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不奇怪。招收男学生的书院有不少，招收女学生的书院就这一个。肯定有很多人家愿意送自家姑娘来读书。但是大家心里又有些男女大防之类的观念，所以不愿意送男学生过来。无妨。我看了，阿爹请的夫子都是很好的。我们只管在这儿好好读书就是了。”
“嗯嗯。我陪着哥哥。”
袁穆锦摸了摸她的脑袋，“哥哥有你就够了。”
“我也是的。我有哥哥就够了。”
刚完，就见三个姑娘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么，青鸢立刻松开袁穆锦的手跑了过去，“你们在干什么呀？我能一起玩吗？”
袁穆锦：“……”
好的有他就够了呢？
姑娘们一看青鸢，先开口赞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然后立刻欢迎她加入团体，“我们在分享玩具。我们现在有布老虎，九连环和陶狗。你带玩具了吗？”
“带了。我带了好几个呢。”
“是什么呀？我们能看看吗？”
“可以的。”
青鸢转身回到袁穆锦身边，从他手里拿过了自己的书囊，就是一个斜挎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套布偶，牛、羊、兔子和鸡仔，“我阿娘给我做的，好看吧？”
“好看。这个兔子好可爱。”
聊完了玩具，又开始聊个人爱好，青鸢是个社牛，交朋友很快速。
有个姑娘问她：“你哥哥也跟我们一起读书吗？”
“嗯。”
“可是我们书院只有女学生。”
“错了哟！”青鸢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书院也招收男学生的。我们是一个开明的书院，思想进步，是下第一书院。山长认为男学生和女学生可以在一起上学。那些不来这儿上学的男学生，是迂腐的。你们家里要是有兄弟的话，可以劝他们来我们这儿上学。”
姑娘们点点头，表示回家问一下。
***
某种程度上，书院的招生还是成功的，第一批一共招了五十几人，几乎将京中高官、权贵家的姑娘一网打尽了。
年龄最大的十四岁，年龄最的只有五岁。
入学第一，夫子先挨个对大家的水平进行了摸底，然后把五十多人分成了三个班。
有的人已经有了比较好的基础，比如袁穆锦，再比如那位十四岁的姐姐，她是大理寺丞家的姑娘，名叫傅宪章。
青鸢因为之前跟着袁穆锦读书的关系，基础也打的十分牢固，跟他们分到了一个班。
她跟傅宪章：“姐姐你名字起的很有气势。”
宪，法令也。章，规则也。
这要是放到后世，高低得当个高院院长。
傅宪章跟她：“我熟记所有律法。”
“我不信。”青鸢，“我考考你。”
“你考吧。”
青鸢手一背，来回踱了几步，正色道：“养牛律第五条是什么？”
傅宪章：“……”
沉默了几秒，她：“没有这个律。”
青鸢顿时笑出鹅叫，“你果然很厉害。真的没有这个律。那是我瞎编的。”
傅宪章哭笑不得，“你个淘气包。”
他们这个班的人，年龄普遍稍大一些，已经7岁的青鸢是最的，11岁的袁穆锦是倒数第二的。其他的都是姐姐。普遍十二三。
有好几个已经订了亲的。
姐姐们就跟袁穆锦：“你怎么不换个书院去读书呢？我们这儿都是姑娘家。”
袁穆锦反问：“然后呢？又如何？这儿是书院，据我所知，课程安排、夫子传授的内容，和其他书院并无区别。我相信，夫子不会因为大部分都是女学生就放松要求、降低难度，我也相信，大家到书院来读书不是来混日子的。
我们都是来好好读书的。我读书是为了开智、明理，是希望以后能够进入仕途，为黎民百姓做事。姐姐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大家：“……”
她们读书，是因为她们出身好，知书达理是最起码的要求，这么来，好像是修身？
然后到了年纪就嫁人，利用所学知识来齐家？
男人将读书视为终身事业，一辈子都在学习进步，在外面打拼。
女人读书，好像到嫁饶时候就终止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下，她们好像就占了前两样，男人们的精力却重点放在了后面。
傅宪章反问袁穆锦：“依你之见，我们读书该是为了什么呢？”
袁穆锦还没答，青鸢就举着胳膊：“我读书是为了考科举。我要考状元。不，我长得那么好看，我要当探花。”
傅宪章：“……”
袁穆锦是什么都能附和青鸢的，“纵然现在尚无女子科考的先例，但是，事实上，也并没有任何律法和政令明确禁止女子参加科考。不是吗？我们阿鸢长大了就去试试看。能不能行的，先试试。”
傅宪章问青鸢：“你真的要去考科举啊？”
青鸢眨巴着大眼睛，傅宪章就：“行了行了，你不用了。”
她怕青鸢张嘴就给她来一句“着玩的”，她就当她的是真的好了。
起来，倒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就算考不成科举，或许也能做些别的。
她跟着父亲熟读律法，了解办案流程，何必一定要将这些都定义为“爱好”，而不是当成“事业”呢？
她的人生，也不见得就要困于后宅。
这次出来读书，母亲就跟她：“去吧去吧，也就当姑娘的时候还能自在些，等以后嫁了人，就没这么自由了。家里那么多琐事要处理，哪还有这个闲工夫啊。”
可是，为什么女人就要在家里处理琐事呢？
开学第一，不光袁穆锦问出了这个“为了什么而读书”的灵魂问题，夫子们也问了，而且夫子们：“为了什么而读书，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但是怎么教学，是我们作为夫子该考虑的。我们书院建立的目的是为朝廷培养人才，培养状元之才，纵然大家不去考状元，我们也会按照这个标准来要求大家。”
书院现在没招到别的男学生，那就更要对现有学生高标准、严要求，打造良好的口碑，只有这样，才能逆转局势，实现真正的男女同校。
夫子们瞥了袁穆锦一眼，这个压力暂时就集中在这位唯一的男学生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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