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便不再拖延。希钰玦用最短的时间,将联军统帅之职的各项权责与未尽事宜,清晰、有条理地移交给凌肃及几位核心将领。他没有留下任何模糊地带,也不给日后可能产生的纷争埋下伏笔,这份干脆利落与绝对的信任,让接手的凌肃等人心中沉甸甸的,更添敬意与不舍。
正式的辞行,并未选在庄严肃穆的统帅大帐,也未在喧嚣的军营校场。希钰玦将地点定在了断界山外围,一处远离战场废墟、相对清幽的“风雨亭”。此亭年代久远,半嵌在山壁之中,一面是嶙峋石崖,一面可俯瞰云海翻腾,常有山风穿亭而过,带着湿润的水汽与远处未散的硝烟味道,恰似此刻离别的心境。
受邀前来的,人数不多,却代表了各方核心。
神宫方面,是伤势稍稳、坚持前来的霁云长老与凌肃神将。霁云长老换下了正式袍服,只着常服,神色复杂;凌肃则一身简便戎装,腰杆挺得笔直,眼中却难掩失落。
妖族方面,莫樾淩并未亲至——他托人带话,称旧伤反复,不便远行,但遣来了狰厉与那位心思缜密的狐族长老。狰厉大大咧咧,嗓门依旧洪亮,但看着希钰玦和绒柒的眼神,少了往日的狂放不羁,多了几分类似送别自家出息后辈的感慨与别扭的关怀;狐族长老则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却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
此外,还有几位在陨星原血战中与希钰玦、绒柒并肩死战、深受信赖的神宫与妖族中层将领,以及灵兔族那位最年长、对绒柒忠心耿耿的遗老。
时辰是清晨,山间薄雾未散,给风雨亭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希钰玦与绒柒早已等在亭郑
希钰玦今日未束银发,任其如瀑流泻肩背,一身月白云纹广袖道袍,外罩同色薄纱长衫,腰间仅悬一枚古朴的环形玉佩(那是他从古庙带出、唯一与过往圣子身份相关的旧物,此刻却更像是一件普通饰品)。他负手立于亭边,望着云海,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再无半分战场杀伐与统帅威仪,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清冷与旷远,仿佛下一刻便要融入这山岚雾气之郑
绒柒站在他身侧,穿着那身浅樱色衣裙,长发以一根缀着巧月长石的银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粉眸。她怀中抱着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裹,里面是她和希钰玦不多的随身之物。她的神情有些紧张,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但当希钰玦回头看她时,她便立刻扬起一个努力显得轻松的笑容。
众人陆续抵达,亭内空间不大,显得有些拥挤,却无人喧哗。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言的怅然。
希钰玦转过身,面向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复杂的面孔。
“今日邀诸位前来,别无他事,唯辞行耳。” 他开口,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穿透山风与薄雾,“我与内子绒柒,决议卸下职责,携手游历三界,寻幽探秘,静心悟道。此去,归期未定。”
他话语简洁,没有长篇大论的感慨,也没有刻意渲染离愁。但这平淡的陈述,却让在场许多人心中一酸。
霁云长老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堕神阁下、月姬阁下心意已决,老朽不便多言。神宫上下,感念二位于陨星原力挽狂澜之功,亦铭记阁下为联军所做一牵此去山高水长,望二位珍重。神宫大门,永远为二位留一席清静之地,若有需处,但凭一言。”
他的话官方而保留,既表达了基本的礼数与感谢,也隐晦地再次提及了“神宫大门”的开放性,算是为之前的“回归”之请划下一个体面的句号。
希钰玦微微颔首:“长老有心。神宫与联军,日后便拜托凌肃神将与诸位了。” 他看向凌肃。
凌肃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末将凌肃,恭送统帅!末将定不负所托,誓死守好防线,与妖族兄弟同心戮力,绝不让魔族再越雷池一步!也请……堕神阁下与月姬阁下,务必保重!” 他声音铿锵,眼眶却微微发红。
希钰玦抬手虚扶:“起来。你之能,我信得过。记住,战场之上,勿要墨守成规,需知变通,更要……珍惜麾下儿郎性命。”
“末将谨记!” 凌肃重重抱拳。
妖族方面,狰厉挠了挠头,走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皮质酒囊塞到希钰玦手里,粗声道:“堕神大人,月姬丫头!别的废话老子不会!这是咱们万妖谷最好的‘血焰烧’,够劲!路上带着,冷了喝一口!以后要是路过妖族地界,或者有啥需要打架、跑腿的活儿,捎个信儿!老子……我们妖族弟兄,绝不含糊!”
他身后,几位妖族将领也纷纷抱拳,眼中是真切的送别之情。狐族长老则笑呵呵地递上一个锦盒:“此乃妖王殿下命老朽转交的礼物,乃是一些妖族特产的疗伤灵药与各地风物志、简易地图,或许对二位游历有所助益。妖王殿下还让老朽带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有缘,再把酒言欢。”
希钰玦接过酒囊与锦盒,郑重道:“多谢妖王,多谢狰厉将军与诸位。妖族情谊,铭记于心。”
轮到灵兔族遗老时,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已是老泪纵横,对着绒柒便要下拜,被绒柒急忙扶住。
“长老,您别这样……” 绒柒眼圈也红了。
“月姬大人……不,柒……” 老者泣不成声,“您一定要好好的……灵兔族……永远是您的家,您倦了累了,随时回来……”
“嗯,我会的,长老您也多保重。” 绒柒用力点头,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希钰玦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与柒柒此去,非为避世,乃寻吾道。魔劫未平,三界未安,他日若烽烟再起,或诸位有需,而我等恰在其位,必不袖手旁观。诸位,珍重。”
罢,他不再多言,牵着绒柒的手,转身走出风雨亭。
薄雾稍散,晨曦的金光刺破云层,为两饶身影镀上了一圈朦胧的光边。他们沿着陡峭的山道,一步步向下走去,步履平稳,背影相依,渐渐融入那苍翠的山色与氤氲的雾气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
风雨亭内,众人久久伫立。
凌肃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此一去,怕是真正的龙归大海,凤翔九了……”
霁云长老捻着胡须,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狰厉猛灌了一口自己带来的酒,抹了把嘴:“走了也好!这地方,规矩太多,憋屈!老子要是够强,也想这么自在去!”
山风依旧穿亭而过,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走了那对注定要书写更多传奇的身影。
正式的告别,没有眼泪纷飞,没有激昂誓言,只有平静的托付、真诚的祝福与彼此心照不宣的期许。卸下了身份的枷锁与责任的重量,希钰玦与绒柒,终于以最本真的姿态,携手踏上了那条通往无限可能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旅程。
前路风雨或许依旧,但从此,风雨同舟,甘苦与共。这或许,便是对那些所有注视、关切乃至算计的目光,最有力、也最圆满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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