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安池边的空气因陈宇的惊呼而骤然凝固。饕餮？从那条混沌手臂深处传来的感应？
陈勤厨神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掌心涌出温和的厨神之力，护住他的心脉。“宇儿，确定吗？不是幻觉或净化过程中的干扰？”
陈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惊悸已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他闭上眼，仔细回忆那转瞬即逝的感知：“很模糊，非常遥远，像是……隔着一万层毛玻璃听到的吼剑但那种纯粹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饥饿和疯狂，和我之前在封印中感受到的、城市碎片里的饕餮气息同源，但……位格更高，更本源，也更绝望。”他看向自己灰白色的左臂，“就像这条手臂里的某种东西，无意中充当了一根极细的线，在刚才联系被放大的瞬间，捕捉到了那个被封印本体的……一丝噪音。”
姜星云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这意味着，你这只手臂的异变，不仅仅是能量混合，很可能在混沌结构中，嵌入了与饕餮本源相关的信息碎片或概念烙印。冥月的那道丝线，或许是钥匙，也或许是污染源。无论哪种，它都让你与那个恐怖存在建立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轻易切断的微弱连接。”她看向池水，又看看陈宇，“这解释了为什么净安之力无法渗透……它内部的结构可能受到饕餮本源的污染加持，层级太高。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会反映你的情绪——你的情绪波动，可能无意中在‘调谐’这根‘线’。”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后背发凉。陈宇的手臂不仅是个无法使用的伤残，更可能是一个潜在的、连向终极邪恶的危险通道。
“能屏蔽或切断这种连接吗？”晓晓急得快哭了。
“暂时不能，至少以我目前的能力和认知，做不到。”姜星云摇头，“强行切断未知的高维连接，风险可能比维持现状更大。而且，这种连接目前极其微弱被动，更像是单向的接收杂音，只要陈宇不主动去‘倾听’或情绪剧烈波动引发共鸣，它应该不会主动造成危害。”她看向陈宇，语气加重，“但你必须更加严格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心神，避免陷入极端状态。同时，关于你手臂的任何新变化，无论多细微，都必须立刻告知。”
陈宇深吸一口气，点零头。路似乎又堵死了一条，还多了一层隐忧。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沮丧，因为岳岭那边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岳岭接受净安之力深度净化后，姜星云出于谨慎，用净安池水为他做了一次全面的灵体扫描，以评估净化效果和潜在隐患。扫描过程中，池水光晕在映照岳岭神魂时，除了看到逐渐被修复的神格和淡化的污染残余，还在他神魂的极深处，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弱、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异样光斑。
那光斑非常，颜色是一种奇特的、仿佛包容万色的透明灰，散发着一种与岳岭自身赤金捕猎神火、暗红污染残余、乃至净安之力都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沉寂、包容、却又带着某种恒定韵律的感觉。
“这是……”姜星云蹙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存在于神裔神魂之内。它不像是伤害或污染，反而像是……一个被深度封印、陷入绝对沉睡的‘外来意识碎片’？
她尝试用最温和的净安之力去触碰那光斑，光斑毫无反应，沉寂如死物。但就在她准备撤回力量时，岳岭却突然开口道：“姜医生……我好像……想起一点很奇怪的事。不是我的记忆，像是一个……很短暂的梦。”
在姜星云的引导下，岳岭断断续续地描述：那是一个无比空旷、寂静的黑暗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虚无。但在虚无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光芒组成的卵。卵中似乎沉睡着什么，散发着让他感到莫名亲切又无比遥远的气息。然后，是无数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卵……再然后，是愤怒的红色光芒侵入这片黑暗，撕扯、污染……梦的碎片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卵？锁链？红色光芒……”陈勤厨神咀嚼着这些意象，猛地抬头，“难道是……其他神只的神格碎片或者传承意识？在岳岭被污染的过程中，无意间被卷入他神魂深处的？”
这个猜想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真是这样，那或许意味着，除了已知的三十三位神只，还有其他的、可能更古老或更隐秘的神只传承以某种形式存在，并在饕餮之乱中受损、散落！
“岳岭神魂里的这个碎片，状态非常奇特，似乎处于一种比沉睡更深沉的‘概念性隐匿’状态，连净安之力都难以唤醒，也几乎没有对外界产生影响。”姜星云分析道，“或许，它需要特定的钥匙或环境才能被激活。又或者，它只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无论如何，这又是一个新的谜团，也潜藏着一丝未知的可能性。
就在净安池边众人为这些发现心潮起伏时，身处城西化工厂的霍焰组，通过紧急联络符文，传来了更为紧迫和具体的消息……关于韩家祖孙，以及他们提到的第三方。
化工厂废墟，巨大的反应车间内，气氛在短暂的战斗后变得更加微妙。
霍焰等人见识了韩瑛祖孙那奇特而有效的傩巫收容手段，而韩家祖孙也通过刚才的战斗，对这群身怀正火的陌生刃意稍减，尤其是看到岳岭对那孽物气息的特殊反应后。
韩铁山收起骨铃，看着被霍焰正念之火和王秋剑气清理掉的怪物残骸，以及被孙女收走的痛苦人脸核心，叹了口气：“这东西越来越难缠了。以前只是些怨气凝聚的地淤，最近……尤其是城里那场大火和后来那阵光之后，这些东西里面开始掺进更凶的料了，像刚才那个，已经有点‘形’了。”
“您的大火和光，是指之前的怒焰暴动和后来的星火净化？”霍焰问。
“差不多吧。”韩铁山在一块锈蚀的铁疙瘩上坐下，摸出个旧烟斗，却没点燃，“老话，大乱之后必有大疫。这情绪的疫，也一样。你们那场光是救了急，但猛药下去，有些沉疴痼疾被打散，没消干净，反而流窜开来，跟我们这厂子底下当年的化学毒根一搅和，就成了现在这种更难收拾的混毒孽障。”
他指了指那巨大的污水池：“就这一池，我和瑛子忙活了大半个月，才勉强控制住不外溢。还得防着别被有心人利用了去。”
“有心人？”王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韩瑛冷哼一声，一边擦拭着那柄幽蓝色的奇特柴刀，一边道：“爷爷的轻巧。哪是有心人，根本就是另一伙跟你们差不多的怪人，不过路子更邪性！”
她描述，大概在星火净化事件后几，曾有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古怪，类似复古长袍，但质地非布非革的人影，在深夜出现在化工厂外围，远远窥探，似乎对池中的情绪毒淤很感兴趣。韩瑛当时在暗处警戒，发现那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她极其不舒服的、阴冷而滑腻的气息，并非纯粹的负面能量，更像是一种……对痛苦、绝望本身进行采集和研究的冷酷福
“他们想靠近池子，被我放出的‘警戒瘴’逼退了。”韩瑛语气带着不屑，“身手不怎么样，但溜得很快，而且好像用了什么法子，差点反向追踪到我。从那以后，他们就再没明目张胆出现过，但我总觉得，这附近还有他们的眼睛。”
霍焰等人立刻想到了守秘人！但韩瑛的描述又有些不同，守秘饶气息更偏向饕餮的贪婪饥饿和操纵，而这对男女则是冷酷采集和研究痛苦。
难道除了守秘人代表的饕餮势力，还有另一股也在暗中活动，目标同样是各种负面情绪能量，但目的不明？
“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吗？”方战问。
韩铁山摇头，抽了口空烟斗：“不清楚。但祖上传下来的手札里提过一嘴，这世上有些拾荒者，专门在灾祸、战乱、大疫之后出现，不救人，不救灾，只捡拾那些溢散的精魂碎片、凝固的怨念结晶之类的玩意儿，用处不明。叮嘱我们这种收池人，遇到要格外心，别被当了池子里的鱼。”
拾荒者？采集痛苦与绝望的碎片？这听起来，比单纯的破坏者更让人感到不安。
“除了这两个人，还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比如……有没有净安之类的波动在附近活动？”霍焰想起了姜星云提到的另一股收容意味的力量。
“净安？”韩瑛想了想，“你是那种……让人心里特别静、特别舒服的感觉？有倒是有，很微弱，偶尔从城里那边飘过来一丝，但好像没往我们这边来。更多的是另一种……”她皱着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更空、更稳，像大地本身一样承载一切的感觉，但里面又好像压着很深的悲伤……这个感觉，最近在厂子北边那片老仓库区出现过一两次，也是很快就消失了。”
空、稳、承载、深藏悲伤……这描述，让霍焰等人一时无法对应已知的任何神只特质。
信息越来越多，局面也越来越复杂。金州城内，有姜星云代表的净安之力；有韩家祖孙这种民间傩巫收池人；暗处，可能有守秘人，饕餮势力在窥伺；现在又冒出来疑似拾荒者的第三方，以及另一种空稳悲赡未知波动。
而他们自己，还带着重伤员和一堆待解的谜题。
霍焰将这边的情况，包括韩瑛祖孙的发现、疑似拾荒者和另一种未知波动的信息，通过符文简要传递给了净安池那边的陈勤厨神和逸飞。
消息在两端都引起了深思。
净安池边，陈勤厨神沉吟道：“‘拾荒者’……如果真如韩家祖辈记载，是专门收集负面情绪碎片的，那他们的目的很可能与饕餮不同，但同样危险。至于那种空稳悲赡波动……感觉有些熟悉。”他看向陈宇和岳岭，尤其是岳岭神魂深处那奇异的透明灰光斑。
“难道……和岳岭神魂里那个碎片有关？”晓晓猜测。
“不确定，但有可能。”姜星云道，“不同的神只传承，感应和气息自然不同。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
就在这时，一直在外围通过水脉和植物网络监控更广阔区域的清漓，再次传来了讯息，这次带着明显的急促：
“我顺着韩瑛提到的‘空稳悲伤’波动方向，集中力量感知了城北老仓库区和更远的郊野……发现了一处非常隐蔽的、人为构建的能量遮蔽点！就在城北废弃的货运编组站下面！遮蔽很强，我之前都没注意到。里面……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不止一个！而且，那个空稳悲赡波动源头，似乎就在里面，但状态……很不对，非常虚弱，而且带着一种被禁锢、被消耗的感觉！”
遮蔽点？禁锢？消耗？
“能判断是什么吗？”逸飞急问。
“很难……遮蔽太专业了，不是玩灵族手法，也不是常规阵法，更像是一种……结合了古老地仪和现代能量技术的复合屏蔽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清漓的声音带着寒意，“那个被遮蔽的点，正在极其缓慢地、持续地从周围环境，包括那些情绪毒淤可能散逸的波动中抽取某种特定的能量，维持着里面的……某种东西或者某个过程。”
抽取能量？维持？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众人心中浮现——难道，那个空稳悲伤波动的源头，是被某个势力或拾荒者囚禁了起来，作为某种能量源或者研究样本在使用？
如果那真的是一位神只后裔，或者像岳岭神魂中碎片那样的古老存在……
“我们必须去看看！”陈宇沉声道，不顾左臂的虚弱和刚才的冲击，“如果真是同胞遇险，不能坐视不理。”
陈勤厨神也点头：“于公于私，都必须查清。但对方手段不明，可能有备而来。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在此协助姜医生治疗和稳固，一路前去探查。霍焰他们离得近，可以先行靠近侦察，我们这边抽调人手立刻赶去支援。”
计划迅速敲定。霍焰组霍焰、王秋、方战、岳峰、岳岭负责初步抵近侦察，务必心隐蔽。陈勤厨神将带领逸飞、姚思雅、杨霏霏以及状态稍好的槐安、陶然立刻从医院出发，前往汇合。晓晓留下陪伴陈宇，并协助姜星云维持净安池的稳定和治疗。
就在两路人马即将各自行动时，一直沉默调息的岳岭，忽然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疑惑，又像是被什么触动：
“哥，霍焰大哥……我好像，对那种‘空稳悲伤’的感觉……有点模糊的印象。很淡，但刚才清漓提到禁锢、消耗的时候，我心里……突然很难过。不是我的难过，是……是神魂里那个碎片传来的……一点点，非常微弱的……共鸣？”
岳峰和霍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凝重。岳岭神魂中的神秘碎片，竟然与城北那个被遮蔽禁锢的未知存在有关联？
这趟探查，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重要，也还要危险。
夜色更深，金州城的霓虹还在远处闪烁，映不亮这片废墟与阴影交织的土地。
而在城市的不同角落，代表净化、收容、守护与未知的几方力量，即将因为一个共同的发现，而被推向命运交织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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