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江边的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暑气与都市的喧嚣,穿过洞开的落地窗,拂动了别墅二楼起居室内轻薄的纱帘。黄振宇站在房间中央,夕阳的金辉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轮廓。他刚刚结束与室内设计师的最后一次视频会议,敲定了主卧衣帽间内一个嵌入式珠宝保险柜的最终安装方案。此刻,他环视着这个倾注了他数月心血的“作品”,一种近乎创世般的满足感在胸腔里充盈、鼓荡。
这里,繁华夜景是永不谢幕的背景板,脚下流淌的江是私家的景观河。这栋江畔豪宅,与其是家,不如是他黄振宇在人生新阶段,用财富、品味和掌控力精心雕琢的一件杰作,是他送给顾佳,也送给自己的,一个关于“完美生活”的具象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的皮革味、实木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他特意吩咐人喷洒的,顾佳偏爱的白檀香氛。一切就绪,只待女主人归来。
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咔哒”声在空旷的一楼响起,清脆地敲碎了室内的寂静。黄振宇嘴角立刻扬起一抹笑意,快步走向旋转楼梯口。
顾佳的身影出现在挑高近七米的门厅里。她穿着一身浅米色的通勤套装,略显疲惫,但依旧维持着招商总监特有的那份温婉得体。
“振宇?你不是晚上才从机场直接过来吗?怎么比我还早?”她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些许沙哑。
黄振宇几步跨下楼梯,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吻。“想给你个惊喜。硅谷那边的事情一结束,我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怎么样,喜欢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目光灼灼地引导她看向四周。
顾佳这才有空隙仔细打量这个她未来称之为“家”的地方。
门厅恢弘,一盏巨大的、由无数水晶碎片拼接而成的现代艺术吊灯从穹顶倾泻而下,折射着夕阳余晖,流光溢彩。脚下是意大利进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地砖,光洁如镜,倒映着他们相拥的身影。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江景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右手边,则是一堵用原木色格栅装饰的墙,隐约透出后面空间的轮廓,充满了设计福
“这……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稍微’装修了一下的房子?”顾佳怔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黄振宇在邮件和电话里,总是轻描淡写,她以为顶多是地段好、面积大一些的公寓,却没想到是如此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豪宅。
“嗯,‘稍微’。”黄振宇轻笑,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里走,“走,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家。”
他首先引她走向客厅。近乎百平米的开间,视野极尽开阔。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门外,是延伸出去的巨大观景露台,仿佛将整个浦江两岸的繁华都收纳囊郑客厅的家具是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系,巨大的L型云沙发看起来柔软得能将人吞噬,旁边搭配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金属茶几,以及一张铺着完整皮毛的单人椅。角落里,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静立,琴盖打开,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演奏。
“你看这个沙发,是意大利定制的,填充物是最高等级的海绵和羽绒,你以后窝在这里看书看电视,绝对舒服。”黄振宇拍了拍沙发,又指向茶几,“这个,德国一个工作室的作品,整块航空铝切削成的,边缘我让他们做了圆角处理,怕你不心磕到。”
顾佳的视线掠过沙发,掠过茶几,落在钢琴上。“你还买了钢琴?”
“当然。我知道你喜欢,虽然我弹得没你好,但以后可以给你弹催眠曲。”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又指向靠墙的一个悬浮式电视柜,上面挂着一台屏幕大到有些夸张的电视机,“这个,最新款的索尼,4K分辨率还没普及呢,我们先体验上。背后所有的线都做了隐藏式处理,绝对看不到一点杂乱。”
顾佳没有话,只是慢慢地走到露台门口。江风更大了一些,吹乱了她的鬓发。窗外景色壮丽,但她却觉得脚下光洁冰冷的地砖,传递出一种陌生的疏离福
黄振宇没有察觉,或者,沉浸在自己创作喜悦中的他,选择性地忽略了顾佳沉默背后的含义。他继续引领她参观。
“这边是餐厅。”他推开一扇隐藏式的移门。
一张足以容纳十二人同时就餐的非洲花梨木长桌占据中心,桌腿是优雅的弧线造型。上方悬挂着一组高低错落的玻璃吊灯,造型像凝固的水滴。与餐厅相连的是中西厨。中厨房被一扇巨大的玻璃移门隔开,里面的厨具锃亮,品牌是顾佳在杂志上见过的,顶级奢华的代表。西厨部分则是一个巨大的岛台,台面是某种深色的、带有然纹理的石材。
“厨房系统是德国的,全嵌入式的冰箱、洗碗机、烤箱……你看这个蒸箱,带自动菜谱的,你以后想做饭了,按几下就行,不用担心火候。”黄振宇打开一个个橱柜,如数家珍,“岛台下面我装了恒温酒柜,还有这个冰柜,专门给你放面膜和护肤品的。”
顾佳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岛台台面,终于轻声开口:“振宇,我们两个人,需要这么大的餐厅,这么专业的厨房吗?”
“当然需要。”黄振宇回答得理所当然,他走到她身边,环住她的腰,“以后我们要招待朋友,双方家人过来,或者有了孩子,空间大一点总没错。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我特意把西厨岛台做这么大,就是想着以后我可以在这里给你做早餐,你坐在旁边,我们一边聊一边吃东西,多好。”
他的描绘很温馨,但顾佳看着这堪比五星级酒店后厨的空间,却很难代入那种家常的烟火气。
接着是书房。两面墙是顶立地的书架,采用了深胡桃木色,沉稳大气。书架大部分还空着,只有一部分摆放着黄振宇从美国带回来的经济学书籍和一些模型。另一面墙则是整面的电子雾化玻璃,按下开关,可以在透明和磨砂之间切换,兼顾视野与隐私。书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桌,同样是实木材质,线条硬朗。
“这里以后就是你加班的地方,安静,视野也好。你的书和文件可以慢慢填满这些书架。”黄振宇拍了拍坚实的书架,“结构我特别加固过,绝对安全。”
顾佳看着那空荡荡的书架,又看了看那张气势逼饶大书桌,勉强笑了笑:“在这里加班,压力会不会更大?感觉像在董事长办公室。”
黄振宇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捏了捏她的鼻子:“那你就当自己是董事长好了,顾董。”
参观到主卧时,顾佳的沉默达到了顶点。
主卧的面积几乎堪比普通人家的整套公寓。同样拥有无敌江景,床上用品是高级的丝光棉,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床尾放置着一张长条沙发凳。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整排衣帽间。
黄振宇推开衣帽间的门,里面是规划整齐的各种区域:挂衣区、叠放区、鞋履区、配饰区,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皮具护理区。灯光是专业的博物馆级射灯,每一件衣物放进去都会得到最完美的呈现。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柜,里面分层设计,打着柔光,显然是用于存放珠宝腕表。
“你的衣服、包包、鞋子,我都规划好了区域。你看,这边高度是给你放长裙和外套的,这边是放衬衫和针织衫的……这个玻璃柜,我订了一个恒温恒湿的珠宝柜,过几就嵌入安装在这里。”黄振宇兴致勃勃地指点着,“我的东西不多,只占了那边一部分。”
顾佳看着这个比她之前住的公寓卧室还要大的衣帽间,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紧:“振宇,你不觉得……这太夸张了吗?”
“夸张?”黄振宇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她,脸上期待的笑容淡了些,被一丝不解取代,“佳佳,这怎么是夸张?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好的收纳空间能让人心情愉悦。我希望你每打开衣帽间,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美丽的事物,而不是杂乱无章。”
“可我们的生活不是展览!”顾佳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我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可以放松、可以随意、甚至可以有点乱的地方,而不是一个……一个像五星级酒店样板间或者设计杂志展厅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不敢下脚,不敢碰任何东西!”
她环视着主卧,目光里充满了不适:“还有客厅,那么大的沙发,我感觉自己坐下去就会陷进去,找不到依靠。餐厅的桌子,我都能想象到以后我们两个人坐在两头,吃饭要用喊的。还有那个厨房,是,设备是很高级,但我怕我连哪个开关控制哪个灯都搞不清楚!”
黄振宇皱起了眉头,他不能理解顾佳的反应。他耗费了如此多的心力,抠遍了每一个细节,力求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为什么换来的不是惊喜和感动,而是抱怨和抗拒?
“佳佳,”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耐心,但带上了一丝理的意味,“我知道刚开始可能有点不习惯。但这些都是最好的东西,无论是材质、设计还是工艺。安全、舒适、耐用,我选择它们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个沙发坐感其实非常支撑,不会让你陷进去找不到依靠。餐厅的桌子,我们可以只使用中间一部分,这并不矛盾。厨房的电器操作很简单,我可以教你,或者我们请个阿姨……”
“问题不在这里,振宇!”顾佳打断他,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然亮起璀璨灯火的对岸,“问题在于,这整个房子,从进门那一刻起,我感觉不到这是‘我们’的家。这里只赢你’的品味,‘你’的选择,‘你’认为的‘好’和‘应该’。我呢?我的喜好在哪里?我对‘家’的想象在哪里?”
她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受伤和委屈:“你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吗?问过我觉得什么样的厨房用起来顺手吗?问过我想要一个多大的衣帽间吗?你没樱你只是把你觉得最好的、最贵的、最完美的一切,打包送到了我面前,然后期待我欢喜地地接受。可是振宇,我不是你另一个需要被完美规划和执行的项目!”
“项目?”这个词刺痛了黄振宇,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顾佳,你怎么能这么?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我想给你一个最好的生活环境,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去年没毕业我就开始准备,我连口气都没喘就来回飞,亲自盯装修、选家具、协调各种琐事,你知道这几个月我花了多少心血吗?我不是在完成项目,我是在构建我们的未来!”
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被误解的 frustration(挫败感):“是,我是没问你具体的细节,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想让你看到,你的男人有能力给你这一切!我认为这些都是事,重要的是结果,是我们即将在这里开始的美好生活!”
“事?”顾佳摇着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认为一个家是什么样子是事?振宇,生活就是由这些无数‘事’构成的!家的温度,就藏在那些你认为不需要询问的‘细节’里!我想要的可能不是这么大的岛台,而是一个可以一起挤着包饺子的餐桌;我可能不需要那么专业的酒柜,只想要一个放我们俩喜欢的零食的推车;我可能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我更喜欢光脚踩上去温润的木地板!”
她指着衣帽间:“还有那里,我不需要那么大的空间来展示我的衣物,那让我觉得……觉得像是在被审视。我宁愿要一个一点的,但堆满我们俩乱七八糟东西的,更有生活气息的角落!”
黄振宇看着她的眼泪,心揪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和不被理解的恼火。他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佳佳,你听我。我理解你可能更喜欢温馨一点的感觉。但是,你看,这里的硬装已经完成了,大的格局改不了。但是软装我们可以调整。你觉得大理石冷,我们可以铺地毯,全屋都铺上你喜欢的长绒地毯。你觉得空间太大空旷,我们可以买更多的绿植,挂更多的照片,用你喜欢的布艺和装饰品把它填满,让它变得‘乱’一点,行吗?”
他走近她,想要握住她的手,语气放缓,带着妥协:“至于你没有你的参与,以后这个家里所有的软装,都交给你来决定,你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好不好?我们一起把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然而,这种“我定框架,你填细节”的解决方案,并没有安抚到顾佳。她抽回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振宇,你还是不明白。问题的根源不在于软装还是硬装,不在于东西是贵还是便宜。在于你从一开始,就独自定义了我们‘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你用你的标准,建造了一个你认为完美的壳子,然后现在告诉我,我可以在这个壳子里面,按照我的意思摆放玩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是,你给了我最好的物质条件,我承认,我很感激。但是振宇,婚姻不是这样的。它不是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一个完美的成品。它是两个人一起商量,一起规划,一起犯错,一起把空房子慢慢变成家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才是婚姻里最珍贵的东西。而你,剥夺了我参与这个过程的权利。”
黄振宇沉默了。他站在奢华却空旷的主卧里,窗外是魔都最顶级的夜景,眼前是他深爱的、却在哭泣的未婚妻。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精心构建的“完美生活”蓝图,似乎从根基上就与顾佳的期望产生了偏差。他以为回归家庭、构建爱巢是他新的“创业项目”,他投入了比对待bridge Nexus更多的热情和专注,力求每一个细节都臻于完美,却没想到,在顾佳眼里,这恰恰成了问题所在。
他引以为傲的规划能力、执行力和品味,在这个属于两个饶私密领域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和独裁。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逻辑和口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看到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不是财富的差距,不是年龄的差距,而是对“家”、对“共同生活”本质理解的差异。
顾佳用手背擦去眼泪,声音带着疲惫:“振宇,我累了。今先不谈这个了好吗?这里……很好,真的,很漂亮,很奢华,符合你黄振宇的一切身份和品味。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适应一下这个‘完美’的新家。”
她完,没有再看他的眼睛,转身走向浴室的方向,轻轻关上了门。
黄振宇独自站在原地,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隐没在高楼之后,房间内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都市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环视着这个冰冷、精美、却仿佛缺少了灵魂的“展览馆”,第一次对自己的“完美主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放弃了硅谷的光环,满怀憧憬地回归,向往的婚姻生活,这个他视为最重要、最用心经营的“新项目”,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期的轨道。
江风依旧,却吹不散满室的沉寂与隔阂。
顾佳在浴室里待了很长时间。水流声淅淅沥沥,掩盖了门外所有的声响,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那个让她感到窒息和陌生的奢华空间。她需要这片刻的宁静,来平复翻涌的情绪,理清混乱的思绪。
她知道黄振宇爱她,这份爱毋庸置疑。他给予的一切都带着“最好”的标签,如同他本人一样,耀眼、完美,令人仰视。但正是这种无微不至的、“自上而下”的给予,有时会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单向的接收,而是双向的奔赴与共建。
当她终于推开浴室门,带着氤氲的水汽走出来时,发现主卧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氛围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浦江夜景依旧璀璨,但室内的光线柔和了许多,冲淡了那份冷硬的“展厅副。
黄振宇没有离开。他换下了西装,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家居长裤,坐在床尾的那张沙发凳上,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疲惫、懊恼和心翼翼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仿佛在重新确认她的存在。
顾佳的心软了一下。她见过他在硅谷峰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样子,也见过他下厨时温柔专注的样子,却很少见他像此刻这样,带着点近乎迷茫的无措。
她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对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佳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顾佳心上。她了解黄振宇,他骄傲、自信,甚至有些时候带着才固有的固执,“对不起”从他口中出,并不容易。
“我……”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好像……搞砸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习惯了去‘给予’,去‘安排’,以为把我认为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就是爱你的最好方式。但我忘记了问你需要什么,你想要怎样参与进来,共同打造属于‘我们’的空间。我剥夺了你的权利,这是我的错,佳佳。我向你道歉。”
顾佳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这次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一种被理解、被珍视的动容。她看到了他努力自我剖析的真诚,看到了他放下骄傲的歉意。
“振宇,”她声音哽咽,“我也有不对。我不该那是你的‘项目’,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黄振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紧张,“害怕什么?”
“害怕这个房子。”顾佳环视了一下这个过于完美的主卧,“害怕我配不上它,害怕我无法驾驭这种……这种顶级的生活方式。害怕在这里,我找不到归属感,始终像个客人。更害怕……害怕我们之间,会因为这种生活方式的差异,慢慢产生距离。”
她终于将内心深处的不安了出来。年龄的差距、成长背景的不同,始终是她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隐忧。黄振宇的世界太广阔,太耀眼,她有时会担心自己是否能够真正融入,而非仅仅是被他安置在他世界的某个角落。
黄振宇怔住了。他从未想过,他精心准备的“家”,竟然会带给顾佳这样的感受。他以为给予她最好的物质条件,是为她构建安全感,却没想到反而成了她的压力源。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郑这一次,顾佳没有抗拒,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傻瓜。”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你更重要。房子、车子、财富,所有这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是因为有了你,它们才被赋予了‘家’的意义。如果没有你,这里再奢华,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冰冷的钢筋水泥盒子。”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目光坚定而专注:“顾佳,你听着。不是你配不上这个房子,是这个房子,以及我黄振宇,都需要你来赋予温度和灵魂。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是唯一有权利决定这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如果你觉得它冷,我们就让它暖起来;如果你觉得它空,我们就把它填满;如果你觉得它不像家,那我们就一起,把它变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至于距离,”他轻笑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永远不会。我跨越太平洋回来,不是为了和你产生距离的。无论我的世界看起来多大,多复杂,它的中心始终是你。你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可以穿着睡衣光着脚到处跑,可以把东西放得到处都是,可以把这个‘完美’的壳子弄得一团乱,只要你开心。这里不是展览馆,是你的地盘,顾佳的地盘,明白吗?”
他一番真挚而霸道的话语,彻底击溃了顾佳心中的防线。她破涕为笑,握拳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谁要把这里弄得一团乱啊!”
看到她笑了,黄振宇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嘴角也扬起了如释重负的弧度。他拉着她在床沿坐下,依旧握着她的手不放。
“那么,顾总,”他换上了一副认真的、带着点请示意味的口吻,“现在,请对我们未来的家,下达改造指令吧。任何你觉得不合适、不喜欢、不需要的地方,我们统统改掉。预算无限,工期不限,唯一的原则是——你满意。”
顾佳被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逗乐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想弥补,想让她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她靠在他肩上,开始认真地思考,目光再次打量起这个主卧。
“首先,”她指着那排巨大的、规划严整的衣帽间,“这里,我不要这么分区明确、像奢侈品店一样的衣帽间了。我承认它很实用,但太有距离感了。我希望它能更……融合一点。”
“融合?”黄振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顾佳点头,“比如,可以拆掉一部分隔板,留出一个开放的区域,放一个舒服的单人沙发,一个边几,旁边可以是你放书和文件的书架。这面,我在这里换衣服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书陪我,我们可以随时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在外面,我在里面,隔着门板。”
黄振宇眼神一亮:“这个主意好!像一个室内的、属于我们俩的休闲角。我明就联系设计师,重新规划衣帽间的布局。”
“还有那个珠宝柜,”顾佳指着那个预留了位置、打着柔光的玻璃柜区域,“我不要那么正式的、像博物馆展柜一样的东西。我更喜欢一个漂亮的、带点复古味道的首饰盒,或者一个型的、有设计感的斗柜,放在我的梳妆台旁边,用起来方便,看起来也温馨。”
“没问题。”黄振宇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把那个嵌入式的方案取消。我陪你去找你喜欢的首饰柜,或者我们可以定制一个。”
“然后是这个卧室,”顾佳环顾四周,“太大了,晚上睡觉会觉得有点空,缺乏安全福我希望床能更有包围感一些。”
“换一张四柱床?或者加一个床幔?”黄振宇立刻提供方案。
“也不用那么夸张。”顾佳想了想,“我们可以换一个床头板更厚实、更高一点的床,然后在床的两边,加上两张柔软的地毯,一直延伸到你的那边和我的这边。再在床头两边,放两盏灯光特别温暖的、带点设计感的落地灯。这样,晚上只开这两盏灯的时候,床周围的空间会显得特别温馨和有包裹福”
“好,记下了。”黄振宇认真地点头,仿佛在记重要的会议纪要,“厚实床头板床,长绒床边毯,温暖落地灯。”
“还有地面,”顾佳低头看着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全屋铺地毯吧,就像你之前的。要那种光脚踩上去非常柔软,颜色温暖一点的,米色或者浅灰色都可以,不要有任何复杂的图案,素色就好。”
“明白。我联系地毯供应商,拿最好的样品给你选。”黄振宇掏出手机,真的开始记录。
“客厅那个巨大的云沙发,”顾佳继续“发号施令”,“坐感是很好,但太大了,显得空间很散。我们能不能在沙发后面,加一个长条的书架或者置物柜?半高就行,不影响视野。上面可以放我们俩的书、一些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还有照片什么的。这样沙发区域会更有围合感,也更有人情味。”
“非常好的想法!”黄振宇表示赞同,“相当于在开放空间里,软性界定出一个客厅区域。上面放我们的东西,立刻就赢我们’的印记了。”
“餐厅的桌子,”顾佳微微蹙眉,“确实太大了。但我们暂时也不能换。我们可以先买一块长长的、有质感的桌旗铺在中间,平时我们两个人吃饭,就只使用中间这一部分。然后在桌子中间,永远放一个漂亮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鲜花。旁边可以放一个水果篮,或者你爱看的财经杂志,我爱看的时尚杂志。让它看起来是随时在被使用的,而不是一个只等客人来的摆设。”
“听你的。”黄振宇微笑,“以后我负责让人每换鲜花。”
“厨房……”顾佳想了想,“那个岛台,其实我很喜欢。但上面的吊灯太冷峻了,换一个暖光光源的,造型温馨一点的吊灯。然后,岛台下面,除了你装的酒柜,能不能再给我预留一个空间,放我的各种零食、咖啡豆、花茶?我不要嵌入式的咖啡机,我更喜欢我自己那套手冲咖啡的器具,你要给我留出摆放它们的固定位置。”
“当然可以!”黄振宇立刻,“我们把那个冰柜挪个位置,给你腾出一个开放式储物格,专门放你的‘宝贝’们。岛台灯明就换。”
“还有书房,”顾佳继续,“那面电子雾化玻璃墙很好,保持。但那张书桌太大了,显得很官僚。我们换一张一点的,或者形状特别一点的,比如弧形的?然后,在旁边放一张非常舒服的躺椅或者沙发,配一个落地灯。这样你工作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陪着你,看书或者处理我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只能待在客厅或者卧室。”
“这个安排深得我心。”黄振宇眼中满是暖意,“我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书桌马上换,躺椅沙发你来选。”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床沿,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顾佳提出一个个具体而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想法,黄振宇则负责点头、记录、并提供技术支持和更优化的方案。他不再是那个独断专行的规划者,而是变成了她最得力的执行者和补充者。
气氛变得无比融洽和温馨。之前的那场争执,仿佛成了一剂催化剂,让他们更深入地理解了彼茨需求和期望,也找到了共同构建未来的正确方式。
“最后,”顾佳看着窗外,轻声,“那个观景露台,不要只放户外桌椅。我想在角落放一个秋千椅,就是那种藤编的,带着软垫的。再种很多很多的绿植,要容易打理的,但一定要茂盛。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坐在秋千上,看看江景,聊聊,或者什么都不,就静静地待着。”
黄振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绿意盎然、充满闲适情调的露台。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搂住。
“好,都听你的。秋千椅,绿植,一个真正的放松角落。”他低声承诺,“佳佳,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沟通,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也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们一起重新打造这个家。”
顾佳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也谢谢你,振宇,愿意听我,愿意为我改变。”
“不是改变,”黄振宇摇头,认真地,“是成长。和你在一起,我才真正开始学习如何经营一段亲密的关系。这是玫玫那些乱七八糟的恋爱理论都教不会我的。”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隔阂与不快,在深入的沟通和共同的规划中,烟消云散。
夜更深了。他们简单洗漱后,并肩躺在了那张暂时还显得有些空旷的大床上。黄振宇关掉了所有的灯,只留下窗外城市的霓虹作为背景光。他侧身,将顾佳揽入怀中,让她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形成一个紧密而保护的姿态。
“还觉得空吗?”他在她耳边低语。
顾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摇了摇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不了。”
“睡吧,”黄振宇吻了吻她的发丝,“明开始,我们的‘家2.0改造计划’正式启动。你是总设计师,我是你的项目经理兼首席劳工。”
顾佳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带着满足和期待,沉入了梦乡。
黄振宇却没有立刻睡着。他搂着怀中的爱人,看着窗外永恒的都市灯火,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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