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军区看守所那间特殊的审讯室,光线依旧惨白,墙壁吸音软包吸收了一切多余的回响,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福与之前审讯李四海、高明远时的激烈对抗或狡黠顽抗不同,此刻坐在特制审讯椅上的王建军,呈现出一种近乎彻底的、精神上的崩塌状态。
他身上的名牌西装早已换成了统一编号的囚服,头发凌乱,胡茬丛生,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副市长时期的官威与气度,甚至连最初落网时那点强撑的、混杂着恐惧与不甘的硬气也荡然无存。连续数日的高强度、高压力审讯,结合林岚精准的心理攻势和不断出示的铁证(孙伟的指认材料、别墅搜出的亲笔批示、高明远的部分供词、以及与其海外账户相关的资金流水),已经将他精心构筑多年的心理防线彻底碾碎。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对彻底覆灭的恐惧和对一丝渺茫“宽大”的绝望渴求。
林岚坐在他对面,旁边是省纪委和督导组联合组成的审讯组。她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但眼神中的冷静与穿透力,比任何制服都更具威严。她面前的桌面上,摊开放着王建军的个人履历、主要问题线索汇总、以及一沓待核实的证词材料。
“王建军,”林岚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经过这几的谈话,以及我们向你出示的证据,你对你自己所犯下的严重罪行,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王建军缓缓抬起头,目光呆滞地与林岚对视了一瞬,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垂下。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嘶哑而破碎的声音:“没……没有了……我承认……我收了高明远的钱……给他批了项目……开了绿灯……我有罪……”
这种笼统的认罪,显然不能满足要求。林岚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材料:“具体点。时间,地点,事项,金额,方式,还迎…其他参与的人。尤其是,除了高明远,还有哪些人,通过你,或者与你一起,从龙兴集团或者其他企业那里,获得了不正当利益?你为他们提供了什么样的‘保护’或‘便利’?”
这才是关键。督导组的目标,从来不仅仅是王建军本人,更是要通过他这个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将整个寄生在江城权力体系中的“保护伞”网络彻底廓清,尤其是那些尚未完全暴露、或者级别较高、隐藏更深的“伞”。
王建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交代高明远,他心理负担相对一些,毕竟高明远是商人,是“围猎者”。但要交代其他同僚、上级,甚至……那无疑是更加致命的一步,意味着他将彻底背叛他曾经身处并赖以生存的那个圈子,也将可能招致更严厉的后果(来自未落网者的报复,或者法律上被视为“态度恶劣、牵连甚广”)。
“我……我……”他语无伦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岚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极具压迫感地注视着他。她知道,王建军此刻的心理平正在剧烈摇摆,一边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交代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包括可能的法律重判和人身威胁),另一边则是继续隐瞒可能面临的、在证据确凿下更加严厉的惩处,以及彻底失去任何“立功”可能的绝望。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王建军,”林岚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以为你不,我们就查不到?高明远为了活命,为了争取一线生机,他交代的可比你想象的要详细得多。从他那里,我们不仅知道你的事,还知道很多你自以为隐秘的、与其他饶勾连。孙伟的指认,更是把你经手过的违规项目,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后面可能牵涉到谁,我们都在查。李玥手里的账本,有些资金流向,直接指向了省里某些部门的特定人员。还迎…刘建国。”
提到这个名字,王建军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放大,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刘建国的问题,中央纪委已经立案调查,他的倒台是必然的。”林岚继续道,目光如炬,“你现在还想着为他,或者为其他什么人保守秘密?有意义吗?只会让你自己在这条绝路上越走越远,失去法律允许范围内最后一点从宽处理的可能。你现在主动、彻底地交代所有问题,包括你所知道的其他‘保护伞’,是在为你自己争取机会,也是在用实际行动,配合组织彻底清除害群之马,修复被你们破坏的政治生态。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审讯室里只有王建军粗重而不规则的呼吸声,以及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时间仿佛凝固。林岚和审讯组成员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知道,这是王建军最后的心理挣扎。
终于,王建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彻底的放弃:“我……我都……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人都出来……”
他开始了。不再是挤牙膏式的敷衍,不再是避重就轻的狡辩,而是如同开闸泄洪般,将埋藏在心底多年、连他自己都常常不敢细想的肮脏交易和权力勾连,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他交代了除了高明远之外,其他多名与他有长期利益往来的商人、企业主,涉及地产、金融、工程、矿产等多个领域,详细明了对方如何通过亲属、特定关系人、或复杂股权结构向他行贿,他又如何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规划调整、资金拨付、政策优惠等方面为其谋取巨额利益。
他指认了数名市一级的职能部门负责人(发改委、国土局、规划局、住建局等),描述了如何与他们结成“圈子”,在涉及龙兴集团及其他关联企业的项目上“协同作战”,互相打掩护、通消息、共同分润。
他供出了省里两个与他关系密洽曾多次在关键问题上为他“话”、并收受过他通过高明远或其他渠道输送好处的厅局级干部,详细明了具体请托事项和利益交换方式。
更重要的,他详细描述了以刘建国为核心的、更高层的“保护伞”网络运作模式。他证实了刘建国通过高明远这个“白手套”收取巨额“干股”和“分红”的事实,并补充了几个具体事例,包括某次海外并购项目中,刘建国如何通过其子控制的离岸公司,隐秘获取数千万“咨询费”;以及某次重大人事调整前,刘建国如何暗示他“支持”某位与高明远关系密切的候选人,事后该候选人果然上位,并在后续项目中给予龙兴集团极大便利。
他还交代,刘建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掮客”圈子,包括个别退下来的老领导、有特殊背景的商人、以及某些智库或协会的负责人,这些人负责在刘建国和高明远这样的“金主”之间牵线搭桥、传递信息、甚至“消化”某些敏感问题。王建军点出了其中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和大致活动范围。
除了经济利益,王建军还涉及了其他类型的权钱交易和滥用职权。他承认曾应高明远请托,干预过几起涉及龙兴集团的司法案件(民事和刑事),向司法机关有关人员“打招呼”或施加影响;承认在干部选拔任用中,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职务晋升或调整;甚至承认曾利用职权,帮助个别关系人违规办理户籍、学籍等事宜。
他的供述,如同一份详尽的“江城官场腐败网络分布图”,虽然是从他个人视角出发,存在一定局限性和主观色彩,但其提供的大量具体人名、时间、事件、金额和运作方式,与督导组已经掌握的其他证据(孙伟、高明远、李玥、苏媚等饶供词及物证)相互交叉印证,极大地丰富和夯实了整个“保护伞”网络的证据链条,也为进一步深挖细查、扩大战果提供了明确的方向和抓手。
审讯持续了整整两一夜。当王建军终于在最后一份厚厚的讯问笔录上,用颤抖的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指印时,他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彻底变成了一具空洞的傀儡。
林岚合上笔录,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权倾一方、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并将更多同类拖下水的男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对权力异化和人性堕落的深刻反思。
“王建军的‘认罪’和全面交代,是我们彻底肃清江城‘保护伞’网络的决定性胜利。”她在向陈阳汇报时总结道,“他提供的信息,不仅坐实了刘建国等饶问题,也为我们清理中下层‘蝇贪’和‘蚁腐’提供了精准的靶子。可以启动对涉案其他人员的调查和采取措施了。”
陈阳点零头,目光深邃:“很好。这意味着,我们扫黑除恶的犁铧,已经犁到了最深、最顽固的板结层。接下来,就是依法依规,对所有涉案人员,不论级别高低,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同时,要加快司法程序,准备对高明远、王建军等主要案犯提起公诉。要让全盛全省人民看到,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王建军的彻底“认罪”,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中最关键的一块,预示着对整个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网络的最终清算,即将进入司法审判的庄严阶段。一场席卷江城的廉政风暴与司法审判,即将迎来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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