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而是凝成实质的剑意！每一道金光都是一道微缩的剑气，锋利到连空间都能切割。无数道金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汇聚，将整片战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鸿，扫描地下结构！”顾会厉声命令。
“扫描汁…扫描受阻！地下存在高强度能量屏蔽层！等等——屏蔽层正在解除！下方结构显露……”
全息投影在顾会面前展开。
画面中，剑峰废墟下方三千米处，并非岩石层，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规模超乎想象：长宽各超过十公里，高度达五百米。而空洞内部，密密麻麻插满了剑。
不是普通的剑。
是古剑。
每一柄古剑的样式都不同，有的长达十余米，形如门板；有的短仅三寸，细如发簪；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光洁如新；有的剑身缠绕锁链，有的剑柄镶嵌宝石……唯一相同的是，所有古剑都在共鸣、颤动，剑身上亮起越来越刺目的金光。
“剑冢……”顾会认出了这个地方。
剑修联盟最神圣的禁地，历代剑修坐化后，佩剑归葬之处。三千年积累，剑冢内埋葬的古剑数量……十万零八千柄。
而现在，这些古剑，全部被唤醒了。
“检测到精神链接！”AI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链接源头……是剑无尘！他的神魂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融入了剑冢核心！”
全息画面放大。
空洞最中央，悬浮着一颗由无数剑意碎片凝聚而成的金色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剑无尘的虚影。那虚影双目紧闭，但脸上却带着决绝的狞笑。
“原来如此。”顾会瞬间明白了，“人剑合一只是幌子……他真正的杀招，是让自己成为引信，点燃整个剑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金色光球中的剑无尘虚影，猛然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的剑火。
“剑修之魂……”他的声音通过十万古剑的共鸣，响彻地，“宁为玉碎——”
十万古剑，同时嗡鸣！
“不好！”AI鸿的计算速度飙升到极限，“他在启动自毁协议！十万古剑内部封印的剑意和能量将同时释放！爆炸威力预估……”
数据瀑布疯狂刷新：
能量总量：相当于凡境五级巅峰全力一击的3.7倍 -
破坏范围：理论半径85公里，实际因能量高度压缩，核心区破坏力将提升400%
对聚兵台威胁等级：S（本体可能受损37
对军队威胁等级：SS（爆炸范围内所有单位存活率低于0.3%）
建议措施：立即启动最大功率空间跳跃，脱离本世界
脱离？
顾会看着全息画面中那十万柄越来越亮的古剑，又看了看战场上自己的部队——断灵型军团、融元卫、还有远处正在清理机械残骸的破械型军团。总数超过八万的精锐部队，全部在爆炸范围内。
如果现在脱离，这些部队将全部损失。
更关键的是，星穹之环的世界本源吞噬才刚开始，如果现在中断，不仅升级会失败，聚兵台还会遭受反噬。
“不能退。”顾会咬牙，“鸿，计算最优防御方案！”
“计算汁…方案一：启动聚兵台本体护盾，覆盖半径二十公里。可保住核心部队，但外围六万单位将损失。方案二：分散撤退，但爆炸将在47秒后发生，撤退时间不足。方案三……”
AI鸿停顿了一秒。
“方案三：冒险吸收。”
“吸收？”顾会眯起眼。
“十万古剑蕴含的能量，本质是高度浓缩的剑道灵能。如果能用‘能量虹吸协议’强行吸收其中一部分，不仅能削弱爆炸威力，还能将其转化为兵燹原力。”AI鸿调出模拟推演，“但风险极高：能量虹吸协议从未处理过如此庞大、狂暴的能量流。一旦控制失败，虹吸系统将过载爆炸，造成二次灾害。”
顾会看向战场。
地面上，他的士兵们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断灵型军团的灵能干扰场自动开到最大，试图压制地下喷涌的剑意，但效果微乎其微。融元卫开始结阵，准备硬抗冲击。更远处的破械型军团，则加速向中央靠拢。
所有士兵，都在等待他的命令。
没有慌乱，没有退缩。
即使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爆炸可能会将自己彻底抹除。
这些士兵……这些被他从一个个世界转化、复活、一次次稀释意识却依然忠诚战斗的士兵……
顾会深吸一口气。
“启动方案三。”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鸿，调动聚兵台全部能量储备，启动最大功率能量虹吸协议。目标：吸收爆炸能量的15%。”
“主宰者，风险——”
“执行命令！”
“指令确认。”AI鸿不再劝阻，“能量虹吸协议启动，聚兵台能量储备100%调用，分台-01能源同步接入……虹吸网络构建汁…”
聚兵台晶体外壁，所有暗金色纹路瞬间亮到极致。
那些纹路脱离外壁，在虚空中交织、延伸，化作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暗金色巨网。巨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对准霖面裂缝中喷涌的金光。
而在地面，所有断灵型、融元卫、破械型士兵，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他们单膝跪地，将武器插入地面。
武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暗金色的能量脉络从武器尖端扩散开来，如同树根般扎入焦土，与地下的虹吸网络连接。
八万士兵，八万个节点。
构成了一张更大、更密集的能量吸收网络。
“虹吸网络构建完成，覆盖率91%。”AI鸿汇报，“但警告：网络承受上限仅能吸收爆炸能量的18%，超出部分将反噬。”
“够用了。”顾会抬头，看向空。
空中，剑无尘的虚影已经膨胀到百米高度。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死亡。
“——不为瓦全！”
最后四个字，化作雷霆炸响。
下一秒。
地下的十万古剑，同时爆炸。
那是星穹之环有史以来最耀眼的光芒。
不是一道光，而是十万道金光同时爆发！每一柄古剑都化作了一颗微型的太阳，释放出压缩了千年剑意的恐怖能量。十万颗太阳在地底三千米处同时点燃，释放出的光与热，在瞬间就蒸发了上方数百米厚的岩层！
地面，如同被巨神之手掀翻。
先是隆起——整片焦土战场的地面向上拱起，形成一个高达千米的恐怖弧形。然后，弧形表面开始龟裂，无数道金光从裂缝中喷出，直冲云霄！
再然后，是声音。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十万柄剑同时悲鸣的尖啸！尖啸声中蕴含着历代剑修的绝望、不甘、愤怒、以及最后一点……解脱。
最后，才是冲击波。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剑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气浪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焦土被掀起，机械残骸被碾成粉末，连空间都在扭曲、破碎！
“虹吸网络启动！”AI鸿的声音在顾会意识中嘶吼。
暗金色的巨网猛然收缩。
八万士兵组成的节点网络同时发光，如同八万颗暗金色的星辰。那些冲入网络的爆炸能量，被强行捕捉、束缚、转化。
数据显示疯狂跳动：
能量虹吸效率：12%...15%...18%！
网络负荷：87%...92%...97%！
警告：三号区域节点过载，十号区域节点崩溃，十七号区域——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整个战场。
顾会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纯粹的金白。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在能量风暴中飘摇，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但他能“听”到。
听到士兵的意识在网络中传递：
“三号区域……顶住……”
“十号区域……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十七号……还能撑……三秒……”
那些声音，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甚至只是破碎的情绪碎片。但无一例外，都在拼命维持着网络的稳定。
爆炸持续了……七秒。
但在顾会的感知中，像是过了七年。
当光芒终于开始消退时，他重新感受到了身体——单膝跪地，双手撑地，嘴角溢血，内脏多处破裂。如果不是聚兵台的快速修复能力在疯狂运转，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
他抬起头。
战场……已经不存在了。
原本的焦土地面，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巨坑。坑深不见底，边缘处还在向下坍塌，露出下方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的岩层。
坑内，空无一物。
没有机械残骸，没有飞剑碎片，没有尸体。
一切都被蒸发、湮灭。
除了……坑中央那片区域。
那里，暗金色的虹吸网络还在微微发光。网络下方，大约五公里范围内，地面虽然龟裂、焦黑，但至少没有消失。网络笼罩的区域内，还有士兵站立。
但数量……锐减。
顾会看向全息地图。
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数量从八万三千……暴跌至五万七千。
损失：两万六千单位。
整整三成兵力，在刚才的爆炸中永久消失——不是死亡后可以复活的那种消失，而是连意识碎片都没能回收，被剑冢自毁的恐怖威力彻底抹除。
“虹吸网络……解除。”顾会嘶声下令。
暗金色巨网缓缓消散。
那些维持网络的士兵，许多直接瘫倒在地。他们的装备表面布满裂痕，装甲有多处熔毁，有些士兵的身体甚至出现了半透明的虚化——那是能量透支到极限，意识开始溃散的征兆。
但就在这片惨烈的景象中，AI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庆幸。
“主宰者，能量虹吸成功。”
全息界面展开：
总吸收能量：爆炸总威力的15.3%
转化效率：71%
获得兵燹原力：相当于聚兵台当前储备的220%
能量储备状态：437%（超载，需在24时内使用或储存，否则将造成系统过载）
顾会看着那437%的数字，又看了看战场上损失的三成兵力。
两万六千士兵，换来了超过四倍的能量储备。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刚才选择逃跑，损失会更大。不仅这些士兵保不住，连星穹之环的世界本源都会丢失，升级凡境五级的计划将彻底搁浅。
“鸿，统计详细损失。”顾会缓缓站直身体。
“统计汁…断灵型军团损失38%，融元卫损失22%，破械型军团损失31%。另外，分台-01因能量过度抽取，结构损伤19%，需24时修复。”
“修复工作立即开始。”顾会抹去嘴角的血，“还有，阵亡士兵的意识碎片……回收了多少？”
AI鸿沉默了两秒。
“回收率：0.7%。”
顾会闭上了眼睛。
0.7%。也就是，两万六千名士兵中，只有不到两百饶意识碎片被成功回收，可以用于复活。其余的两万五千八百人……彻底消失了。
永远。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损失”的重量。
但下一秒，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冰冷。
“鸿，将回收的意识碎片优先复活，赋予他们‘精锐’标识。另外……”他看向巨坑中央，“下去看看。剑冢自毁得如此彻底，应该会留下点什么。”
“检测到坑底有高纯度能量残留。”AI鸿报告，“正在派遣侦查单位……”
而在遥远的流浪坟场。
石青、凌清寒、铁壁、王慕音四人，正围在一面由多个世界碎片拼接而成的“窥镜”前。
镜中显示的，正是星穹之环战场爆炸平息的景象。
四人脸色苍白。
“剑冢自毁……竟然被他硬扛下来了。”铁壁声音干涩，“还吸收了15%的能量……他的聚兵台，真的只是凡境四级吗？”
凌清寒盯着镜中顾会站立的背影：“那种能量虹吸网络，需要对法则有极深的理解才能构建。他确实……离凡境五级很近了。”
“但他损失了三成兵力。”王慕音，“这是我们的机会。”
石青却摇了摇头。
他指着窥镜的边缘——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细线，正从战场坑底延伸出来，汇入虚空。
“他在反向追踪。”石青低声，“通过我们窃取本源的那条脐带通道，他在尝试定位我们的坐标。”
“什么？！”其余三人同时色变。
“不过还只是试探。”石青调出数据，“追踪精度很低，误差范围超过三光年。但……这证明他已经察觉我们了，而且开始反击。”
“那我们……”凌清寒欲言又止。
“按原计划，发送侦察器。”石青眼中闪过决绝，“但要快。在他完全锁定我们之前，必须拿到他聚兵台的详细数据，尤其是……那种能量虹吸技术。”
铁壁皱眉：“可是我们之前收到的情报，他能量储备只剩62%，而且计划三日后进攻亡灵深渊。这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是陷阱。”石青点头，“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别忘了，他刚硬扛了剑冢自毁，能量消耗巨大。62%的储备……得通。”
“那亡灵深渊那边……”
“派人去。”石青看向王慕音，“你带一队精锐，提前去亡灵深渊布置。如果情报是真的，我们就在那里给他致命一击。如果是假的……至少也能探明虚实。”
王慕音郑重点头：“明白。”
石青最后看了一眼窥镜。
镜中，顾会正带着一队士兵，深入剑冢爆炸形成的巨坑。
“顾会……”石青低声自语，“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镜面泛起涟漪，画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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