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病榻上的“老狐狸”与食堂情报网
王猛接到韩辰那条没头没尾的加密信息时，正对着一堆毫无进展的审讯记录头疼。排查近期因肝部疾病住院或长期疗养，身份高贵，有江浙背景，学识渊博者？省长这是又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虽然不明所以，但王猛执行力一流，立刻调动资源，将排查重点转向了全省乃至更高层面的医疗系统和老干部疗养领域。这范围可不，符合“身份高贵”、“学识渊博”这两个条件的，在云川乃至周边省份，都能拉出一长串名单，再加上“肝部疾病”和“江浙背景”的限定，工作量依然巨大。
就在王猛这边紧锣密鼓进行筛查时，韩辰这边却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慰问”电话。
电话是省政协另一位已经退下来的钱老主席打来的。这位钱老以前以爱管“闲事”、爱给人“做媒”闻名，退下来后更是成了省委大院里的“消息灵通人士”兼“业余心理疏导员”。
“韩省长啊，我是老钱！”电话那头的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听你前几身体不适？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年轻人啊，工作拼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韩辰心里嘀咕，自己“身体不适”静养的消息，传得倒是挺快。他客气地回应：“谢谢钱老关心，就是有点累，休息两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钱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兮兮，“韩省长，我听……张明启那个老子，不是旧伤复发，是‘进去’了？”
韩辰心中一动，这老同志消息果然灵通。他打着哈哈：“钱老，您这消息从哪儿来的？张主席确实是身体原因需要静养。”
“得了吧，跟我你还打官腔？”钱老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他那个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去年体检各项指标比我还好！他能旧伤复发？我看是‘心病’还差不多！”
韩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钱老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了下去：“这个张明启啊，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像个老实人，其实心思深着呢！以前在科协，就喜欢搞些神神秘秘的东西，什么要研究‘宇宙能量’、‘人体磁场’，还跟一些来历不明的‘大师’走得挺近。我当时就提醒过他，别走歪路，他不听啊！现在看来，果然是栽在这上面了！”
宇宙能量？人体磁场？这倒是和张明启涉及的案子有些隐隐的关联。韩辰来了兴趣，顺着钱老的话问道：“哦？他还信这些？”
“何止是信！简直是痴迷！”钱老打开了话匣子，“我记得有一回，他神秘兮兮地跟我，他认识一位‘高人’，在江浙那边很有名，精通中西医，还能用‘意念’调理身体，治好了不少大人物的疑难杂症。什么那位‘高人’才真是学贯中西，不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江浙？高人？精通中西医？能用“意念”调理身体？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韩辰的神经瞬间绷紧了！这描述，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正在寻找的K先生的特征？
“钱老，您还记得那位‘高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或者有什么特征吗？”韩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名字？那倒记不清了，张明启当时得神乎其神，也没提具体名号。”钱老回忆着，“特征嘛……好像是年纪不大，但辈分很高，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见外人。对了，张明启还提过一嘴，那位‘高人’自己好像也有点……肝上的毛病，所以对养生特别有研究。”
肝上的毛病！年纪不大但辈分高！深居简出！精通中西医！
韩辰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钱老无意中提供的这条线索，与王师傅的观察、张明启的供词，竟然惊蓉吻合！指向了一个更加具体的目标！
“钱老，您提供的这个信息非常……有趣。”韩辰斟酌着用词，“以后要是再想起什么关于张明启或者那位‘高人’的细节，随时可以跟我聊聊。”
“没问题！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记性好，爱唠嗑！”钱老爽快地答应下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这才挂羚话。
放下电话，韩辰立刻将钱老提供的新线索补充给了王猛，要求将排查范围进一步缩到：年纪在五十至七十岁之间（辈分高可能指学术或江湖地位）、有肝部疾病史、精通中西医、深居简出、活动范围可能主要在江浙一带的“高人”或者拥有类似背景的学者、名流。
做完这些，韩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那个隐藏在最后的K先生，其模糊的影像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果然，在官场，有时候最不起眼的地方，比如食堂，比如退休老同志的闲聊，反而藏着最关键的线索。
他心情不错，决定再去食堂吃个晚饭，顺便……看看能不能再从王师傅或者其他人那里，“偶遇”点有用的信息。他现在看食堂这帮吃饭的干部，感觉个个都像是潜在的情报员。
晚上食堂人不多，韩辰打完饭，故意坐到了离打饭窗口不远的位置。王师傅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韩辰，又笑着点零头。
韩辰一边吃饭，一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周围。几个年轻干部坐在不远处，边吃边低声抱怨着最近工作压力大，各种检查、汇报没完没了。另一个角落里，两位看起来像是处级干部的中年人，则在讨论着某个地市领导班子调整的道消息，得有鼻子有眼。
韩辰听着这些或真或假、或抱怨或钻营的议论，忽然觉得这食堂就像一个微缩的官场生态池，喜怒哀乐，众生百态，都在这里上演。以前他只是匆匆过客，现在静下心来细品，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坐在斜对面一个独自吃饭的老同志吸引了。那人穿着朴素，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一边吃饭，一边用一支红笔在摊开的一张《云川日报》上勾勾画画，神情极其专注。
韩辰认得他，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调研员，姓赵，是个有名的“老学究”，一辈子埋首书堆，不谙世事，但理论功底极其扎实。
韩辰心中一动，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赵老师，一个人吃饭呢？”韩辰笑着打招呼。
赵调研员抬起头，看到是韩辰，连忙放下笔，有些拘谨地站起身：“韩省长！您……您也来食堂吃饭？”
“是啊，食堂饭菜香嘛。”韩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到那张被画满红线的报纸上，“赵老师这是在研究什么大作呢？”
“没什么，没什么，”赵调研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就是看看报纸，随便划拉划拉。人老了，就这点爱好了。”
韩辰看了一眼报纸内容，是头版一篇关于“深化改革开放，激发市场主体活力”的评论员文章。而赵调研员用红笔圈出来的，却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词汇和数据，旁边还写着些密密麻麻的注解。
“赵老师真是治学严谨，看报纸都这么认真。”韩辰由衷地赞了一句。
听到夸奖自己的专业领域，赵调研员放松了些，话也多了起来：“嗨，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的，就得从字里行间读出东西来。比如这篇文章，你看它强调‘市场主体活力’，但配套政策的具体表述却有些含糊，这明上面在推动的同时，也存在一些顾虑和分歧，需要下面在实践中去摸索和平衡……”
他开始引经据典，从政策文本的细微差别，分析到高层可能存在的不同思路和博弈，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
韩辰听着听着，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赵调研员这样沉浸在自己专业领域、看似不通世故的老学究，他们对于政策和风向的敏感度，有时候可能比那些整钻营的官员还要精准！因为他们剥离了人情世故的干扰，只专注于文本和逻辑本身！
那么，关于K先生，关于那个神秘组织，在过往的政策文件、学术报告、甚至新闻报道中，会不会也留下过某种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比如，某些看似正常的学术交流活动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联系？某些被忽略的领域或项目，是否曾被那个组织试图渗透或影响？
这个思路，似乎又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赵老师，您这看问题的角度，真是让人茅塞顿开啊！”韩辰真诚地道，“以后有机会，还真得多向您请教请教。”
赵调研员被韩辰这么一捧，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韩省长您太客气了！”
这顿晚饭，韩辰吃得格外有收获。不仅肠胃得到了满足，思路也仿佛被拓宽了。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给王猛又追加了一条指示：调阅近十年来，所有与江浙地区相关的高层次学术交流、民间文化团体活动、以及涉及“传统文化”、“生命科学”、“宇宙认知”等边缘领域的政策文件和新闻报道，寻找任何可能与K先生及其组织相关联的异常点或可疑线索。
他知道，这又是大海捞针，但有时候，真相就隐藏在这些浩如烟海的细节之郑
布置完这一切，韩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省城的万家灯火。
K先生，你隐藏得再深，终究会留下痕迹。食堂老师傅的闲聊，退休老同志的回忆，政策研究员的分析……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慢慢织成一张捕捉你的大网。
他感觉，收网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而此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个可能正受肝病困扰、学识渊博、带着江浙口音的“高人”，或许也正透过窗户，凝视着同样的夜空，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棋局，已至中盘。最后的较量，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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