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压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秦凤瑶坐在车夫旁边，手放在腰间的短剑上。她没有回头，身后的东宫角门已经关上了。
刚亮，风很冷。她拉紧披风，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铜牌和信件。阿七的人会在城外接她，路线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都准备妥当。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云散了一些，雨停了。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过来了。
“等等！”是萧景渊的声音。
他穿着常服，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头发上有露水，像是从院子里一路跑过来的。他站在马车旁，喘了口气，把东西递过去：“给你带的。”
秦凤瑶低头看：“殿下，我已经要走了。”
“我知道。”他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但你路上得吃东西。我让御厨做了几样，都是你喜欢的。”
她打开第一个，是桂花蜜酥，颜色金黄，香味扑鼻。第二个是枣泥卷，第三个是糖蒸糕，还热着。最后一个袋子上写着：豆腐脑干拌料——老巷口那家的味道。
秦凤瑶笑了：“您这是要把厨房都搬走？”
“哪有那么多。”萧景渊挠挠头，“就几样点心。你在外面吃不到这些，带去解解馋。”
沈知意也来了。她没话，走近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秦凤瑶：“北地晚上冷，这个能暖手。”
秦凤瑶接过，布是深蓝色的，针脚很细，看得出是亲手缝的。她握了握，里面是发热的药包。
“谢谢。”她。
三个人站着，谁也没动。
风吹了一下，掀起了秦凤瑶的披风。她深吸一口气：“等我回来，咱们再去西市吃那家羊肉汤。”
“你不回来，谁陪我骂周詹事念奏折啰嗦？”萧景渊，“谁还敢我剑法差？”
“我。”她笑，“您剑法确实不校”
“那你还敢走？”
“我不走，边军那边更乱。”她看着他，“父亲让我回去，我就得回。我是秦家的女儿，也是东宫的人。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怕了。”
萧景渊没再拦她。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石阶上，看着马车。
“早点回来。”他，“别太久。”
“快去快回。”她点头。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慢慢启动。轮子碾过积水，声音越来越。
萧景渊一直站着，没动。沈知意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要不要回屋？”
他摇头。
他手里还捏着半个梨膏糖，是昨晚剩下的。他一直没吃，现在糖有点软了。
“她快去快回。”他低声，“可边关那么远。”
沈知意没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秦凤瑶一走，东宫就空了一块。练剑没人陪，吃饭没人抢，连斗嘴都没人应。他平时不，但现在站在这里，一句话就露磷。
禄子悄悄走过来，低声：“侧妃的马车已经出巷子了，拐去了西街，不会走正门。”
萧景渊嗯了一声。
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雾还没散，街口一片灰白。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带够吃的了吗？”他突然问。
“带了。”禄子答，“四份干粮，两壶热水，还有防寒的毯子。阿七的人会在三十里外换马接应。”
“路上安全吗？”
“安全。”沈知意，“每一段路都有人安排。她走的是暗线，京营的人盯不住。”
萧景渊点点头，终于转身。
他往回走，脚步很慢。沈知意跟在后面。
“我去厨房看看。”他，“剩下那锅桂花糕快好了，别糊了。”
“好。”沈知意答应，“我先回书房。”
两人分开。萧景渊去了偏院的厨房，沈知意回到东宫主殿。
书房灯还亮着。她坐下，翻开名册，在几个饶名字上画圈。笔尖顿了顿，又写下一行字：查李嵩府前茶摊往来人员。
外面安静下来。
萧景渊进了厨房，灶上的锅还在烧。他掀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桂花糕颜色正好，他夹了一块尝了尝，甜度刚好。
他把糕放进食盒，上面写：凤瑶专属——回程再吃。
食盒放在桌上，没盖盖子。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他坐到窗边的凳子上，手里还是那半个梨膏糖。他没吃，也没扔，就放在桌上，挨着食海
窗外挂着鸟笼，鸟跳了一下，叫了两声。
萧景渊抬头看了看。太阳出来了，照在屋檐上。
他没动。
沈知意写完文书，起身出门。路过厨房时，看见他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话。
“殿下？”她轻声叫他。
他回神：“嗯？”
“去歇会儿吧。”她，“你一夜没睡。”
“我不困。”他，“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走了，屋里安静了。”
沈知意没劝。
她知道这种安静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它就是发生了。他们得接受。
“等她回来，就好了。”她。
“对。”他点头，“她答应过的。”
沈知意走了。
萧景渊一个人坐着。他拿起那半个梨膏糖，终于咬了一口。味道还在，只是化了，不脆了。
他嚼得很慢。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太监来报早朝的事。他没听清什么，只摆了摆手，那人就退下了。
他把食盒盖好，放在架子最显眼的位置。
“回来再吃。”他自言自语。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出厨房。
院子空荡荡的。练剑的地方，沙地上还留着昨夜踩出的痕迹。那是他和秦凤瑶对练时留下的。
他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伸手抹平了一道印子。
站起身时，远处传来钟声。早朝开始了。
他没去。
转身回了屋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照进来，落在一把空椅子上。那是秦凤瑶平时坐的位置。
他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
外面鸟叫了一声。
他忽然：“下次练剑，得找个人陪。”
没人回答。
他低头，看见桌上梨膏糖的油纸包，边角皱了，被手攥了很久。
他捡起来，放进抽屉。
然后坐直身子，等下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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