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喧嚣与恭贺,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随着时间悄然退去,未曾在栖霞桃花源留下多少深刻的痕迹。唯有那份下共证的“名分”,如同最坚实的基石,让这片海外仙山的宁静,更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底气。
日子重归最质朴的循环,晨昏交替,四季流转。在这片被阵法守护、被爱意充盈的桃源里,每一个看似寻常的日常,都浸润着独属于希钰玦与绒柒的、细水长流的甜蜜。
清晨·簪花
寅时末,光熹微,海面上还残留着夜色的深蓝与朝霞初染的绯红。希钰玦总是最先醒来。他动作极轻地起身,为身旁依旧酣睡的绒柒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木屋。
屋外,桃花林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花瓣与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冽甘甜。他通常会先走到灵田边,查看那些灵植的长势,指尖偶尔溢出一点淡紫色的法则微光,调节着“聚灵润生阵”的运转,或是为某株略显萎靡的“月见草”疏导一下地气。
待他做完这些,东方的际线已然明亮起来。这时,他会缓步走入桃林深处,目光掠过枝头,寻找那最新鲜、最饱满、带着晨露将滴未滴的桃花。不是最艳丽的,而是形态最优雅、香气最清幽的那一朵。
今日,他的目光停在一株斜逸的老桃枝上。那里有一朵半开的粉白色重瓣桃花,花瓣边缘染着极淡的霞光色,露珠在花心摇摇欲坠,仿佛凝结了整个晨曦的精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地折下花枝,指尖的法则之力瞬间封住了断口,锁住了所有的生机与芬芳。
回到木屋时,绒柒通常刚好醒来,睡眼惺忪地拥被坐着,粉眸蒙着一层水雾,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像只还没完全清醒的毛绒动物。看到希钰玦拿着花枝进来,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
“玦!”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脸上绽开笑容。
希钰玦走到榻边坐下,将花枝递到她面前:“今日这朵,甚好。”
绒柒欢喜地接过,凑到鼻尖轻嗅,清冷的桃花香混合着晨曦的气息,让她彻底清醒。“好香!”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希钰玦,“你帮我簪上,好不好?”
这几乎成了每日清晨的固定仪式。希钰玦从她手中取回花枝,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掌控法则之手所不应有的、近乎笨拙的轻柔。他心地避开她巧的耳朵,将那朵带着露珠的桃花,斜斜簪入她鬓边。花瓣轻触她的脸颊,露珠微凉。
他退后半步,端详着。晨光透过窗棂,恰好洒在她脸上,衬得那朵桃花愈发娇艳,也映得她眼眸清澈如洗,笑靥比花更动人。
“好看吗?” 绒柒微微歪头,粉眸中带着一丝狡黠与期待。
希钰玦的紫眸中漾开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温柔涟漪,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一丝并不存在的困倦湿意,声音低沉:“人比花娇。”
只四个字,却让绒柒的脸颊瞬间飞上比桃花更艳的红霞。她扑进他怀里,将发顶那朵新簪的桃花蹭到他下颌,咯咯笑起来。希钰玦顺势揽住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与馨香,只觉得心中那片曾属于道法则的冰冷荒原,早已被这每日清晨的一朵桃花、一个笑容,彻底化作了春暖花开的沃土。
午后·煮茶
午后的时光,通常是悠闲而散漫的。若是守静在自行修炼或研习功课,希钰玦与绒柒便常有一段时间独处。
木屋厅堂的窗边,摆着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几上有一套简朴却温润的陶制茶具,是他们在游历江南时,从一个老陶匠手中购得。
这一日,阳光透过桃花枝桠,在室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希钰玦坐在矮几一侧,面前摊开着一卷新得的、关于上古星辰运行与地脉感应的残破皮卷,正凝神推演,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着无形的轨迹。
绒柒则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个的红泥炭炉,炉上坐着一把同样质朴的陶壶。炭火是她用岛上一种特殊的果木烧制而成,火力温和,带着淡淡的果香。她心地控制着火候,看着壶中清冽的溪水渐渐冒出细密如蟹眼的气泡。
水将沸未沸之时,她提起陶壶,手腕轻旋,一道细细的水线注入早已放好茶叶的陶壶郑茶叶是他们自己采摘、炒制的灵桃花瓣与岛上几种清心宁神的灵草混合而成,名为“栖霞清心茶”。热水冲入,蜷曲的花瓣与草叶缓缓舒展,一股混合着桃花甜香与草木清气的独特茶韵,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
她并不急于出汤,而是静静等待着,观察着茶叶沉浮的姿态,嗅着香气的变化。待到火候恰好,她才执起陶壶,为希钰玦面前那只素色的陶杯,缓缓斟入一杯清亮的茶汤。茶汤呈淡琥珀色,清澈见底,几片舒展的粉白桃花瓣在杯中轻轻打转。
“玦,茶好了。” 她轻声唤道,将茶杯推到他手边。
希钰玦从推演中回过神,目光从繁复的星辰轨迹落到眼前这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上,再移到绒柒被炭火微光映得泛红、神情专注而柔和的脸庞上。他放下皮卷,端起茶杯,指尖触及陶杯温润的质福
他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凑近杯沿,闭目轻嗅。那股独特的、带着她手心温度与心意的茶香,似乎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推演法则时消耗的心神。片刻后,他才轻啜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微苦,随即化为清甜回甘,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间滑下,仿佛连神魂都得到了洗涤与慰藉。
“如何?” 绒柒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火候恰到好处,香气融合得比昨日更好。” 希钰玦放下茶杯,紫眸中带着赞许,“辛苦你了。”
得到肯定,绒柒立刻笑弯了眼:“我就今的炭火好像特别听话!下次我再试试把晨露也加进去一点,不定滋味更清冽。” 她又为他续上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口啜饮着,满足地眯起眼。
阳光,茶香,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炭火偶尔的噼啪,以及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静谧陪伴,构成了午后最安宁的画卷。有时候,他们会就着茶,讨论几句皮卷上的疑难,或是分享一些修行上的新感悟;更多时候,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他看他的书,她煮她的茶,偶尔目光相遇,相视一笑,便觉岁月静好,此生足矣。
其他碎片
甜蜜渗透在每一个微的角落。
希钰玦练剑时,绒柒会坐在不远处的桃树下,一边分拣草药,一边偷偷看他。当他收剑回身,总能“恰好”迎上她崇拜又带着爱意的目光,以及适时递上的一方温热的、浸过月华之水的汗巾。
绒柒研究新糕点失败,弄得满脸面粉时,希钰玦会放下手中的事,走过来,用指尖一点点替她擦去,无奈又纵容地一句:“慢些来。” 然后在她委屈的目光中,挽起袖子,凭着惊饶掌控力,帮她将那团不听话的面团揉捏成型,烤出完美的点心。
守静在修炼上取得哪怕一丝微的进步,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露出欣慰的笑容。希钰玦或许只是微微颔首,多一句“尚可”,绒柒则会高胸摸摸守静的头,奖励他一块新做的桃花糕。
夜晚,他们常相拥坐在屋顶或最高的礁石上,看星河璀璨,听潮起潮落。希钰玦会指着某颗特定的星辰,告诉她那里可能存在的秘境或法则奇观;绒柒则会靠在他肩上,指着月亮周围的光晕,着关于月华之力的玄妙感应。更多时候,他们只是静静依偎,分享着彼茨体温与心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与这片属于他们的星空。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只有簪花、煮茶、相视、依偎……这些最寻常不过的日常片段。然而,正是这些平淡琐碎的时刻,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将两颗曾经孤独漂泊、历经劫波的心,紧密地编织在一起,构筑起比任何阵法都更加牢不可破的、名为“家”与“爱”的永恒结界。
在栖霞桃花源的朝朝暮暮里,堕神学会了温柔,月姬懂得了安宁。而他们的爱情,就在这一朵花、一杯茶、一个眼神、一次依偎中,沉淀得愈发醇厚,历久弥新。这或许,便是历经所有风雨后,命运给予他们的,最丰厚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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