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尘在废弃都市的楼宇间弥漫，形成一片昏黄的帷幕。阳光挣扎着透过破碎的玻璃幕墙，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如同垂死世界的脉搏，微弱而断续。
我们的队伍贴着坍塌的高架桥行进，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构成了一道道然屏障。张远带着两名尖兵走在最前，手里的辐射探测器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滴滴”声——这里是北极星基地外围的警戒区，每一步都藏着未知的危险。李伟紧随其后，手中的弩箭始终保持着待发状态，箭头上绑着的基因干扰弹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苏晓走在队伍中间，将父母的合影紧紧揣在怀里。掌心的鳞片和蜕壳贴着胸口，那奇异的光晕在辐射尘中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一盏不灭的灯。“按我爸妈的研究日志标注，”她低声道，声音在防毒面具后显得有些沉闷，“主实验室的入口在都市中心的创世生物大厦地下，那里也是病毒最先爆发的地方。”
我看向这座死寂的城剩曾经的摩大楼如今成了钢筋骨架，玻璃幕墙的残片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街道上散落着锈蚀的汽车残骸，一些车辆的驾驶座上还隐约可见人形轮廓——那是病毒爆发初期没来得及逃离的人，如今已化为白骨。
“三十年了，”王伯喃喃道，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资料袋，里面装满了从各个据点收集到的零散文件，“这座城市死得太彻底了。”
正午时分，阳光稍强了一些，辐射尘的浓度似乎有所下降。就在我们准备穿过一条商业街时，安安突然拽住了我的裤腿。女孩仰起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林默叔叔，”她声，手指向西侧一栋相对完好的写字楼，“里面赢旧味道’，和实验室的绿液体不一样，是涩涩的、带着哭腔的味道。”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竟然还有大半保持完整，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玻璃门完好无损，门把手上还挂着一块褪色的金属挂牌，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创世生物集团后勤资料处-第七据点”。
A-07几乎在安安开口的瞬间就进入了警戒状态。它的红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骨翼微微展开，发出低沉的震颤声——那是它感知到潜在威胁时的反应。水蟒也从我的袖口探出头，墨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分叉的舌尖在空中轻颤，收集着气味信息。
“是创世的外围资料室！”赵凯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踢翻路边一个倒地的广告牌，“主实验室的部分备份数据会存在这里！当年我轮岗时来过这个据点！”
张远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成战术队形。两名尖兵占据制高点，李伟和王伯守在街道两侧，我和苏晓、赵凯则跟随张远向写字楼大门靠近。
大门被一条粗重的铁链锁着，锁头上积满了锈迹。张远从背包里取出液压剪，锋利的刀口咬合在铁链上，“咔嚓”一声脆响，铁链应声而断。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和淡淡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写字楼大厅里散落着翻倒的文件柜，白色的纸张铺满了大理石地面，像是下过一场纸雪。墙上的电子钟永远停在了2051年6月18日14时37分——那是病毒全面爆发的日期。
最显眼的是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横幅，鲜红的底色已经褪成暗褐色，但金色的字迹仍然清晰：“净化计划——为了人类的新纪元”。横幅下方贴着详细的计划表，标注着“2048年3月——创世生物主实验室启动R-1型抗辐射病毒研发项目”。
王伯立刻蹲下身，颤抖的指尖拂过散落的文件。他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变得急促起来：“这些……这些都是病毒的早期记录！”
苏晓也蹲了下来，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实验报告。报告的封面上印着“R-1型抗辐射病毒研发日志（2048.03-2048.09）”，下方的署名让她的手指僵住了——陈景明、林慧。那是她父母的名字。
“我爸妈的研究初衷是好的，”苏晓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翻开报告，快速浏览着前言部分，“报告里写着，R-1病毒是为了让人类适应辐射环境。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全球的核辐射水平已经不适合人类长期生存。他们想通过融合耐辐射植物的基因与人类细胞，创造一种能够中和辐射伤害的共生病毒。”
赵凯凑过来，指着报告中间的一页：“看这里，‘2048年5月，项目获得北极星军事基地资助’。问题就从这里开始了。”
我们围在一起，翻阅着这份尘封的记录。报告的前半部分充满了理想主义的热情——苏晓的父母详细描述了从蒲公英、向日葵等耐辐射植物中提取基因序列的过程，他们在实验室里培养的第一代病毒确实表现出了抗辐射特性。感染了R-1原型病毒的白鼠在辐射环境中存活时间延长了300%。
但报告从第六章开始，语气急转直下。
“2048年6月，北极星基地代表陈建国上校要求加入‘神经控制序怜，”赵凯念出这一段，声音里带着愤怒，“他们想利用病毒建立对感染者的精神控制，创造绝对服从的士兵。苏晓的父母强烈反对，但项目资金和实验设备都被北极星控制了。”
苏晓翻到报告的附录页，那里贴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监控截图。画面中，她的父母穿着白大褂，正在无菌操作台前工作。陈景明手里拿着一个滴管，往培养皿中滴加淡绿色的液体——那是草药提取液，颜色和我们之前在分实验室发现的药剂一模一样。
“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最初的理想，”苏晓抚摸着照片上父母的身影，眼泪终于滑落，“即使在被迫加入神经控制序列后，他们还在偷偷研究解药。”
王伯这时有了新发现。他在一个翻倒的文件柜后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夹层，从里面抽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盒子约莫笔记本电脑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侧有个指纹锁——但锁已经坏了，可能是岁月侵蚀，也可能是被人为破坏。
我们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王伯用工具撬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盘老式录像带、一个加密U盘，还有一本皮革封面的手写日志。
“接上电源，”张远，“看看录像带里有什么。”
李伟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发电机和一台老式播放器——这些旧时代的电子产品在废墟中反而比依赖网络的新设备更可靠。接好线路后，屏幕上出现了雪花，然后逐渐稳定下来。
画面中出现了一间实验室，背景是复杂的仪器设备和闪烁的数据屏。两个人站在镜头前——正是苏晓的父母，陈景明和林慧。他们看起来比照片上苍老许多，眼窝深陷，神情疲惫但坚定。
“今是2048年7月15日，”陈景明对着镜头，声音沙哑，“主实验室的R-1病毒已经彻底失控。北极星的人明就会到达，他们要抢走变异病毒样本。我和林慧决定，必须销毁所有核心数据。”
林慧接过话头，她的手里拿着一个U盘——正是盒子里那个。“但我们保留了一份备份，藏在后勤据点。晓儿，”她到这里时，声音突然哽咽了，“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录像，明我们已经不在了。”
画面外传来隐约的警报声，红光在实验室的墙壁上闪烁。
“听着，晓儿，你是特别的，”陈景明快速道，语速加快，“你的胚胎时期就被植入了病毒抗体基因。我们偷偷修改了实验记录，让北极星以为那是一次失败的基因编辑。但实际上，你是成功的——你是唯一能中和R-1病毒的‘活体疫苗’。”
林慧举起手中的U盘：“这里面是逆转录酶的合成公式，那是彻底终结病毒的关键。但公式需要你的基因样本作为引物。如果你没能继承我们的研究，那就去找主实验室地下三层的‘培养罐控制室’，那里有全套的实验设备。”
警报声越来越尖锐。
“北极星不知道你的真实价值，”陈景明最后，他的眼睛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未来的女儿，“他们以为你只是个失败的实验体。保护好自己，晓儿。如果……如果我们没能活下来，不要复仇，要救赎。病毒是我们创造的，责任也该由我们终结。”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和枪声。林慧最后喊了一句：“记住，密码是你——”录像在这里中断，屏幕恢复了一片雪花。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和我们的呼吸声。
“原来我从不怕辐射，不是因为体质好……”苏晓喃喃道，她摸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她时候一次意外留下的。现在想来，那次受伤后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异常，医院检查时医生也惊讶于她血液中的抗体水平。
赵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疯狂地翻找散落的文件。几分钟后，他从一堆实验记录本里抽出一张泛黄的配方单。
“找到了！这是当年主实验室使用的病毒稳定剂配方！”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看这里，核心成分是蒲公英提取液和‘人类特异性抗体基因’——苏晓，你就是配方的关键！”
他指着配方单下方的备注栏，那里用红笔写着几行字：“备注：变异病毒的传播源是主实验室的‘病毒培养罐’，该设备位于地下三层屏蔽室。北极星基地多次试图修复培养罐控制系统，意图利用病毒建立区域性精神控制网络。警告：任何试图重新激活培养罐的行为都将导致病毒二次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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