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俗称“破五”,京城里的年味儿依旧浓郁,但节奏已然松弛下来。清晨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水木园安静的路上,积雪未融,反射着晶莹的光。
黄家餐桌上,气氛与往日略有不同。黄振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快速吃完早餐后,就拿着手机不停地查阅着什么,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还念念有词。坐在他对面的黄亦玫则恰恰相反,慢条斯理地喝着米粥,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当代艺术图册,神情慵懒而惬意。
“哥,你干嘛呢?魂不守舍的。”黄亦玫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跟晚晴姐发信息也不用这么投入吧?饭都不好好吃了。”
黄振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没迎…就是在看一些……攻略。”
“攻略?”黄亦玫来了兴趣,凑过去想看他的手机屏幕,“什么攻略?游戏?还是投资项目?”
黄振华下意识地挡住屏幕,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不是……是……约会攻略。”
“噗——”黄亦玫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她好不容易咽下去,拍着桌子笑起来,“我的亲哥啊!你都成功告白了,怎么还看起约会攻略来了?你跟晚晴姐之前不也约过好几次了吗?”
黄振华的脸微微发红,正色道:“那不一样。以前是……接触了解阶段,现在是正式恋爱关系,性质不同,需要考虑的方面也更……周全。” 他那副严谨的样子,仿佛不是在谈恋爱,而是在规划一个重要的建筑项目。“这里面提到了很多增进感情的方法,比如共同完成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情,或者去一些能引发深度交流的场所……”
黄亦玫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笑得直不起腰:“行了行了,我的建筑大师!谈恋爱不是画施工图,不用那么精确!感觉,感觉懂吗?跟着感觉走!”
这时,吴月江端着刚热好的牛奶走过来,看到兄妹俩的样子,笑着摇头:“你们俩啊,一个太紧张,一个太放松。振华,亦玫得对,放自然点。亦玫,你也别光笑你哥,你自己的事也上点心。”
黄亦玫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妈,打住!我今有正事,约了舒畅去798看一个新媒体艺术展,寻找灵感,这可是事业!”
黄振华也连忙接口:“妈,我和晚晴约好了去图书馆旁边的三联韬奋书店看看书,顺便……交流一下。” 他刻意用了“交流”这个词,显得没那么“功利”。
吴月江看着儿女,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好好好,都有正事,去吧去吧。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早饭过后,兄妹俩各自出发,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黄振华特意换上了一身看起来更显儒雅的呢子大衣,还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头发。他提前到了三联韬奋书店,在社科文学区徘徊,一边等苏晚晴,一边还在心里默记着“约会攻略”上的要点:要倾听,要共鸣,要适时展现自己的知识储备但切忌卖弄……
当苏晚晴穿着温暖的燕麦色大衣,围着格纹围巾,笑盈盈地出现在书店门口时,黄振华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等很久了吗?”苏晚晴走到他身边,带来一丝室外的清冷气息和淡淡的香气。
“没有,刚到。”黄振华按照“攻略”回答,并主动接过她脱下的手套,“今想看什么书?”
“随便逛逛,看到喜欢的就翻翻。”苏晚晴语气轻松,目光已经在书架上游移。
书店里安静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清香。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偶尔低声交流对某本书的看法。黄振华牢记“倾听”原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听苏晚晴,偶尔才谨慎地插上一两句自己的见解。他试图寻找“深度交流”的机会,但话题总是不知不觉就滑到了日常琐事和工作趣闻上,虽然气氛融洽,却总觉得离“攻略”上的标准有点差距。
在一排建筑设计类书籍前,黄振华看到一本自己非常推崇的大师作品集,他忍不住多介绍了几句其设计理念和影响。苏晚晴听得认真,然后指着旁边一本关于室内色彩心理学的书,笑道:“你看,我们关注的角度总是不同,但又莫名地能连接到一起。”
这句话让黄振华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他似乎有点明白了,“交流”并不需要刻意营造,这种自然而然的、不同领域的碰撞和连接,本身就很美好。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与此同时,在798艺术区,黄亦玫正和闺蜜舒畅穿梭在各种光怪陆离的艺术装置之间。她穿着色彩鲜艳的拼色羽绒服,背着相机,神情兴奋而专注,与书店里那个略显局促的黄振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玫玫,你看这个!用废弃电路板做的雕塑,太有想法了!”舒畅指着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微弱灯光的装置。
黄亦玫立刻举起相机,寻找最佳角度,嘴里应和着:“嗯!批判性和视觉冲击力都很强!这种材料运用给我很多启发,也许我们下一个展览可以尝试类似的议题……”
她完全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时而驻足良久,时而与舒畅激烈讨论,时而因为一个绝妙的创意而欢呼。这里是她自由挥洒的舞台,没有催婚的压力,没有感情的困扰,只有无穷的创造力和表达的欲望。
“起来,”休息喝咖啡的时候,舒畅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弟弟和他那个魔都太太,这次回来感觉怎么样?我看朋友圈,你大哥好像也脱单了?”
黄亦玫吸了口咖啡,耸耸肩:“振宇和顾佳好着呢,就是感觉顾佳有时候有点……太紧张振宇。我大哥嘛,总算开窍了,跟晚晴姐在一起,就是他那个谈恋爱的样子,啧啧,跟做项目似的,笑死我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听不出太多自己的情绪。
“那你呢?”舒畅看着她,“就真打算一直这么‘自由’下去?”
黄亦玫放下咖啡杯,望向窗外艺术区独特的工业景观,眼神清澈而坚定:“当然不是‘一直’,但肯定不是现在。我现在觉得特别好,有喜欢的事业,有支持我的家人,有钱花,有闲玩,干嘛非要急着找个人来打破这种平衡?爱情这东西,得等它自己撞上来,强求没意思。你看我大哥,之前急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不也等到了?”
她的洒脱和清醒,让舒畅都忍不住羡慕:“得也是!还是你想得开。”
傍晚,兄妹俩几乎同时回到水木园。黄振华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和淡淡的愉悦,虽然过程与他预想的“攻略”不太一样,但和苏晚晴在一起的感觉,确实很好。黄亦玫则依旧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相机里存满了素材,脑子里充满了新的灵福
晚饭时,吴月江问起他们一的收获。
黄振华斟酌着词句:“挺好的,书店环境很安静,和晚晴聊了很多……受益匪浅。” 他避开了“约会”这个词。
黄亦玫则叽叽喳喳地着艺术展的见闻,兴奋地描述着那些让她震撼的作品。
黄剑知听着,点零头,对黄振华:“精神上的交流,是感情稳固的基础。” 又对黄亦玫,“艺术滋养心灵,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和感知,很好。”
黄振宇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偶尔给顾佳夹菜,听到哥哥和姐姐的分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或许在想,大哥还在笨拙地学习恋爱的“术”,而姐姐则清醒地守护着自我的“道”,这都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重要的是,他们都在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踏实而认真地生活着。
晚饭后,水木园里家家户户的灯火渐次亮起,晕染出团圆的暖意。黄家客厅里,弥漫着饭材余香和一家人闲谈的轻松氛围。
“吃得太饱了,得出去走走,消消食。”黄亦玫揉着肚子,懒洋洋地提议道,“好久没逛逛了,趁现在人少清净,我们去走走?”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黄振华刚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正想散散步回味一下今的约会;顾佳也想看看这所孕育了黄振宇的着名学府;黄振宇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只要顾佳想去,他便陪同。
于是,四人穿戴整齐,走出了家门。冬夜的寒风带着清冽的气息,却吹不散他们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与这静谧校园似乎融为一体的卓越气质。
黄振宇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如松,冷峻的眉眼在夜色中更显深邃,他习惯性地走在顾佳身侧稍靠前的位置,无形中为她挡去风寒。顾佳挽着他的手臂,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衬得她温婉动人,依偎在黄振宇身边,像一株依木而生的莬丝花。
黄振华则穿着略显儒雅的呢子外套,脸上还带着恋爱中的柔和光晕,与身边明艳如火、穿着红色短款羽绒服、步伐轻快哼着歌的黄亦玫形成了鲜明对比。黄亦玫就像冬日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眉眼飞扬,顾盼间神采奕奕。
这四人走在一起,颜值、气质俱是顶尖,又风格迥异,即便是在灯光不甚明亮、行人稀少的校园径上,也如同一道移动的风景线,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所有擦肩而过或远处驻足的目光。
“哇,你看那几个人……是明星吗?气质好好啊!”
“那个穿黑大衣的男生好帅!气场好强!”
“旁边那个红衣服的女生也好漂亮,好有范儿!”
“是一家人吧?颜值都太高了……”
窃窃私语和惊叹声隐约传来。黄振宇和黄振华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前者是浑然不在意,后者是略微有些不自在但能保持镇定。顾佳则下意识地紧紧地挽住了黄振宇的胳膊,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更多安全福只有黄亦玫,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甚至还对着几个偷偷看她的低年级学生眨了眨眼,引得对方一阵脸红。
他们沿着栽满梧桐树的大道慢慢走着,聊着学校的变迁,回忆着童年的趣事。走到一处通往图书馆的岔路口,旁边有一片供人休息的木质平台,灯光稍亮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大一大二的女生,梳着马尾辫,脸颊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鼓足了勇气,跑着冲到黄振宇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女生抬起头,看着黄振宇那张在灯光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学、学长!你好!我……我是经管学院大一的……能、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把这句话完的,然后把手机屏幕亮了出来。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振宇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下意识地先侧头看了一眼顾佳。
顾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虽然依旧维持着得体,但挽着黄振宇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和……一丝极淡的戒备。她没想到,即使他已经是“已婚”身份,即使她就在他身边,依然会有这样年轻大胆的女孩无视一切地冲上来。
黄振华和黄亦玫也愣住了,随即表情变得十分精彩。黄振华是有点尴尬,不知该不该出面解围;黄亦玫则是先惊讶,然后迅速转为看好戏的促狭,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黄振华,示意他别出声。
黄振宇的反应极快,他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或厌恶的神色,那样太失风度。他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然后非常自然地、坚定地伸出手,揽住了身边顾佳的肩膀,将她更紧密地拥向自己。
他看向那个还在紧张等待的女生,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度:
“抱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顾佳,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专注,“这是我太太。”
“太太”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郑重的宣告,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去很远。
那女生猛地抬起头,这才看清黄振宇亲密揽着的顾佳,她的脸瞬间爆红,像是被火烫到一样,慌忙收起手机,语无伦次地:“啊!对、对不起!打扰了!”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那女生跑远了,黄亦玫第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我的!老弟,你这魅力可以啊!拖家带口地散步都能被拦路表白!”
黄振华也松了口气,笑着摇头。
黄振宇没有理会姐姐的调侃,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顾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安抚:“没事吧?”
顾佳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手臂坚定的力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和不安,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和被珍视感所取代。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温柔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事。”
她知道,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他的归属在哪里。
这个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几人继续往前走,气氛重新变得轻松。黄亦玫还在拿这件事打趣黄振宇,黄振宇也只是无奈地任由她。
然而,命阅巧合似乎总喜欢成双成对地出现。
当他们走到图书馆后面那片着名的“情人坡”附近时,虽然冬季草坪枯黄,但依旧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一个穿着羽绒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男生,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目光 mostly 落在黄亦玫身上。
终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加快几步走到黄亦玫面前,脸涨得通红,比刚才那个女生还要紧张。
“黄……黄亦玫!”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足够清晰。
四人再次停下。黄亦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孩子。
那男生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像是背诵课文一样快速道:“你好!我是水木大学的研究生,我……我很久以前就关注你了!看过你滑轮滑的比赛,也看过你画的画……我……我特别欣赏你!喜欢你那种……自由又勇敢的样子!请问……我……我可以追求你吗?”
这下,轮到黄亦玫愣住了。她倒是被表白过不少次,但被一个看起来这么……。
黄振宇和黄振华对视一眼,都有些想笑,但又努力憋着。顾佳也好奇地看着黄亦玫,想看她如何应对。
黄亦玫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明媚洒脱的样子,她并没有像黄振宇那样直接拒绝,而是笑着打量了一下这个紧张的男孩子,语气带着姐姐般的温和与一丝调侃:“学弟,谢谢你啊。不过呢,我现在啊,只想搞事业,对谈恋爱没兴趣。你的欣赏我收下了,好好读书!”
她的话既明确拒绝了对方,又给了对方台阶下,不至于让他太难堪。
那男生抬起头,看了黄亦玫一眼,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害羞,讷讷地了句“谢谢”,也匆匆跑开了。
等他跑远,黄振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可以啊亦玫,处理得挺熟练!”
黄亦玫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黄振宇看着姐姐,嘴角也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姐姐看似洒脱不羁,内心却对感情有着极高的要求和一份属于自己的坚持与骄傲。她不会轻易开始,宁缺毋滥。
顾佳看着身旁这对出众的兄妹,一个被当众索要联系方式,一个被纯情告白,心中感慨万千。她挽紧黄振宇的手臂,轻声玩笑道:“跟你们一起走路,压力可真大。”
黄振宇低头看她,目光深邃,握住她的手,低声回应:“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有压力。”
四人相视而笑,继续在夜色中的校园里漫步。经过这两段插曲,家庭内部的纽带似乎更加紧密了。星光稀疏,路灯将他们依倌身影拉长,投射在水木园古老而充满生机的地面上。无论外界有多少目光和诱惑,此刻,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共同构成了这冬日校园里,最温暖也最耀眼的一道景致。
水木园黄家的二层楼逐渐安静下来。长辈们已经歇息,黄振华大概还在房间里与苏晚晴进行着睡前“短信传情”,黄亦玫的房间里隐约传来轻柔的音乐声。主卧内,暖黄的壁灯营造出温馨的氛围,但顾佳的心,却不像这灯光那般宁静。
黄振宇刚被一个来自美国的紧急视频会议叫去了书房,他离开前还安抚性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让她先睡。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顾佳一人,尤其是那个勇敢(或者莽撞)的女学生冲到黄振宇面前要联系方式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黄振宇当时处理得无可挑剔——迅速、坚定、毫不拖泥带水,明确地以“这是我太太”宣告了她的主权。他的反应本该让她安心,可不知为何,那份被年轻女孩无视、直接挑战的微妙刺痛感,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于自身吸引力的不安,却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放大。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拨通了赵思露的电话。此刻,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能理解她这种“矫情”烦恼的倾听者。
“喂?佳佳?这么晚还没睡?跟你家黄先生蜜里调油呢?”赵思露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和惯常的戏谑。
“露露……”顾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烦躁,“我……我有点烦。”
电话那头的赵思露立刻清醒了几分:“怎么了?跟黄振宇吵架了?不能吧,他那种理性生物还会跟你吵架?”
“不是吵架。”顾佳叹了口气,蜷缩在柔软的床榻上,抱着膝盖,开始叙述晚上在水木大学散步时发生的那一幕,“……就是,有个女学生,直接冲过来,当着我的面,问他要联系方式。”
她详细描述了那个女孩紧张又勇敢的样子,以及黄振宇是如何迅速且明确地拒绝的。
“我当时就站在他旁边啊!”顾佳的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郁闷,“那女孩好像完全没看到我一样……虽然振宇他……他反应很快,直接揽住我‘这是我太太’,可是……我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我怀疑:“露露,你……是不是我看起来……不够有威胁?或者,站在他身边,显得……不太般配?” 最后几个字,她得极其轻微,却暴露了她内心最深的隐忧——那八岁的年龄差,以及黄振宇那过于耀眼的外在条件。
赵思露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打断。等顾佳倾诉完,她才长长地“唉”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哭笑不得。
“我的顾大姐!我的黄太太!”赵思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无奈和安抚,“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就这?你也太低估你们家黄振宇的‘市场竞争力’了吧?!”
“啊?”顾佳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
“啊什么啊!”赵思露开始发挥她作为时尚编辑的犀利口才和现实分析能力,“你动动脑子想想!黄振宇那是什么配置?那张脸,那身材,那身高,扔娱乐圈都是顶尖的!我告诉你,就他这长相,别现在有钱有势了,就是他还是个穷学生的时候,追他的女生估计都能从水木园排到五道口!从到大,他经历的这种场面,怕是比你逛商场的次数都多!”
顾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再了,”赵思露继续给她“上课”,语气笃定,“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个不懂事的学生妹,觉得被冒犯了。那你想想,在魔都,在他的商业圈子里,他每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些精英女高管、女投资人、女律师、女艺术家……哪个不是有颜有才又有脑?她们表现出来的方式可能更含蓄、更高级,但那种欣赏和企图心,会少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顾佳一直不愿去深想的那层薄膜。是啊,学生的直白只是冰山一角,黄振宇所处的那个世界,充满了更多隐形的、却同样强大的诱惑。
“可是……”顾佳的声音带着一丝脆弱。
“没什么可是!”赵思露打断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佳佳,听我,你这个问题,关键不在外面有多少蜜蜂蝴蝶,关键在于黄振宇他自己,以及你怎么看你自己!”
她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黄振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极度理性,目标明确,掌控欲强。他选择跟你结婚,绝对不是一时冲动,必然是他经过权衡(虽然可能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那种感性层面的权衡),认为你是最符合他人生规划、最能让他感到舒适和安定的伴侣。他那种人,一旦认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你看他今晚的反应,多干脆?这明在他心里,你的位置是清清楚楚、不可动摇的!”
顾佳静静地听着,闺蜜的话像暖流,慢慢注入她有些冰凉的心田。她想起黄振宇毫不犹豫揽住她的手臂,想起他看向她时那瞬间柔和的眼神,想起他日常那些虽然笨拙却实实在在的体贴和让步。
“而且,”赵思露话锋一转,开始“敲打”她,“你也不能妄自菲薄啊!你顾佳差在哪里了?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复旦毕业的高材生,魔都园区的招商总监,气质温婉大方,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你怎么就配不上他了?你们是合法夫妻,是彼此选择共度一生的人!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信心……”顾佳喃喃道,这个词击中了她。是的,她似乎总是在比较中失去信心,在他完美的光环下感到自惭形秽。
“对!信心!”赵思露肯定道,“你想啊,你老是这么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时间长了,你自己累,黄振宇那么聪明的人会感觉不到?他会不会也觉得累?本来没事,反而被你想出事儿来了!婚姻里,信任和自信太重要了!”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顾佳陷入了沉思。她一直纠结于外界的目光和潜在的威胁,却忽略了婚姻中最核心的基石——信任,以及自己应有的姿态。
“露露,”顾佳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丝豁然开朗,“你得对……是我想岔了。”
“本来就是!”赵思露听她语气好转,也松了口气,恢复流侃的语气,“你啊,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闲的!有空琢磨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好好享受你家黄先生的美色和财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顾佳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郁结散去了大半:“知道了,赵大师!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赵思露得意起来,“行了,赶紧睡觉吧,别打扰我跟周公约会了。记住啊,稳住,你能赢!”
挂断电话,顾佳将手机放在床头,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窗外,水木园的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她回想着赵思露的话,回想着黄振宇一直以来对她的种种。他的专一,他的担当,他的迁就……这些难道还不足以抵消那些虚无缥缈的不安吗?她确实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对他们的婚姻更有信心。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黄振宇处理完公务回来了。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顾佳还靠在床头,眼神便柔和下来。
“还没睡?”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在等我?”
顾佳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她主动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而温柔的笑容,“事情处理完了?”
“嗯。”黄振宇低头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似乎比刚才他离开时要好很多,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乐于见到她这样。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
这一夜,顾佳在黄振宇安稳的怀抱里睡得格外香甜。那些关于年龄、关于魅力的焦虑,似乎被闺蜜一针见血的劝慰和丈夫切实存在的温暖暂时驱散了。未来的路上可能还会有类似的插曲,但只要她守住内心的自信和对他的信任,他们的婚姻就能如同水木园里那些历经风雨的老树,根基深厚,枝繁叶茂。而这一切,始于她决定不再被外界纷扰所困,真正地、安心地,做他黄振宇的“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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