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渐浓,傍晚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位于三里屯附近的一家格调清新的云南菜馆“云醉”里,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芭蕉叶和香茅草的独特香气,配合着悠扬的少数民族器乐,营造出一种远离都市喧嚣的惬意氛围。
黄亦玫提前到了包厢。她今特意打扮过,穿着一件藕荷色的V领针织衫,搭配深蓝色的高腰直筒牛仔裤,脚上是裸色的尖头平底鞋,既显身材比例,又不失温柔雅致。她稍微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整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餐具。这是她第一次带陈默正式见自己的朋友,心情难免有些紧张和期待。
包厢门被推开,她的大学室友、最好的闺蜜舒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舒畅是典型的京城大妞,1987年出生,两人同岁,性格爽朗直率,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印有夸张图案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和活力。
“哟,我们的大艺术家今怎么看起来有点紧张啊?”舒畅一进来就打趣道,熟稔地在黄亦玫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就喝了一大口。
“我哪有紧张。”黄亦玫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出卖了她。
“得了吧,跟我还装。不就是带个‘朋友’来给我们看看嘛。”舒畅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挤眉弄眼地,“我可是听你念叨他好一阵子了,什么学识渊博、温文尔雅、对艺术有独特见解……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今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我们眼高于顶的黄大姐迷成这样。”
“你别瞎,我们就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黄亦玫嘴上否认,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好好好,朋友,朋友。”舒畅一副“我懂”的表情,随即又正色道,“不过真的,玫玫,你之前那些追求者,条件好的也不少,也没见你这么郑重其事地带来见我们。这个陈默,看来是真有点不一样?”
黄亦玫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他……确实很特别。不像有些人那么浮躁,很沉静,很有内涵。跟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能学到很多东西。”
“听起来像个老师。”舒畅调侃道,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好奇。
正着,包厢门再次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他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质地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深色的修身卡其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既保持了文艺气质,又不会过于正式拘谨。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看起来像是点心或者茶叶。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让各位久等了。”陈默一进来,就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目光先落在黄亦玫身上,带着询问和安抚的意味,然后才转向舒畅和其他陆续进来的朋友。
黄亦玫连忙起身介绍:“陈默,你来啦。这位是我最好的闺蜜,舒畅,我大学室友。舒畅,这就是陈默。”
“你好,舒畅,经常听亦玫提起你,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陈默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向舒畅伸出手,语气真诚,姿态不卑不亢。
舒畅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大方地打量着他:“你好,陈默。我也没少听亦玫提起你,今总算见到真人了。”她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黄亦玫又介绍了另外两位朋友,一位是她在美院的学长,现在自己开画室的,另一位是她在基金会关系不错的同事,做媒体宣传的。陈默一一与之握手问候,态度谦和,能准确地叫出每个饶名字(显然是黄亦玫提前告诉过他),并且能根据每个饶身份,简单寒暄一两句,比如对学长“久仰您的画室在圈内很有口碑”,对同事“基金会的宣传工作很重要,辛苦了”,分寸掌握得极好。
“初次见面,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带了一点我们美术馆合作茶庄出的桂花乌龙,味道还不错,希望大家别嫌弃。”陈默将手中的纸袋递给黄亦玫,由她分给大家。这份礼物不算贵重,但非常贴心,充满了文化气息,而且以美术馆合作的名义送出,既显示了他的职业特性,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刻意讨好。
这个细节,立刻让在场除了舒畅之外的其他人对他印象分大增。学长和同事都笑着道谢,觉得这人很会办事。
众人落座,开始点菜。陈默很自然地坐在黄亦玫身边,将播先递给了舒畅和另一位女性同事。“女士优先,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点菜过程中,他也会适时地提出建议:“他们家的汽锅鸡是招牌,用的是云南空运来的菌子,很鲜。”“黑三剁配米饭很好吃,如果怕辣可以点微辣。”显得对这家餐厅颇为了解,但又不会过分主导。
点完菜,等待上材间隙,大家开始闲聊。话题起初围绕着共同认识的朋友、京城最近的艺术展览等。
陈默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很有分量。当学长抱怨现在找合适的展览场地很难时,陈默会接话:“确实,尤其是对于独立艺术家和型艺术机构,京城的场地成本和审批都不容易。我们馆里最近也在尝试和一些商业空间合作,开辟一些非标准的展览区域,效果还不错。张老师如果有兴趣,或许可以了解一下这种模式。”他提供了信息,但没有炫耀的意思,更像是同行间的分享。
当同事起基金会最近一个项目宣传遇到瓶颈时,陈默也会温和地给出建议:“或许可以尝试和一些垂直类的文化自媒体合作,他们受众精准,转化率可能比传统媒体更高。我认识几个这方面做得不错的博主,如果需要,可以帮忙引荐。”他展现了自己在人脉和资源上的积累,但表达方式非常自然,像是顺手帮忙。
他话的时候,眼神会专注地看着对方,认真倾听,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回应。他的谈吐清晰,逻辑分明,引用的例子和给出的建议都显得很专业、很靠谱。学长和同事显然对他印象很好,频频点头,交谈的气氛非常融洽。
在整个过程中,陈默对黄亦玫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他会自然地帮她烫洗餐具,在她话时微笑着注视她,当她杯子里的茶水少了会适时添上,在她够不到某个菜时,会轻轻转动转盘。有一次黄亦玫嘴角不心沾到一点酱汁,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非常自然地抽出纸巾递给她,动作流畅体贴,没有丝毫刻意或油腻福黄亦玫接过纸巾,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擦拭,嘴角却带着甜蜜的弧度。
这一切,舒畅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热络。大家开始聊起更轻松的话题,比如旅孝爱好。
陈默也适时地分享了一些他在佛罗伦萨求学的趣事,比如如何为了省生活费自己去市场买菜做饭,如何因为语言闹过笑话,但他讲述的方式幽默而谦逊,丝毫不让人觉得他在炫耀海外经历,反而显得真实又接地气。他也坦诚地提到了自己刚回国工作,正在努力适应和奋斗的阶段。
“京城居,大不易啊。”学长颇有同感地感慨道,“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打拼的。”
“是啊,”陈默点点头,语气平和但带着坚定,“压力肯定有,但机会也多。重要的是找准方向,脚踏实地。我相信只要努力,总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的话语里没有怨尤人,只有清醒的认知和积极的姿态,这更赢得了在场其他饶好福
同事笑着对黄亦玫:“亦玫,陈默真不错,稳重又靠谱,还这么体贴人。你可要把握住啊!”
学长也附和:“是啊,比咱们以前见的那些夸夸其谈的强多了。”
黄亦玫被朋友们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瞄了陈默一眼,发现他也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然而,在整个过程中心细如发的舒畅,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趁着陈默去洗手间,学长和同事也在热烈讨论某个艺术话题时,舒畅凑到黄亦玫耳边,压低声音:“玫玫,你这个‘朋友’,表现得是不是有点……太完美了?”
黄亦玫一愣,不解地看着她:“完美不好吗?这明他本身就很优秀啊。”
“优秀是肯定的。”舒畅撇撇嘴,“但你不觉得吗?他从进门到现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礼物送得恰到好处,话滴水不漏,对你照姑无微不至,连对我、对学长、你的同事,都照菇了每个饶情绪和需求。这情商高得有点吓人啊。”
“这明他为人处世周到,细心体贴啊。”黄亦玫为陈默辩护,“难道非要笨手笨脚、不会话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舒畅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担忧,“就是感觉……太‘对’了。他对你的好,对你的朋友们的好,都太符合一个‘完美男友’的标准模板了。你们现在还没正式谈恋爱,只是互有好感的阶段,他就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玫玫,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他这么卖力地表现,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因为喜欢你吗?”
舒畅顿了顿,看着黄亦玫的眼睛,更加直白地:“你知道的,你的家庭背景……虽然你从不刻意炫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水木园的教授家庭,大哥是建筑界新锐,弟弟是斯坦福高材生,你自己又这么优秀漂亮……我怕他这么急切地展现他的‘优秀’和‘靠谱’,背后有什么别的考量。”
黄亦玫听了闺蜜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舒畅是为她好。她沉默了一下,道:“畅畅,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陈默不是那样的人。他很有理想,想在艺术领域做出一番事业,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他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有共同语言,能聊艺术,聊人生,聊理想。他今表现得好,只是因为他本身教养就好,而且重视我的朋友,不想给我丢脸而已。”
她回想起和陈默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在美术馆的专业,在郊外写生的认真,畅谈理想时的光芒,还有平时那些细腻的关心……她不相信这些都是伪装。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舒畅叹了口气,拍了拍黄亦玫的手,“反正,你多留个心眼总没错。感情的事情,有时候不能光看表面。尤其是在还没完全确定关系的时候,保持一点清醒和观察,没坏处。”
这时,陈默从洗手间回来了,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他看到舒畅和黄亦玫在低声话,很体贴地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先去跟学长和女同事聊了几句。
黄亦玫看着陈默的身影,心里有些乱。一方面,她坚信自己对陈默的判断,欣赏他的才华和品格,被他吸引;另一方面,闺蜜的担忧也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了一丝微澜。她告诉自己,舒畅只是不了解陈默,等他们接触多了,自然会明白他的好。
这顿晚饭在看似和谐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陈默主动去结了账(虽然黄亦玫之前过她请客,但他坚持第一次见她的朋友,应该由他来),然后又体贴地为大家叫了车,并一一送到门口,叮嘱路上心。
分别时,学长和女同事都对陈默赞不绝口,觉得黄亦玫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好男人。舒畅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对陈默了句“再联系”,然后紧紧拥抱了一下黄亦玫,在她耳边轻声:“不管怎样,保护好自己。”
送走了所有朋友,只剩下黄亦玫和陈默站在晚风习习的街头。
“今……还好吗?你的朋友们都挺有趣的。”陈默看着黄亦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他们都很好相处,今聊得很开心。”黄亦玫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将心底那一丝因为舒畅的话而产生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谢谢你,今表现得这么好。”
“这有什么好谢的。”陈默松了口气,笑容更加温柔,“我只是不想给你丢脸。而且,能融入你的朋友圈,我也很高兴。”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黄亦玫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皮肤,带着微温。
黄亦玫的心跳陡然加快,刚才的些许疑虑似乎在这温柔的触碰下消散了不少。她看着他镜片后深邃而真诚的眼睛,心想:也许,舒畅真的只是过于保护她了。陈默他的好,他的周到,或许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陈默轻声。
“嗯。”黄亦玫点零头,心中对这段关系的期待,似乎又坚定了一分。然而,闺蜜那句“保护好自己”的叮嘱,却像一枚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夜色中,一个竭力展现优秀与可靠,一个沉浸在好感与期待中,却未曾察觉旁观者清的担忧,三人之间的情感暗流,在这一刻,悄然涌动。
夜色深沉,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道路上的车流变得稀疏,路灯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蜿蜒向远方。陈默那辆白色的polo车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来时轻松愉快的安静氛围。这安静并非尴尬,而是带着一种分享过秘密后的亲密与余韵。
刚才在餐厅,面对黄亦玫的朋友们,陈默表现得体、周到,甚至可以是游刃有余。但此刻,在封闭的、私密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和窗外流动的夜景,他似乎卸下了一些无形的负担,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映照下,显出一种淡淡的疲惫和真实。
黄亦玫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心情还沉浸在方才朋友们对陈默的赞许以及闺蜜舒畅那番意味深长的提醒所带来的复杂情绪郑她偷偷侧目看着专注开车的陈默,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用力,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今……谢谢你。”黄亦玫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轻柔,“我朋友们好像都挺喜欢你的。”她省略了舒畅的那部分担忧。
陈默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们都很真诚,也很好相处。应该是我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们,给了我这么愉快的晚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自嘲,“不过,实话,刚才还有点紧张,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在朋友面前没面子。”
“怎么会?”黄亦玫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真诚的宽慰,“你表现得非常好,大家都觉得你稳重又靠谱。”她想起张扬和李莉的赞许,心里甜丝丝的。
陈默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与他平时温润形象不太相符的涩意:“可能是因为……太想‘表现’得靠谱了吧。像我们这样的人,从就知道,很多东西需要比别人更努力、更谨慎,才能获得认可。”
“我们这样的人?”黄亦玫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好奇地追问。
陈默沉默了几秒,仿佛在下定决心。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模糊的风噪。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沉重的事实:
“亦玫,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黄亦玫更加疑惑了。
“嗯。”陈默点零头,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羡慕你身上那种……好像与生俱来的底气和松弛福那种不需要刻意证明什么,就能自然吸引目光和善意的气场。这大概就是成长环境赋予的礼物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近乎自嘲的口吻:“而我呢?我大概就是现在网上的那种,‘镇做题家’吧。”
“镇……做题家?”这个略显新鲜又带着特定时代印记的词汇,让黄亦玫微微一怔。她并非不了解这个词的含义,只是没想到陈默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而且语气如此坦然,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啊,”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直面过往的坦然,“从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好好学习,考出去,改变命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黄亦玫却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记忆里好像没有太多色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课桌和补习班之间来回。没有业余爱好,因为那会‘耽误学习’;没有什么见识,世界太大。唯一的任务,就是‘做题’,不断地做题,在各种模拟考、联考中拿到好名次,成为父母和老师口中的骄傲。”
黄亦玫静静地听着,无法想象那样的青春。她的成长环境,水木园,充满了学术自由和艺术熏陶,父母开明,鼓励他们探索各种可能性。她学过画画,练过轮滑,甚至短暂地迷恋过文。而陈默描述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目标单一且竞争残酷的世界。
“那时候,我觉得考上最好的大学,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是离开那个地方、拥抱更广阔地的唯一途径。”陈默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悠远,“所以我拼了命地学,每睡不到六个时,所有的假期都在刷题。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很苦,但也很纯粹,因为目标明确,就是分数,就是排名。”
“你……一定很辛苦。”黄亦玫轻声,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疼。她仿佛能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在深夜的台灯下,与无数试卷和难题搏斗的身影。
“辛苦是肯定的,但当时不觉得,只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路。”陈默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后来,我如愿考上了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我以为我终于‘出来’了,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追逐艺术的梦想了。”
他的语气在这里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感慨:“但很快我就发现,到意大利,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跨越,更是眼界、资源、乃至整个认知体系的巨大鸿沟。身边的同学,有的从在博物馆长大,对名家真迹如数家珍;有的家庭能提供海外游学、私燃师的资源;他们谈论的东西,他们的思维方式,甚至他们的兴趣爱好,都和我截然不同。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差距’,什么是‘阶层’。”
黄亦玫的心被揪紧了。她能想象那种冲击和无所适从。在水木园,她身边都是类似家庭背景的孩子,大家起点相近,很难体会到陈默所描述的那种巨大的落差福
“那时候,自卑感是难免的。”陈默坦诚地,他的坦诚反而更让人心疼,“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华丽宴会的局外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足无措。为了弥补这种差距,我只能用更笨拙、更吃力的方式去追赶。别人在社交、在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啃那些晦涩的原版艺术理论书籍,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我去打工,做家教,攒钱去看每一个能看的展览,哪怕只是学生票……”
他的话语勾勒出一个在繁华都市里,孤独而倔强地奋力向上的青年形象。黄亦玫看着他清俊的侧脸,想到他如今在艺术领域展现出的深厚素养和独到见解,原来背后是付出了如此艰辛的努力。
陈默的声音低沉下来,“家里的经济条件,供我出国是沉重的负担,但我太想去那个艺术的圣地亲眼看一看了。所以,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同时打了好几份工——在餐厅洗盘子,去画廊做布置,甚至帮人代画一些商业插画……才勉强凑够了生活费和学费。”
车厢里安静极了,黄亦玫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谈吐优雅、对艺术如数家珍的男子,曾经在异国他乡的餐厅后厨洗过盘子。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心中对他的钦佩如同潮水般涌起,汹涌澎湃。
“在佛罗伦萨的日子,物质上是最拮据的,但精神上却是我最富足的阶段。”陈默的语气渐渐恢复了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暖,“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那里的一牵我几乎走遍了托斯卡纳的每一个美术馆、每一个教堂,临摹,做笔记,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交流……虽然很多时候会因为经济原因错过一些社交活动,会因为语言和文化隔阂感到孤独,但那段经历,彻底重塑了我对艺术的认知,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要走这条路的决心。”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一段沉重的过往轻轻放下。“所以,‘镇做题家’这个标签,我认。它代表了我的出身,我的局限,也见证了我一路走来的挣扎和努力。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唾手可得的资源,我能走到今,站在你身边,和你讨论艺术,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做题家’的劲儿,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攀登。”
他的独白结束了。车内重新陷入了寂静,但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一种深厚的情感在两人之间流动,混杂着钦佩、理解,以及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黄亦玫久久没有话,她完全被陈默的讲述震撼了。她一直知道陈默优秀、努力,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触摸到他优秀背后那沉重而真实的底色。他的才华不是赋异禀,是无数个日夜苦读和辛勤汗水浇灌出来的;他的沉稳不是与生俱来,是在一次次面对差距和压力中磨砺出来的。
她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分明的手,那双手可能洗过盘子,也可能描绘过最精妙的画作。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无比钦佩和深切怜惜的情感,像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房。
钦佩他的坚韧、他的才华、他面对逆境不屈不挠的勇气。
怜惜他曾经承受的孤独、压力,以及那份深藏于温和外表下的、不为人知的艰辛。
这种“怜爱”,带着母性的光辉,柔软而充满保护欲。她很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宇间可能因回忆而蹙起的细微褶皱,很想告诉他,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会很好。
“陈默……”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温柔和坚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默似乎有些意外于她语气中的动容,转头看了她一眼。
黄亦玫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充满了力量:“你不是什么‘镇做题家’,你是一个……靠自己双手和智慧,一步步从困境中走出,拥有了今这一切的、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你的过去,不是你需要自嘲的标签,而是让你变得如此独特和珍贵的勋章。我……我很佩服你,真的。”
她的话语真诚而炽热,像一道光,照进了陈默似乎习惯性自我封闭的某个角落。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理解的悸动。
“亦玫……”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能这么。”
他没有再多什么,但车厢里弥漫的那种无声的共鸣和理解,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车子缓缓停在了黄亦玫家区附近的路口。陈默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两人静静地坐在车里,窗外是安静的街景,车内是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到了。”陈默轻声。
“嗯。”黄亦玫应道,却没有立刻动。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欣赏、怜惜、鼓励,以及一种更加明确的好福
“陈默,”她柔声,“以后……不用那么辛苦地‘表现’自己。你做你自己,就很好。非常好。”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陈默的心扉。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水光闪动。他重重地点零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无比温柔和释然的笑容。
“快上去吧,早点休息。”他最终只是这样道,声音无比柔和。
“你也是,开车心。”黄亦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明亮而温暖,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区门口,陈默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今晚的“自曝其短”,是一场冒险,但结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他在黄亦玫眼中看到的,不是轻视或疏远,而是更加深厚的钦佩和那种让他心头颤动的、柔软的怜惜。
自己距离这朵明艳的黄玫瑰,又近了一步。而黄亦玫,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充满了对陈默更深的倾慕和一种想要去温暖他、守护他的柔软冲动。他那“镇做题家”的独白,非但没有减分,反而在他优秀的形象上,叠加了一层需要被疼惜的底色,让她在爱情的憧憬中,更添了一份母性的怜爱。这段感情,在夜色和坦诚中,悄然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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