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刚把写好的纸条放进匣子，手指还碰着匣子边。灯忽然闪了一下。沈知意端着茶壶走进来，脚步很轻。她把热茶放在桌上，正要话，禄子猛地掀开帘子冲了进来。
“出事了！”他压低声音，“秦侧妃，京营副将赵铮带了五十个兵，已经进了宫门。他奉兵部命令，要搜东宫库房，我们私藏兵器。”
秦凤瑶本来靠在柱子边打盹，一听这话立刻站直。她眼神一冷，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兵部没权调京营，这命令是假的。”她转身就往外走，“我马上让人把东西送出去，走角门暗道，去城北校场。”
沈知意没动，只点零头。“你去安排，这边我来应付。”她叫来贴身宫女，低声了几句话，又拿起桌上的账册翻了翻，确认页码齐全。然后她对禄子：“待会要是有人问太子在哪，就他刚睡下，谁也不见。”
禄子点头走了。
过了不久，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士兵列队穿过院子，火把照亮了走廊。赵铮穿着铁甲，站在院中大声：“奉命查抄谋逆兵器，东宫上下不得阻拦！”
秦凤瑶从侧殿快步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轻甲。她皱眉，声音有点抖：“赵将军？这么晚了，怎么了？”
赵铮冷笑：“有人密报，东宫私藏军械，意图不轨。本将奉令搜查，请侧妃配合。”
“兵器？”秦凤瑶好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哪来的兵器？东宫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最多就是些旧盔甲、练剑用的木桩……你要查，那边废库可以看。”她抬手指向东南角那间堆破仪仗的偏院，“都在那儿，没人动过。”
赵铮眯眼看那个方向。还没开口，沈知意也从主殿出来了。她头发乱一点，披着外衣，像刚被吵醒。她走到台阶前站定，声音轻但清楚：“赵将军，东宫是太子住的地方，不是随便能搜的。如果有兵器，也是先皇后留下的祭祀礼器，怎么能是谋反证据？”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是不是有人想害太子，故意栽赃？”
赵铮脸色一沉：“两位不必演戏。本将只管执行命令，搜到再。”
他完一挥手，十几名士兵立刻朝库房走去。
沈知意站着没动，手指掐着手心。她知道现在每一刻都很重要。只要再拖一会，秦凤瑶就能把最后一批东西送出宫。
库房那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赵铮亲自带队进了武备库，发现里面空了一半。他皱眉问旁边的太监：“这些架子原来放什么？”
太监低头答：“回将军，以前放些修缮工具和旧兵器，前两工部来人收走了。”
“收走？”赵铮不信，“送去哪了？”
“是送去城外熔了，换新铁。”
赵铮转头看向秦凤瑶：“那你刚才指的废库，又是怎么回事？”
秦凤瑶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要查的就是那些破铜烂铁。难道还有别的？”
这时，书房门开了。
萧景渊披着外袍走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怎么这么吵？我还想多睡会。”
沈知意赶紧迎上去扶住他：“殿下别恼，这些人丢了兵器，非要来查。”
萧景渊迷迷糊糊地看着满院子的兵，皱眉：“丢兵器关我什么事？早知道就不留了，放这儿也吵。”
赵铮耳朵一竖，立刻上前一步：“殿下此话何意？什么疆不留’？”
秦凤瑶马上接话：“殿下的是前工部送来的那批废铁，是修河堤剩下的，暂存几，明就拉走。”
“对对对。”萧景渊摆摆手，“一堆破铜烂铁，占地方，还响。昨晚我就让禄子处理掉，结果没人听。”
他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沈知意怀里靠了靠：“你们继续吵，我回去睡了。”
沈知意顺势扶他往回走，边走边回头，声音微颤：“太子这几熬夜看折子，好不容易才睡着……就这么被惊醒。连这点事都要兴师动众，真是……”
她不下去了，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赵铮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越来越怀疑。他转身走向那个废库，一脚踹开门。
里面堆满了破旗、断矛、生锈的铠甲，全是老物件。他抓起一根长枪，发现枪头都掉了。
“这就是你的兵器？”他回头瞪着秦凤瑶。
秦凤瑶摊手：“不然呢？你要找的是不是那种能打仗的？东宫哪有那种东西。”
赵铮不信，下令把整个偏院翻了一遍。半个时辰后，什么也没找到。
他站在院子里，脸色很难看。手下低声报告：“将军，其他地方都没查到可疑物品，内寝也没进去。”
“为什么不进？”
“太子刚睡下，沈妃不能打扰。”
赵铮咬牙。他知道不能再硬闯。可就这样空手回去，李嵩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盯着主殿方向，终于下令：“封了这个偏院，任何人不得靠近。等明日上报圣上，再做定夺！”
士兵们开始贴封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黑马疾驰而来，在宫门外停下。一名黑衣侍卫翻身下马，快步奔入东宫，直奔沈知意身边。
他递上一块布条。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攥紧。
转移完成了。
她抬头看夜空，边已有微光。她转身走进殿内，轻轻关上门。
萧景渊没有回房。他坐在书房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折子，其实一个字都没看。他听见外面动静了，知道那批人还没走。
他放下书，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纸——是他昨写的几个问题：西山石料运费差多少？河道疏浚人力能否减？边军伙食标准是否合理？
这些问题还在。
他知道，今过后，不会再有人觉得他只会吃桂花糕。
外面，赵铮带着兵准备撤离，却迟迟不动。他站在宫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东宫高墙。
突然，他注意到墙根下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角门。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泥土。
痕迹很新，轮距窄，是轻车。
他站起身，盯着那扇紧闭的角门。
此时，秦凤瑶正骑马从北城墙暗道返回。她勒住马，翻身下地，轻轻推开一道隐蔽的门。
她走进东宫后院时，刚亮。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朝主殿走去。
沈知意已在门口等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话。
沈知意点点头。
秦凤瑶松了口气。
她们一起走进殿内。
萧景渊抬起头，看着她们进来。
他没问过程，只了一句：“下次，别走太远。”
秦凤瑶咧嘴一笑：“放心，我认路。”
沈知意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今日记事簿上写下一行字：
“库房检修完毕，旧物已清。”
她合上本子，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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