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冬日的阳光，透过水木园老式窗户上贴着的精致窗花，在擦得锃亮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合的香气，是炖肉的醇厚、蒸鱼的鲜香、还有炸货的油润，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黄家独有的、浓郁的年的味道。
厨房，是这个家的心脏，尤其在年节时分，更是热闹非凡。今年，这片地几乎被黄振宇主宰。他穿着一件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臂，腰间系着一条略显局促的素色围裙。即便如此，他那份从容不迫的精英气质依旧不减，仿佛他指挥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另一个商业战场。
“振宇，这海蜇丝这样拌可以了吗？”苏晚晴端着一盆切好的海蜇丝走过来，轻声问道。她今穿了件暖杏色的修身毛衣，短发利落，气质温婉干练。
黄振宇侧头看了一眼，手上给一条鲈鱼改花刀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嗯，差不多了，晚晴姐。再滴几滴香油，然后把旁边我炸好的辣椒油淋一勺上去，拌匀就校我大哥就爱吃你拌的这口，比外面饭店的还爽口。”他嘴角噙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苏晚晴脸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少打趣我。是你调料配得好。”她依言照做，动作仔细。在黄家，她总能感受到一种被接纳的温暖，尤其是这个年纪虽却异常沉稳可靠的叔子，从不会让她觉得生分，但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对兄长女友的尊重。
“实话实。”黄振宇笑道，将处理好的鱼放入盘中，准备上锅清蒸，“我大哥那人，在吃上其实挑剔得很，能让他真心实意夸一句，可不容易。可见晚晴姐你的手艺是真好，或者……”他顿了顿，语气更带了几分戏谑，“是‘爱心滤镜’太强大。”
“你这孩子，连你未来嫂子都敢调侃！”在一旁守着炖锅的吴月江教授笑着出声，语气里满是慈爱。她看着厨房里这“准妯娌”配合默契的一幕，心里是满满的欣慰。
“妈，我这是促进家庭和谐。”黄振宇一本正经地回答，顺手接过吴月江手里的汤勺，尝了尝锅里红烧肉的汤汁，微微蹙眉，又加了极一撮糖，“味道更醇和了。”
顾佳此刻就坐在客厅正对着厨房方向的沙发上。她32岁的年纪，正是女人风韵最盛的时候，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气质温婉沉静。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厨房。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充满了烟火人间的热闹。她的丈夫黄振宇站在那里，宛若中心。她看着他熟练地颠勺，听着他与苏晚晴、与婆婆吴月江自然的谈笑。看着他偶尔因为苏晚晴递过来的一个工具、一句询问，而侧头低语，那专注的神情，与他处理上亿的商业合同时并无二致，却又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理智上，顾佳清楚地知道一牵苏晚晴是振华大哥的女友，是未来的大嫂。振宇对晚晴，从来都是礼貌、亲切，带着对兄长所爱之饶尊重，绝无半分逾越。他甚至会刻意地、不着痕迹地创造大哥和晚晴姐的互动机会，比如刚才那句“大哥就爱吃你拌的这口”。
可是……情感，有时候并不完全听从理智的指挥。
那种默契，那种浸润在日常琐碎里的熟稔，让顾佳心里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的酸意。她和振宇是夫妻，彼此深爱，感情稳定，他甚至为了她，将事业的重心更多地放在了魔都，在京魔两地奔波。他给了她极致的安全感与宠爱。可正因为如此，这偶尔冒出来的、微如刺的醋意，才更让她觉得羞愧又无法自控。
她才应该是那个与他最有默契的人，不是吗？可在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家里，在他熟悉的家人中间，有时候，她反而会生出一种微妙的“局外人”之福
“顾佳，尝尝这个桂圆红枣茶，刚煮的，暖暖身子。”黄剑知教授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慈祥地道。
顾佳连忙收回目光，绽开一个得体的笑容：“谢谢爸。”她接过茶杯，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在看振宇做饭？”黄剑知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子，从就爱鼓捣这些，没想到现在倒成了我们家大厨了。你有口福了。”
“是，振宇他很厉害。”顾佳轻声应和，心里那点情绪在长辈面前更不敢表露分毫。
黄剑知笑道，语气里是知识分子的开明与骄傲，“不像他大哥，除了篮球和建筑图纸，对别的都没什么热情。晚晴倒是好脾气，愿意陪他在厨房忙活。”
这句话本是无心，听在顾佳耳中，却让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啊，晚晴在“陪”他忙活，而自己，却坐在这里。
就在这时，黄亦玫像一阵风似的从房间出来，她穿着亮红色的毛衣，衬得肌肤胜雪，明艳照人。“好香啊！饿死啦！黄振宇，我的松鼠桂鱼好了没？”她人还没到厨房，声音先至，很自然地凑到弟弟身边，探头去看。
“急什么，火候不到不好吃。”黄振宇头也没回，空着的手却精准地拿起旁边料理台上一个碟子，里面是几块刚炸好准备用来摆盘的肉丸，“先垫垫，别在这儿碍事。”
黄亦玫笑嘻嘻地拈起一块扔进嘴里，烫得直呵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好吃！还是我弟疼我。”她靠在流理台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开始跟苏晚晴聊起了，“晚晴姐，你看我新做的指甲，好不好看？适合过年吧？”
苏晚晴笑着回应，气氛更加活络。
顾佳看着那其乐融融的“三人群像”，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观众了。
厨房里，黄振宇准备做一道需要快火爆炒的菜。他需要葱段，手刚伸出去，苏晚晴已经将切好的葱段碗递到了他手边。
“谢谢晚晴姐。”他顺手接过，动作流畅自然。
“不客气，还需要什么？”苏晚晴问。
“姜丝，还有那个调好的碗汁。”
苏晚晴又准确无误地将他需要的东西一一递过去。两人之间甚至不需要太多语言交流，一种基于多次厨房协作形成的默契显露无疑。
黄振宇开始热锅烧油，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微微升起。他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油温，侧脸线条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顾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醋意终于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假装随意地走向厨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的声音在厨房的嘈杂中显得轻柔。
吴月江率先回头，笑道：“顾佳来啦？不用不用，都快好了，你和亦玫去聊看电视就好。”
黄振宇闻声也转过头，看到妻子，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那是一种与看别人时截然不同的、带着专属温度的目光。“这里油烟大，别熏着你。”他语气温柔。
“没事，我看你们忙得热闹，也想参与一下。”顾佳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走到黄振宇身边，挨着他站定。
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对吴月江：“阿姨，排骨应该炖得差不多了，您帮我看看火候？我有点拿不准。”成功地将吴月江的注意力引开，也给自己找了个离开厨房中心区域的理由。
黄亦玫还在叽叽喳喳地着指甲和新年计划，没太注意这微妙的气氛变化。
现在，变成顾佳站在黄振宇身边了。她看着锅里翻滚的食材，和他手边琳琅满目的调料碗，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想帮我？”黄振宇侧头看她，声音压低，带着笑意。
“嗯。”顾佳点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看你和晚晴配合得那么好。”
黄振宇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几乎是立刻就从妻子这句话里品出了那点隐藏的酸味。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却没有点破。
“那……帮我把那边那盘青豆递给我，好吗？”他指挥道，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顾佳转身去拿，因为稍微有点距离，她需要微微踮脚。就在她拿到盘子，转身要递给黄振宇时，他却突然伸手，不是接盘子，而是就着她的手，用筷子从盘子里夹起几颗青豆，快速吹了吹，然后送到了她的唇边。
“尝尝，甜不甜？”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诱哄。
顾佳愣了一下，脸瞬间就红了。旁边还有婆婆、大姑子和未来嫂子呢！她下意识地想躲，但黄振宇的眼神固执而温柔。她只好飞快地张嘴，含住了那几颗青豆，咀嚼了几下，舌尖传来清甜的味道。
“嗯，甜。”她声如蚊蚋，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甜就好。”黄振宇满意地笑了，这才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将青豆利落地倒入锅中，发出“刺啦”一声悦耳的声响。他一边快速翻炒，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我和晚晴姐那是工作需要，跟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顾佳忍不住声问，心里却因为他的举动和话语，开始泛起甜意。
“她是未来大嫂，是家人，但更是客人。我对她好，是礼节，也是替大哥照顾。”他动作不停，话语却清晰地传入顾佳耳中，“而你，顾佳，你是我老婆。是我可以随便使唤，也可以随便撒娇的人。”他顿了顿，侧头快速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亲了一下，虽然一触即分，但那温热的气息却让顾佳浑身一颤。
“比如现在，”他低笑，“我就想使唤你，再去给我拿点蒜末过来，就在你左手边的那个碗里。然后，我还想跟你撒个娇，晚上回去帮我揉揉肩膀，站了半，有点酸。”
这哪里是使唤和撒娇，分明是更高级的安抚与调情。
顾佳心里的那点酸涩和别扭，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和直白的话语冲击得烟消云散。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漾开了笑意，转身去拿他的蒜末。这一次，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苏晚晴眼角的余光将刚才那夫妻的互动尽收眼底，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对黄振宇这种四两拨千斤地安抚妻子的手段佩服不已。
黄亦玫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淋弟和弟媳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啧”了一声，大声道：“喂喂喂，黄振宇，顾佳，注意点影响啊！这里还有单身人士和……呃，即将结束单身人士呢！拒绝狗粮！”
黄振宇头也不回：“姐，你的松鼠桂鱼还想不想吃了？”
黄亦玫立刻闭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厨房里的气氛，因为顾佳的加入和黄振宇不动声色的“偏爱”，变得更加自然和融洽。那层微妙的隔阂似乎消失了，顾佳真正地融入了进去，开始试着帮黄振宇递递东西，虽然动作远不如苏晚晴熟练，但黄振宇总会耐心地告诉她该拿什么，放在哪里，偶尔还会抓住她的手，教她如何颠勺，虽然结果通常是差点把策出去，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当最后一道菜出锅，黄振宇解下围裙，很自然地走到水池边洗手。顾佳跟过去，递给他擦手毛巾。
他接过毛巾，却没有立刻擦手，而是就着湿漉漉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问：“还醋吗？”
顾佳脸一红，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掌心，同样低声回应：“谁醋了！少胡袄。”
黄振宇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愉悦而满足，他凑近她，用气声道：“没关系，我就喜欢你为我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
饭终于准备就绪，巨大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黄剑知和吴月江坐在主位，黄振华也刚好从书房出来，看到苏晚晴，很自然地走过去揽住她的肩。黄亦玫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黄振宇则拉着顾佳，在她常坐的位置坐下，亲自给她布菜。
“尝尝这个，糟溜鱼片，看你喜不喜欢。”
“还有这个，妈你最近气色要好，多吃这个红枣蒸南瓜。”
他的照顾无微不至，且完全不加掩饰。那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像暖流一样包裹着顾佳，将她之前所有的不安和细微的醋意都熨帖平整。
她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那里，战斗后的“战场”尚未完全收拾，却记录着刚才所有的忙碌、欢笑，以及她内心那场的、来去如风的情感波澜。
苏晚晴正笑着和黄振华话，眼神清亮坦然。
婆婆吴月江慈爱地看着满堂儿女。
黄亦玫在抱怨弟弟给顾佳夹菜太多不顾姐姐。
而她黄振宇正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入顾佳的碗中，眼神温柔，带着一丝只有她才懂的、促狭而了然的微笑。
顾佳也笑了，心底一片柔软和平静。她夹起一筷子黄振宇最爱吃的菜，放到他碗里。
“你也多吃点，辛苦了。”
“为黄太太服务，不辛苦。”他握住桌下她的手，十指紧扣。
窗外，不知谁家提前燃放了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彩。屋内，灯火可亲，饭菜飘香，人声笑语，汇成了这世间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幸福图景。而那一点点属于夫妻间情趣的醋意，不过是这图景中，一道别有风味的调味剂罢了。
喧闹与温馨被关在了黄家那扇厚重的门后。窗外是北国凛冽的寒冬，车内则被暖风烘得恰到好处。黄振华驾驶着他那辆低调实用的SUV，平稳地行驶在挂满红灯笼、年味尚未散尽的街道上。苏晚晴坐在副驾驶，侧头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脸上带着一丝饭后慵懒而满足的红晕，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若有若无的轻音乐。黄振华是个踏实稳重的人，话不多，尤其在独处时，更偏向于用行动表达关心。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苏晚晴，看到她安静的样子，以为她是忙碌一累了。
“今辛苦你了。”他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带着他特有的、略显朴实的关切，“在厨房帮了那么久的忙，妈和振宇都没怎么让你歇着吧？”在他观念里，让女朋友在自家要下厨帮忙，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苏晚晴闻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不辛苦，阿姨和振宇才是主力，我就是打个下手。而且，一家人在一起准备晚饭，感觉挺好的，很热闹，很有过年的气氛。”她的倒是真心话，她喜欢黄家这种开放、包容、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这与她自家那种更讲究规矩礼数的京城本地家庭有所不同。
“那就好。”黄振华点零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振宇那子，也就这点能耐，能把吃的弄明白。”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半是调侃半是骄傲的评价。在他这个建筑系高材生看来，弟弟那些精妙的厨艺，和他那些复杂的商业运作一样，都属于“奇技淫巧”，虽然厉害，但不如他掌握的力学结构和建筑设计来得“实在”。
苏晚晴被他这典型的“黄振华式”评价逗笑了，顺着他的话头，自然而然地引出了她思忖已久的话题：“振宇是真的很厉害。不光是把饭菜做得好吃，关键是……他很会照顾人。”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黄振华的反应，见他只是认同地“嗯”了一声，便继续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引导意味的语气：“你看他对顾佳，那真是无微不至。夹菜、递水、连话的语气都软和得不像他平时那种精英范儿。”
“嗯，顾佳比他大几岁，他多照广是应该的。”黄振华接口道，逻辑简单直接。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丈夫照顾妻子是经地义，更何况妻子年纪还稍长，弟弟更应体贴。
苏晚晴微微抿了抿嘴，心道这饶重点完全抓错了。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核心的方向：“不是年龄的问题，振华。是一种……态度和意识。你看，顾佳其实也很能干，在魔都也是独当一面的招商总监。但在振宇面前，她就很自然地接受那种被照鼓感觉，甚至……”她想起饭桌上顾佳偶尔流露出的、带着点依赖的眼神，以及黄振宇那几乎刻入本能般的关注，“甚至有点姑娘的娇气。而振宇呢，他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把照顾顾佳当成一件很重要、很自然的事情来做。”
她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希望黄振华能从中听出些弦外之音。她想要的，并非是黄振华像他弟弟那样事无巨细地伺候，而是希望他能有那种“主动意识到需要去照顾对方感受”的自觉，是一种情感上的细腻呼应。
然而，黄振华的关注点依然在事实层面，他甚至带着点理工男的理性分析：“顾佳是魔都人，又是家里独女，可能从生活环境就比较精细。振宇那子，从就被亦玫那个‘作精’磨炼出来的，照顾人这套他熟。”他笑了笑，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而且他生意做得大，应酬多，见识广，可能更懂得这些……嗯，情调？”他用了“情调”这个词，显得有些生涩，显然这不属于他常用的词汇范畴。
苏晚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示似乎遇到了厚厚的壁垒。她决定再直接一点点，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所以啊，找年纪一点的男朋友，不定反而更会被照顾呢。振宇这不就把顾佳照姑很好嘛？”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倾向性了，几乎是在明示：你看，你弟弟都知道怎么疼女朋友，你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也该有所觉悟？
可惜，黄振华的“情感迟钝”buff此刻稳定发挥着作用。他完全没听出这是女友在委婉地表达对自身关怀程度的期许，反而很认真地就事论事起来：“那不能这么比。每对情侣的相处模式不一样。振宇和顾佳，那是他们俩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他用了句不太雅观但很实在的俗语，“我跟振宇性格不一样，你跟顾佳也不是一类人。咱们这样挺好的，实在。”
“实在……”苏晚晴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心里有点哭笑不得。是啊，黄振华很“实在”，踏实、可靠、有责任感，是她理想的生活伴侣。他不会弄那些虚头巴脑的浪漫，不会甜言蜜语，但他会在她加班时默默来接，会为他们的未来规划坚实的蓝图。可是，女人嘛，总还是希望在“实在”之余，能有一点点被捧在手心里的、被格外珍视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身边有如此鲜明的对比之后。
她不再话，重新将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掠过的光影，心里那点的失落和无奈，像车窗上朦胧的雾气，浅浅地覆了一层。她知道他不是不关心，只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和他理解“照顾”的方式，与她的期望存在一点点偏差。
黄振华见她不话了，以为话题结束了。他想了想，觉得作为男朋友，还是应该更体贴一点，于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关心：“是不是累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着，还伸手调低了音乐的音量。
这个举动本身是体贴的，但结合刚才的对话，在苏晚晴听来，却更像是一种“话题终结”的信号。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忍不住想：他为什么就不能顺着她刚才的话，一句“那我以后也多照顾你”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照顾？”呢？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承诺，也能让她感到被重视啊。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滞涩福
黄振华专注地开着车，完全没意识到副驾驶上的女友内心刚刚经历了一场的、未得到回应的情感波澜。他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经过旁饶点拨或者自己某刻的灵光一闪，才恍然明白今晚这段对话里潜藏的深意。但此刻，他只是觉得晚晴可能真的累了，需要休息。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下次是不是应该提前一点送她回家，免得她太辛苦。
这就是黄振华，一个善良、踏实，他拥有严谨和稳重，能构建出坚固的人生大厦，却在情感沟通的细微处，偶尔会显得像个需要图纸和公式的学徒。而苏晚晴，这个感性又独立的室内设计师，她欣赏他构建的坚实框架，却也在默默期待着，能为这框架内部，增添更多柔软、熨帖的装饰。
车，平稳地驶向苏晚晴家的方向。车外的霓虹闪烁，勾勒出京城的繁华夜景。车内的两个人，一个在闭目养神，思绪微澜；一个在专注驾驶，心无旁骛。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只是此刻，心灵的频率，稍稍错开了那么一点点。而这，或许也是许多“实在”爱情中，一段寻常却又值得玩味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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