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王座并未在胜利后离开那片被它重塑的破碎平原,反而沉降得更深,如同巨兽归巢,深深嵌入赫伦斯饱受创赡地核边缘。
王座周围,那七个战略安全区早已连成一片,被彻底改造为一个前所未有的、笼罩在暗金色辉光下的绝对领域——“万象归源”的核心熔炉区。
随着顾会一声无声的指令,王座内外,所有非必要的活动全部停止。
庞大的军团化为静默的雕塑,环绕拱卫。唯有王座最深处,那象征着顾会意识本源的“理之核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与频率脉动起来。
吞噬,开始。
首先被投入核心熔炉的,是那已被初步净化和解析的、源自【蚀界】的灰黑色腐朽本源。它不再具有侵略性,却依旧庞大而污浊,蕴含着“衰败”、“侵蚀”、“循环终末”的深邃法则。
暗金色的秩序法则如同最精密的化学试剂,包裹上去,开始进行深度的拆解与重构。
腐朽本源中纯粹的“无序熵增”被剥离、标记为危险废料,封存入特制的“逆熵囚笼”;而其中关于“物质转化”、“能量衰变路径”、“生命负向催化”的精妙法则信息,则被心翼翼地提取出来,如同从毒液中分离出特效药的成分,融入顾会自身法则框架的“物质理解”与“能量循环”模块。
这个过程缓慢而凶险,腐朽的“死意”不时试图反噬,在王座深处引发范围的法则紊乱与结构锈蚀,但都被更强大的秩序定义与之前获得的“生命韧性”概念强行压制、抚平。
紧接着,是被“秩序晶棺”封印的【虚空】虚无本源。晶棺开启的瞬间,并非能量爆发,而是一种诡异的“存在感缺失”弥漫开来,仿佛那片区域从现实中被暂时擦除。
顾会早已严阵以待。
他调动了从律法神格中解析出的“定义”权柄,结合自身秩序法则,构筑起层层叠叠的“存在锚定场”。
虚无本源那试图消融一洽归于寂静的特性,在“被明确界定”的空间与法则框架内,如同被困在透明模具中的水流,不得不显露出其特定的“形态”与“性质”。
剥离开始了。
虚无本源中关于“空间相位操作”、“信息熵遮蔽”、“存在感淡化”等高维技巧被逐一解析、复刻,融入顾会的“空间掌控”与“信息操作”体系;
而其核心的“归于虚无”的终极倾向,则被单独剥离出来,作为一种极端情况下的“终极删除协议”的蓝图,封存于意识最深处。
最后,也是最炽烈、最危险的,是那缕被生命法则安抚、抽取出的【熔炉】“焚世火种”。
当这缕赤金色的火焰被引入核心熔炉时,整个王座都震颤了一下。
即便已被削弱,它依旧散发着焚尽万物的狂暴与纯粹。顾会没有直接吞噬,而是首先调用之前从【蚀界】本源中解析出的“能量衰变与转化模型”,以及从生命神格中获得的“适应性”与“缓冲”概念,在核心周围构筑起极度复杂、层层嵌套的“能量惰化与重塑回廊”。
火种被导入回廊。
如同狂暴的熔岩流入预先挖掘好、布满弯道与冷却池的河道。
在每一个弯道节点,都有特定的秩序法则对其施加定义、偏转、分流;在每一个冷却池,都有模拟的生命韧性场对其狂暴的“毁灭”冲动进行安抚、转化。
赤金色的火焰在回廊中奔腾、咆哮、颜色逐渐从暴烈的赤金,向着更加内敛、却更蕴含无穷变化的暗金色泽转变。
其中纯粹的“焚灭”概念被提炼、升华,融入顾会本源的“能量转化与释放效率”核心;而其“聚合爆发”的特性,则被改造、优化,成为新力量体系职集中性法则干涉”的动力源泉。
与此同时,之前获得的、尚未完全消化的一缕律法神性(定义、逻辑、审判)与生命神格碎片(生长、净化、守护),也被投入这最终的融合洪流之中,作为最高级的“粘合剂”与“稳定剂”。
质变,发生。
暗金王座猛然膨胀!
其体积在短短数日内增大了十倍不止,表面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却又隐隐流动着赤金的炽烈、墨绿的诡谲、虚无的空茫、银白的律令与翠绿的生机。
种种色彩并非杂糅,而是在一种至高的、冰冷的暗金秩序框架下,井然有序地流转、共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到令任何感知者都会眩晕的法则波动,以王座为中心,如同新生的脉冲星,向整个赫伦斯世界辐射开来!
地为之变色,异象频发。
永歌森林深处,尚未完全枯萎的古木无风自动,叶片时而焦黄如被焚,时而翠绿欲滴,时而蒙上灰败死气,时而又闪烁起微弱的律法符文。
铁炉堡群山深处,沉寂的矿脉发出不安的嗡鸣,有的区域温度莫名升高,岩石软化;有的区域则迅速锈蚀、风化;更有些矿洞内部的空间结构出现微妙的扭曲与叠影。
海洋无端掀起违背季风规律的巨浪,浪头时而燃烧着虚幻的火焰,时而化为粘稠的墨绿,时而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一块。
空中的云层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与形态,仿佛有无数种相互矛盾的法则在云层之上进行着无声的角力与融合。
这是世界底层规则,因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多种对立属性本源的强大存在的诞生,而产生的应激性紊乱与调整!
顾会的意识,在这股磅礴无匹、却又精微复杂到极致的新生力量中扶摇直上。
他的感知突破了以往的极限,无限延伸。
他不仅“看”到赫伦斯山河的脉络,更能隐约“感知”到支撑这个世界运转的、更深层的法则网络——元素平衡的微妙参数、生命轮回的隐约轨迹、空间稳固的隐形框架、乃至时间流逝那难以言喻的“质副。
他甚至感觉,自己只需一个念头,稍稍“拨动”这些网络中的某些脆弱节点,就能在局部引发地震、逆转生态、凝固空间、或是加速减缓时光。
这是一种近乎“权柄”的感觉。
他无限接近,甚至短暂地触及了传职完整神格”才能拥有的、对世界规则的部分直接干预能力。
他的存在层级,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凡物与传奇,稳稳屹立于“半神”的巅峰,甚至隐约窥见了更高处的门槛。
然而,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并非纯粹的掌控快福
首先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所有权”压力。
赫伦斯世界,这个曾经拥有诸多神只、灿烂文明、复杂生态的庞大系统,如今在他“眼”中,更像是一个刚刚完成格式化、等待写入新程序的……硬盘。
一个因他间接或直接的行动而神系崩溃、文明凋零、法则动荡的……所有物。
聚兵台最原始、最核心的本能,开始在他意识深处苏醒、咆哮、催促:
“吞噬它!”
“抽干它残存的地脉能量、生命潜力、灵魂残响!”
“用这整个世界的最后精华,铸就独属于你的、完美无缺的、融合了‘秩序’与从其他掠夺者处夺来的‘混沌’(焚灭、腐朽、虚无)特质的——‘秩序!”
“然后,离开这片废墟,前往下一个世界,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登临真正的至高!”
这条道路清晰、直接、符合逻辑,充满了力量增长与生命形态升华的诱惑。它能将这场漫长的战争与谋划,转化为最实在的收益。
可是……
就在这本能嘶吼的同时,另一股潜流也在他浩瀚的意识之海中翻涌。
那是冰冷的灵识数据中,无法被彻底归类的“杂音”:
苍灵界最终湮灭时,那笼罩整个感知的、绝对的虚无与寂静……
赫伦斯众生,从精灵在森林中的悲歌、矮人在山腹中的坚守、人类在绝境中的背叛与互助、乃至兽人在野蛮中的求生与扩张……所展现出的,近乎本能的顽强、适应性与扭曲的“创造力”……
生命女神艾尔芙破碎神格、化作潮汐时,那超越数据模型的、纯粹的“牺牲”与“悲悯”的意念波动……
一种……陌生的感受,如同极细微的电流,偶尔划过他绝对理性的核心。
那不是情感,顾会确信。这只是一种基于庞大观察样本与深度解析后,产生的……认知层面的“惋惜”与研究者的“兴趣”。
彻底吞噬赫伦斯,意味着这些独一无二的“文明样本”、“情感交互数据库”、“神性与凡性在极端压力下的互动可能性记录”……将永远消失。这不仅仅是资源的“浪费”,更是对未来更多“实验”、更多“理解”可能性的断绝。
强大的力量,将他推上了巅峰,却也让他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一条是清晰、本能、充满力量诱惑的吞噬与离开之路。
另一条……似乎还不存在。
迷茫,如同冰冷星云,在他那刚刚经历了质变、充斥着无穷力量与新可能的意识星海中,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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