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瘟疫,悄无声息地在三界脆弱的联盟肌体上寻找着接种点。
神宫,枢机殿深处。
大长老苍玄屏退了左右,独自面对着一份刚刚由心腹密探“九死一生”从某处废弃的上古遗迹边缘带回的“残破玉简”。玉简看起来年代久远,边缘磨损严重,但以特殊神术激发后,仍能浮现出断续的铭文与影像。
铭文内容晦涩,夹杂着上古神文与某些早已被列为禁忌的符号,似乎是关于某种“超脱法则束缚”、“重塑神格本源”的禁忌探讨。而最让苍玄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的,是其中几段残破影像——
影像一:一个模糊的、背影与希钰玦有七八分相似的身影,立于一片混沌星辉之中,手中似乎托举着一轮残缺的“月”(其形态与月胧珠的描述有相似之处),周围有无数细密的法则之线被强行扭曲、吸纳。
影像二:同一身影(或类似身影)出现在一处布满古老祭坛的地下空间,祭坛的纹路风格,与神宫秘密档案中记载的、疑似上古月神信徒进行某些禁忌仪式的场所,有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虽然影像中人物背对,看不清具体动作,但祭坛中心隐约有月华与一种暗沉法则之力交织的波动。
影像三:几行断续的文字推论,提到了“以月为引,破而后立”、“旧神骸骨为新神阶梯”、“当摒弃陈规,秩序重塑”等字眼。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对现有神宫秩序与法则体系的……不屑与颠覆之意。
密探的附言更是火上浇油:“此玉简发现于‘葬星海’边缘,该区域近来有异常空间波动及微弱月华残留,与‘月姬’力量特征有相似之处。发现时,附近有战斗痕迹,残留一丝极淡的、疑似堕神阁下独有的新生法则气息,但无法完全确定。玉简本身似乎被施加了多重保护和自毁禁制,极难破解,内容或为刻意留存,亦可能仅为上古残篇,与当下无关。然,结合堕神阁下近期展现之能、及其与月姬关系,属下不敢隐瞒,特呈报长老明鉴。”
苍玄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玉简,指节发白。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近期的画面:希钰玦在断界山战场上那令人心悸的法则掌控力,远超他对“前圣子”实力的预估;绒柒那净化魔气的月华之力,其源头深不可测,与上古月神关联密切;两人在军中的威望急速攀升,“堕神与月姬”的称号甚至开始在一些底层士卒心中取代对神宫的传统敬畏;希钰玦在军议中虽然公允,但对神宫过往的追责态度明确且强硬,对神宫内部事务的“不干涉”要求,又何尝不是一种划清界限?
“摒弃陈规……秩序重塑……旧神骸骨为新神阶梯……” 苍玄喃喃重复着玉简上的字句,额头渗出冷汗。这些词句,像毒针一样刺入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神宫统治的合法性被动摇,古老的秩序被颠覆,而那个曾经象征道、如今却走上未知道路的“堕神”,是否会成为这一切的推手?他收集禁忌知识,接触上古月神遗迹,与身怀月神精魄的绒柒紧密绑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对抗魔族吗?还是……在为“战后”的某种图谋做准备?
“他若真想取神宫而代之……” 苍玄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与惊疑,“不,或许不会直接取代,但一定会建立一个以他为核心的、新的秩序体系……届时,神宫万年基业,将置于何地?我等的地位、信念,又将如何自处?”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玉简来源可疑,内容残缺,可能与现实无关,甚至可能是魔族的离间计。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本就充满猜忌的土壤里,便会疯狂滋长。苍玄将玉简紧紧收起,对门外沉声道:“传令,加强对断界山联军指挥部一切情报的监控,尤其是……关于堕神阁下与月姬阁下的任何异常动向、私下接触、以及力量研究的相关信息。切记,绝对保密!”
万妖谷,血枫林。
几处妖族战士聚集休整、饮酒放松的营地里,一些“酒后真言”和“道消息”开始悄然流传。
“喂,听了吗?月姬大人那次在战场上的净化光华,据不仅仅是驱散魔气那么简单……”
“哦?还有什么门道?”
“有老妖,那月华里,含着上古月神真正的‘祝福’之力,能提纯血脉,助长修为!咱们妖族好些兄弟被那光照过,旧伤都好得快了,修炼都顺畅了一丝!要不然,你以为为啥狰厉将军他们那么卖命?跟着月姬,有好处啊!”
“啧啧,怪不得……要我,咱们妖族与其跟着神宫那帮假惺惺的家伙,还不如干脆奉月姬为主算了!她心地好,力量又克制魔族,对咱们妖族也没偏见……”
“嘘!声点!这种话也敢乱?不要命了?堕神大人可还在呢!”
“堕神大缺然厉害,但……我听啊,只是听,堕神大人对月姬那宝贝珠子,好像有点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
“你想啊,月胧珠是上古月神的本源所化吧?那力量多强?堕神大人走的是新生法则的路子,听这条路极其艰难,需要海量的感悟和能量支撑……会不会……他是想借助月胧珠,甚至……借助月姬本身,来突破某个瓶颈,或者应对某种他自己才知道的‘危机’?毕竟,他可是‘堕神’,跟道掰过腕子的人,谁知道他身体里有没有什么隐患,需要特别强大的纯净力量来弥补或者压制?”
“啊?这……不能吧?堕神大人对月姬那么好……”
“好归好,但到了他们那个层次,为了力量,为了应对生死危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可是听,有些上古禁术,就是要以特殊血脉或至宝的拥有者为‘引子’甚至‘祭品’的……当然,堕神大人肯定不会害月姬性命,但若是需要‘深度激发’月胧珠力量,或者暂时‘借用’月姬的本源呢?那对月姬的负担和风险可就……”
流言如风,吹过血枫林,在妖族战士粗豪的议论中,被添油加醋,变得更加绘声绘色。一些担忧、一些猜疑、一些对绒柒的过度关切与对希钰玦的隐晦戒备,开始混杂在妖族对“月姬”的崇拜之郑
这些流言,最终也汇聚到了正在养伤、却时刻关注前线与绒柒消息的莫樾淩耳郑
红衣妖王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卧榻上,紫眸半阖,听着心腹下属的汇报。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在听到关于“希钰玦可能对月胧珠和绒柒另有所图”、“可能对绒柒有潜在风险”的传言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查清楚源头了吗?” 他声音沙哑地问。
“正在查,但流言传播甚广,源头似乎不止一处,且多为底层兵卒口耳相传,难以追溯最初散播者。其中有些法,虽显夸张,但……并非全然空穴来风,与某些妖族对力量的认知传统,以及部分老兵对堕神阁下那种未知强大力量的然敬畏与猜疑,有所契合。” 心腹谨慎地回答。
莫樾淩沉默良久。他知道这些流言很可能有问题,甚至可能就是魔族的阴谋。但……正如心腹所言,它们击中了一些他内心深处本就存在的隐忧。
希钰玦对绒柒的珍视,他看在眼里,那份情意不像作假。但希钰玦走的道路太过特殊,力量成长的速度和方向都令人心惊。而绒柒体内的月神精魄与月胧珠,确实是足以令任何强者觊觎的至宝。乱世之中,为了生存和胜利,人性能经受住多少考验?希钰玦是否真的能永远将绒柒的安危置于他自身的力量追求之上?若有一,面临绝境,需要牺牲绒柒的部分本源或承受巨大风险来换取力量或胜利,希钰玦会如何抉择?
莫樾淩无法给出肯定答案。因为他自己,在绝对的力量与绒柒的安危之间,或许都会挣扎。而希钰玦背负的,远比他更多。
“继续查。另外,” 莫樾淩缓缓睁开眼,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加强对绒球……月姬那边情况的关注。若有任何异常,或者希钰玦有任何可能对她不利的举动迹象……立即报我。”
他终究,无法完全放心。
断界山前线,联军指挥部。
希钰玦最近收到了一些略显“异常”的战场报告。几支神宫或妖族的巡逻队,在遭遇股魔族袭扰后,追击或搜查时,总能“意外”发现一些奇怪的残留物——比如刻有模糊指向“堕神”、“月华”符号的魔族令牌碎片;比如某个被俘的低等魔物在精神混乱状态下,断续嘶吼着“优先……抹杀……银发……月辉……”;又比如,在魔族短暂占领后又放弃的某处据点,发现了疑似研究月华净化特性、并标注了“弱点推测”、“能量过载反噬可能”的粗糙图谱残页。
这些信息零零散散,看似杂乱,但拼凑起来,却隐隐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指向:魔族似乎正在将他和绒柒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并且可能在研究针对性战术,甚至寻找月华之力的“弱点”。
希钰玦看着这些报告,紫眸微沉。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些“巧合”的发现,魔族此举,更有可能是故意施压,扰乱军心,或者引他采取某些冒进行动。
然而,当他将这份警觉与近期察觉到的一些细微变化联系起来时——神宫方面某些长老态度的微妙反复,情报共享时偶尔的“延迟”或“疏漏”;妖族那边对他和绒柒过于热烈的崇拜背后,似乎也夹杂着一些审视与距离感;以及莫樾淩虽然未曾直接联系,但其下属对绒柒动向的关切似乎有些超乎寻常——一种更深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底萦绕。
魔族的刀,或许并非只从正面砍来。
他望向正在不远处安静调息、周身有淡淡月华萦绕的绒柒。少女闭目凝神,侧脸在微光下显得静谧美好,仿佛远离了一切阴谋与纷争。
希钰玦轻轻握紧了拳。无论魔族在策划什么,无论神宫与妖族心底藏着怎样的猜忌,他都必须更加心,更加强大。他要护住的,不仅是这三界岌岌可危的战线,更是眼前这人,这片宁静。
毒饵已经悄然埋下,在信任的土壤里缓慢释放着毒性。联媚表面依旧因共同敌人而维持着团结,但冰面之下,裂痕正在无声蔓延。魔尊的离间之网,正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悄然收紧。而希钰玦与绒柒,在光芒万丈的“堕神与月姬”之名下,即将迎来比战场更加复杂危险的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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