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映照出微妙氛围的玉柱,最终以绒柒的仓皇逃离而恢复了只映照冰冷孤影的状态。
希钰玦静立原地,目光从空荡的玉柱上移开,扫过殿角那微微晃动、将她身形完全隐匿的厚重帷幔,冰封的紫眸里读不出情绪。
他并未回到玉座,也未就此离去。
方才指尖残留的柔软触感与那镜中鲜明的红晕,似乎仍在无声地萦绕,扰动着这片绝对秩序的领域。
片刻之后,他向着那帷幔的角落,缓步走去。
绒柒正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双手捂着依旧发烫的脸颊,心中懊恼不已。
真是太丢脸了!怎么就脸红成那样,还被他可能看到了!她以后还怎么坦然面对他修炼?
正胡思乱想间,一片冰冷的阴影笼罩下来。
她猛地抬头,只见希钰玦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面前,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寂模样,垂眸看着她。
“出…出来。”他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绒柒像只被逮住的幼兽,瑟缩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从帷幔后挪了出来,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头发。”他又吐出两个字。
绒柒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披散的长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逃跑时,这头刚被他精心梳理顺滑的长发,恐怕又有些凌乱了。
一股更深的窘迫涌上心头,她恨不得立刻变回兔子钻回窝里。
然而,希钰玦并未给她这个机会。他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冰蓝色光晕。
那不是梳理时的空手,而是带上了些许神力的引导。
他示意她转过身。
绒柒心跳如鼓,却只能依言照做,再次背对着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局限于梳理。那冰冷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带着一种近乎构建法则般的精准与耐心。
他并未使用任何发簪或丝带,只是凭借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操控,引导着她的发丝相互交织、盘绕。
他能感觉到指下发丝的柔顺与微凉,能听到它们相互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些许生涩,毕竟创造(即便是最简单的发髻)与毁灭或梳理相比,是截然不同的领域。
但那份专注与心,却与之前一般无二。
他先是将她脑后的长发拢起,分成均匀的几股,然后以一种古老而简洁的方式,将它们巧妙地缠绕、固定。
冰蓝色的神力微光在发丝间极快地闪烁又熄灭,如同最灵巧的针线,将无形的“线”穿梭其中,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
不过片刻功夫,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好了。”
绒柒闻声,心翼翼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摸。
“别动。”希钰玦阻止了她。
他不知从何处幻化出一面清晰的水镜,悬于她面前。
绒柒怔怔地望向镜郑
只见她那一头灰白长发,已被尽数挽起,在脑后盘成了一个简单的、类似于旋涡状的发髻。
没有任何珠翠点缀,也没有繁复的花样,只是最基础的盘绕与固定,却显得异常整洁、利落,将她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完全显露出来,平添了几分少女的清爽与精神。
这发髻丝毫不华丽,甚至可以朴素。
但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它应在的位置,结构稳固,线条流畅,仿佛本就该是如此模样。
与他那一丝不苟的银发风格,竟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愣愣地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这……这是他为她挽的发髻?
“可还妥当?”希钰玦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怔忡。
“妥…妥当!很妥当!”绒柒连忙点头,粉晶般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之前的窘迫一扫而空。
她忍不住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看看,越看越喜欢。
这个简单的发髻,比她自己胡乱扎的要好上千百倍,而且……是他亲手挽的!
“谢谢圣子!”她转过身,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带着纯然喜悦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神殿万年不化的寒意。
希钰玦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和那因发髻而更显灵动的脸,冰封的紫眸之中,似乎有微光极快地掠过。
他什么也没,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衣袂飘动间,已回到了玉座之上,重新阖眸,仿佛刚才那一段挽发的插曲,从未发生。
绒柒却依旧沉浸在欢喜之郑她心翼翼地维持着脑袋的平衡,生怕弄散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发髻,连走路都变得轻手轻脚起来。
这个简单的发髻,不仅束起了她的长发,更仿佛在她心中,也挽住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悄然滋生的暖意。
神殿依旧冰冷,但她却觉得,今日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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