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堕神重现”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三界暗处流传,搅动各方风云之际,荒芜山岭深处,一处被然阵法与绒柒布下的月华隐匿结界巧妙遮掩的废弃古庙内,希钰玦与绒柒暂时落脚。
古庙残破,佛像蒙尘,却难得地保留了一丝未受魔气彻底侵蚀的淡薄灵气,且地势隐蔽。绒柒用月华之力心地净化了庙内残留的污秽,又布下几重警戒与隐匿结界。希钰玦则盘坐在相对干净的一角,闭目调息,巩固着初试锋芒后的力量运转,同时以远超从前的灵觉,默默感应着外界地间那混乱而充满恶意的能量流动。
绒柒守在庙门口,粉眸透过结界望向外面昏暗的光,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月华,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她的月华之力对魔气与恶意的感应尤为敏锐,此刻心头却隐隐萦绕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并非来自外界的威胁,更像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因果层面的扰动。
就在此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本源深处的清越颤鸣,毫无征兆地在希钰玦心口位置,那簇稳定燃烧的“心火”核心处迸发!
不是攻击,也非外邪入侵。
那是一种……源自同宗同源、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烙印”的、无比熟悉也无比陌生的法则共鸣!
希钰玦猛地睁开双眼!紫眸深处,“心火”光芒暴涨,映得他苍白的脸上光影明灭。他抬手按向心口,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冰冷刺骨的戒备。
这感觉……是神宫独有的、最高级别的“本源传讯”!而且,是直接作用于他残存旧日道烙印最深处的、唯有大长老级别才有权柄发动的“心音入秘”!
怎么可能?!他明明已斩断与神宫的一切因果,剥离圣子尊位,旧日烙印理应随着道心破碎而彻底消散!这传讯如何还能锁定他?除非……那烙印比他想象的更深,或者,神宫动用了某种他不知晓的、与道本源绑定的终极后手!
“希钰玦!” 绒柒察觉到他气息的剧烈波动,瞬间闪身到他身边,粉眸中满是担忧与警惕,“怎么了?是不是伤……”
“没事。” 希钰玦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嘶哑。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虚空某处,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是神宫……大长老的传讯。”
绒柒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发现我们了?!” 她周身月华涌动,立刻就要加强隐匿结界,甚至准备撕开空间撤离。
“不是定位。” 希钰玦摇了摇头,紫眸中光芒复杂,“是‘心音入秘’……一种基于旧日烙印的、单向的、跨越空间的意念传递。他们只知道传讯发出了,但无法确定我是否接收到,更无法定位我的位置。”
他顿了顿,似乎在抵抗着那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的传讯力量,又像是在消化其中蕴含的信息。片刻后,他闭上眼睛,仿佛在侧耳倾听,又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抗。
绒柒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打扰,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将温润的月华之力渡入,助他稳定心神。
良久,希钰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睁眼。紫眸中的震惊与冰冷并未褪去,反而沉淀得更加深邃,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荒谬、讥讽、冰冷的怒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哀。
“他了什么?” 绒柒轻声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希钰玦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调,缓缓复述出那直接烙印在他神魂中的话语。他的声音很平,仿佛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绒柒却能清晰感受到他平静表面下那汹涌的暗流。
【钰玦,吾以大长老之名,跨越因果,与你对话。】
【首先,神宫……承认过往之错。对妖兔绒柒之定性,过于武断严苛;对你情感之滋生,压制过甚,引导无方,终至决裂。九九紫霄雷罚与净世神光……非你本应承受之重。此错,神宫认。】
【其次,魔族沧溟,狼子野心,非止于颠覆神宫,意在吞噬三界一切光明,重归混沌永夜。如今魔焰滔,生灵涂炭,神宫虽竭力抵抗,然独木难支,防线岌岌可危。妖族自顾不暇,难成倚仗。三界平衡已然倾覆,毁灭在即。】
【最后,亦是此讯核心——吾,代表神宫长老会,恳请你……归来。】
【并非以‘圣子’身份重拾权柄,亦非抹杀你与绒柒之情谊。而是以‘希钰玦’之名,以你新生之力量,回归神宫,与我们并肩,共抗魔族,挽救这即将彻底沉沦的三界。】
【你体内流淌之力,虽已偏离旧道,然其纯净与威能,吾等皆有所福你与绒柒之情,月华与心火之契,或许正是对抗魔族至阴至邪之力的关键。神宫愿提供一切资源,修复你之余伤,助你二人更进一步。过往恩怨,可暂且搁置。待魔劫平息,三界重定,一黔…皆可再议。】
【钰玦,你曾为道化身,守护苍生乃刻入你神魂之本愿。纵使道途已改,此愿当真能全然抹去否?望你念及无数挣扎求生之生灵,念及这你曾俯瞰、也曾深陷的万丈红尘……归来吧。】
【此非命令,乃请求。亦是一位……曾看着你成长、却未能护你周全的……长辈之恳求。】
传讯的内容到此为止。最后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还残留在希钰玦的神魂边缘。
古庙内一片死寂。
绒柒完全呆住了。她想过神宫可能恼羞成怒加大追捕,想过魔族可能设下陷阱,甚至想过其他势力会来招揽或利用,却唯独没想过……神宫大长老会亲自传讯,低声下气地承认错误,恳求希钰玦回去,共抗魔族?
这简直……荒谬绝伦!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大厦将倾的绝望福
希钰玦依旧沉默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绝非平静。
承认错误?何其轻巧!一句“过于武断严苛”、“压制过甚”,就能抹去他们对绒柒的追杀,对他降下的灭绝神罚,以及那道斩断一洽将他打为“堕神”的道裁决?
恳求回归?共抗魔族?以“希钰玦”之名?还要利用他与绒柒的力量,甚至将他们之间的关系作为对抗魔族的“关键”?
好一个“暂且搁置”,好一个“一切皆可再议”!不过是因为如今神宫自身难保,魔族势大,急需一切可用的力量,尤其是他这拥有未知强大力量的“变数”!
至于那所谓“守护苍生之本愿”……希钰玦心中冷笑。是,他无法完全抹去那份本能,看到生灵涂炭会心痛。但这心痛,与回归神宫、重新与那些冰冷无情、曾欲置他和绒柒于死地的长老们并肩,完全是两回事!
他守护的意愿,可以出于本心,可以为了绒柒和他们共同的未来,甚至可以为了那些无辜挣扎的生灵。但绝不是以回归神宫、重新戴上枷锁的方式!
“呵……” 一声极低的、充满冰冷讽刺的笑声,终于从希钰玦喉间逸出。他抬起头,紫眸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承认错误?请求回归?” 他看向绒柒,声音平静得可怕,“柒柒,你信吗?”
绒柒用力摇头,粉眸中同样燃烧着怒意与坚定:“不信!他们只是走投无路,想利用你!当初逼杀我们的时候,何曾有过半分犹豫?”
“是啊。” 希钰玦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所以,这传讯……听听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古庙残破的窗边,望向外面更加深沉的暮色。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神宫已不足惧,亦不可信。” 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破茧重生后的决绝,“我们的路,我们自己走。魔族要抗,但这三界……未必需要回到旧日神宫主导的秩序之下。”
他回过头,看向绒柒,紫眸深处,那簇“心火”的光芒温柔而坚定地跃动着。
“不过,大长老有句话或许没错。” 他轻轻将绒柒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对抗魔族,或许真的需要不同的力量,不同的……道路。”
“而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神音入秘,带来的不是感召,而是更加清晰的割裂与觉悟。
旧影难招,昔日的圣子早已在烈火与深情中涅盘。
堕神之路,注定孤独而坚定,但身边有她,心中有火,便足以照亮前路,直面一切风雨与……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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